宋青橙看著出租車的跳表,打算到前一站公交車站就下來。她身上的錢不多,搭不起出租車。

“師傅,麻煩你,前麵一兒點就停車。”

司機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很顯然有點兒不滿。

“不好意思,我身上的錢不多......”

離車站還有好幾步路,車子突然刹住,宋青橙人往前衝,差點兒從後座上跌下來。

“沒錢還坐什麽出租車!”

車門剛關上,車子擦著宋青橙的胳膊衝了出去。

她歎氣,看了下錢包,還有兩百六十五塊......離發工資還有兩個禮拜,宋青橙把錢包合起來,拿出公交卡。

“你打算去哪裏?”

不知道陳北顧什麽時候追過來的。宋青橙看了一眼他車子,很顯然,她上車之後,他就一直跟在她後麵。

今天有點兒悶熱,再加上可能是腦袋受了傷的關係,宋青橙有點兒不耐煩起來:“不關你的事。”

“去醫院?我送你。”

陳北顧不由分說,拽著宋青橙往他的車上去,青橙站在原地不肯走,被他硬拖著往前,她煩躁起來:“不用!我自己會走!”

“坐我的車更快,再說,你從前又不是沒有坐過我的車,有什麽好矯情的?”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車門,硬要把宋青橙往車子裏塞。

“我說不用!”

宋青橙趁著他按住她肩膀往裏塞的時候,身子一側,從陳北顧的胳膊底下鑽了出來。

“我說不用就是不用!你要是閑得沒事做,去找你的好表妹去!我沒有功夫陪你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說著,正好看到一輛公交車過來,宋青橙往後退了一步,轉過身就要往公交車上跑。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沒有功夫陪你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我讓你上車,你就給我乖乖上車!”

陳北顧也沒了耐性,扭住宋青橙的手腕,掐得她手臂發麻,被他趁機扭住肩胛骨往副駕駛裏一送。

宋青橙想下車,他上來,立刻鎖了車門。

“陳北顧!”

她真的發起火來:“你別逼我!我不想跟你翻臉!放我下車,現在,立刻,馬上!”

陳北顧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踩了油門就把車子開出去。

“陳北顧!你發什麽瘋?停車!我讓你停車你聽到沒有!”

宋青橙著急起來,扭著車門使勁兒晃動,陳北顧卻一點兒都不搭理她,隻管看著前麵開車。

深吸口氣,她把包從肩膀上放下來,抱在胸前:“好,你願意當免費的司機,我沒有攔著你做好事的道理。那就麻煩你了,陳先生。市一醫院。”

前麵正好紅燈,陳北顧把車子停下來,他單手架在方向盤上,轉過身來看著她:“宋青橙,我的耐性有限。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我不為難你,我一點兒都沒有要麻煩您的意思,陳先生。您現在就可以把車門打開,我立刻就能下車。”

陳北顧的五官長得很柔和,但是嚴肅起來,也很有幾分威嚴的樣子。他到底是陳氏企業的少東家,再溫和,也隻是唬弄人的表象。

他陰沉著臉孔看著她,好像她再要多說一句話,他就上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讓她再沒有辦法開口似的。

宋青橙一點兒都不躲避的睜大眼睛看著他,她嘴角似乎還隱約有一絲笑痕。她的挑釁讓陳北顧更加惱怒,他傾身上前,咬緊了牙根,正打算開口。後麵車輛突然按響了喇叭聲。

“走不走?不走把車停到路邊上去!別攔著道兒!”後麵車裏的司機探出頭來罵道。

宋青橙的笑容更大了一點兒:“既然這麽不開心,為什麽不放手?陳先生,你不缺女人。”

“閉嘴!”

陳北顧咬牙怒喝一聲,鬆手,把車子開出去。

他們原本應該去市一醫院的,但是車子在開出去半個小時之後,陳北顧突然轉動方向盤,把車子從高架上開了下去。

“你幹什麽?”

他把車子調轉了頭,往另外一條宋青橙不熟悉的路上開過去。青橙從他把車子從高架上開下來就起了警惕心,看到他陰沉著臉,似乎有別的打算,她擔心的看著兩邊路旁的路況:“陳北顧!我問你話呢!”

“八年時間,宋青橙,我不相信你會因為一點點小矛盾和我分手。為什麽?為什麽你突然態度變得這樣強硬,非要和我一刀兩斷?”陳北顧一邊說一邊把油門踩了下去,車子開得飛快,青橙被那慣力帶得人往後仰,不得不抓住了安全帶。

“我想了很久,我不願意相信。我以為你隻是在鬧別扭,但是很顯然,你是認真的。沒錯!你是認真的!驍笑說對了!你已經變了!你不再是從前的宋青橙!”

“你在說什麽?你開慢一點兒!”他車子開得越來越快,宋青橙心慌起來。

她眼前出現宋榛名出車禍時候的場景,頭越來越痛,是因為越來越慌張。宋青橙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搶他的方向盤,她抱著腦袋很難受:“你慢一點兒!停車!停車!”

