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到電話那端有人回應,她的手被人一打,掌心裏的手機被丟了出去。
宋青橙被人扯住頭發,往後拖。痛得她像是頭皮都要被扯掉一般。
驚慌恐懼,痛,腦中一片空白,卻止不住的渾身顫抖。
陳北顧也是有點兒瘋狂,聽不到宋青橙害怕的喊他的名字,讓他住手。他隻想著,不能讓她離開,不能讓她逃走。不能讓她有機會到別的男人身邊去。
“陳北顧你撒手!”
他不管不顧,一點兒都顧及不到她的感受。要問陳北顧到底想做什麽,他自己都是不清楚的。他隻知道,他不能讓她跑掉,不能。
宋青橙已經被他嚇得三魂去了六魄。一個拚命想逃一個絕對不肯放手。
在人煙稀少的鄉間小道上,兩個追逐掙紮,宋青橙的力氣到底比不過陳北顧,被他一個用力,拎著丟到了車身上。肩膀,半邊身體撞得骨骼都在“嘎嘎”作響。她再沒有力氣逃跑了。
陳北顧臉上都是汗水,眼睛裏的光黑暗得嚇人。他扣住宋青橙的脖子,把她丟進了後車廂。
車子開得飛快,比他剛才的車速還要嚇人。
宋青橙伏在後車廂的座椅上,不隻是痛和害怕,還有傷心難過。她無論如何沒有想過陳北顧會這樣對待她。如果說之前的堅持分手,還是有賭氣的成分在裏麵,到底八年的感情,要說一點兒都沒有不舍得,怎麽可能?她隻是不能夠忍受,自己以為會白頭偕老,一生一世的兩個人的感情,最後卻不得不因為別人的插足,變成三個人的擁擠道路。她沒有那樣狠心,之所以會堅持分手,隻是因為他的優柔寡斷,因為他的不夠堅決;但是現在,她是真的不想要再見到他了。
他太可怕了。
宋青橙縮在車子後座,她的包在前麵副駕駛的座位上,手機在剛剛的掙紮中,掉了。她沒有想過自己會落到這樣一個地步,自從大哥出事,她一直以為自己能夠成為家裏的支柱,能夠代替大哥和父親頂著整個宋家。就算蘇惠紅母女再怎樣給她找麻煩,她也不怕,她知道自己一定會解決,隻要給她時間,她可以解決掉一切麻煩。但是現在......
宋青橙,看著指甲蓋裏的血跡,幹涸得黏住了她的指甲。手臂上被掐出的一道道痕跡慢慢顯現出來。渾身上下都在酸痛,卻比不上心痛。
她仰頭去看前麵開車的陳北顧,這一刻的陳北顧是她所不熟悉的。陰沉、恐怖。宋青橙閉上眼睛,慢慢伏起身往窗戶外看。她記得剛剛上車的時候,他著急慌忙,沒有鎖門。
車子在不停的晃動,開得很快,所以顛簸得也更加厲害。外麵是一條正在補修的小路,路邊有幾戶人家,他可能是害怕在高速公路上遇到警察之類檢查,所以才帶著她走這條小路。
宋青橙趁著他不注意,一手握住後車門的把手,默數著“一二三”,她推開車門,猛跳了出去。
陳北顧察覺到後車廂動態的時候立刻想要停車抓她,可此時,他之後正好有一輛車緊跟過來。陳北顧嚇得猛踩住刹車要下去救她,後麵一輛車的車主緊急刹車,發現了從車上滾落下來的宋青橙。
陳北顧