陳北顧的車子開得反而越來越快。

宋青橙再忍不住,上前去搶他的方向盤:“我讓你停車!停車啊!”

她的舉動讓陳北顧毫無防備,車子在路上漂移起來,陳北顧沒有辦法控製方向,他身體隨著車身左右擺動,自己也著急害怕起來:“你幹什麽?鬆手!”

宋青橙咬緊了牙關,兩隻眼睛盯住方向盤,不肯鬆手。

陳北顧一邊要對付她,一邊要觀察路況。他心也跳得快起來。在大馬路上搶方向盤,出點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可是不管他怎樣怒喝,宋青橙就是不肯撒手。他惱怒起來,揚起右邊胳膊,一掄子打到宋青橙腦袋上。

她懵了一下,不僅僅是太陽穴兩邊疼,額頭中心更加痛得厲害。

陳北顧見到她住手,趕緊把她推到一邊,車子靠著路旁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怒氣衝衝的罵道:“你瘋了是不是?也不看看這是在哪裏,你不要命了!”

宋青橙耳朵裏他的聲音嗡嗡的,她抬頭看他,陳北顧的臉孔變成了兩個,她晃了一下腦袋。眼皮上有黏黏熱熱的東西流淌下來。她看到陳北顧變了臉色。

“青橙?青橙?”

陳北顧也是嚇了一跳,他沒有想到自己剛才情急之下的一記,會打得這樣嚴重。她額頭上的傷口似乎是裂開了,血把紗布都染紅了。

“青橙你別嚇我!”他急起來,趕緊發動車子,再轉回去,“我現在就送你去醫院,你別怕,別怕!”

嘴上說著讓她別怕,自己卻害怕得要命。車輪子在地上打滑,陳北顧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

其實宋青橙還好,那一陣眩暈突然襲來,一陣一陣的,連著痛了幾次,她慢慢緩過神來。抬手捂著陳北顧按在她額頭上的紙巾,她說:“不用了,你找個地方讓我下車就好。”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跟她發過火,但是,他從來沒有動手打過她。但是,這段時間,他們好像是突然從交叉的那一個點分開,之後漸行漸遠,再也回不到原點去了。他覺得她不可理喻,為了一個早就存在的裴驍笑非要分手;她覺得他陌生可怕,傷害她的不但是心理,還一再的對她動手。

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迫不及待想要遠離他。

“你放心!我一定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療!你放心,我會負責,我會負責!”他兩隻眼睛看著前麵,臉上神色慌張。

其實陳北顧還是一個心地柔軟的人,如果不是這樣,裴驍笑不可能一再憑著裝柔弱和拿他母親當借口,在他們中間動手腳。她以前很喜歡他的善良,可是後來越來越討厭他的所謂善良。因為他對他人的善良,傷得她體無完膚。看起來,好像她是因為在八周年的時候看到他和裴驍笑同進酒店才心灰意冷,可是之前的兩年,他已經一點一滴的從她這裏預支走了所有的包容和忍讓。

女人的心一旦走遠了,幾乎再難挽回。哪怕她付出過再多的感情和時間。

“你要是真的擔心我,就放我下車。現在就放我下去。”宋青橙半靠在椅子上,“北顧,你放過我吧,我不適合你。你的家庭和你現在的生活,我已經望塵莫及。你沒辦法降低你的身份來我的世界,和我一起生活,我沒能力再爬到你所在的位置,和你攜手並肩。好聚好散,對你而言,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陳北顧突然刹車,他瞪著她,似要把她吃進肚子裏去:“好聚好散?這是對我而言的最好結果,還是對你而言的最好結果?”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陳北顧連連冷笑,一下握住宋青橙的手舉到半空,似要把整個人都拎起來,“你和周謀在一起了是不是?為了他,你才把我甩了!說得那麽好聽,是我逼你的,是我媽在逼你,是驍笑在逼迫你!事實上呢?宋青橙你敢不敢發誓,你和周謀幹幹淨淨,什麽事都沒有?腳踩兩條船,宋青橙你真厲害!”

“陳北顧你嘴巴放幹淨點兒!”

“是我的嘴巴不幹淨,還是你不幹淨!”他說著,臉孔突然往下一沉,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

青橙沒有料到他會突然這樣,嚇得邊反抗掙紮邊連聲尖叫:“陳北顧!陳北顧你幹什麽!”

她一邊叫一邊想要逃,胡亂扣動車門,察覺到車門鎖已經打開,宋青橙想也不想,拉開車門逃出去。她的上衣領子還在陳北顧手心裏,她這樣跳車一逃,上衣襯衫被陳北顧扯裂成兩片。

從包裏急找出手機,陳北顧奪門下來追她,宋青橙來不及找號碼,按著未接來電撥了出去:“救我!快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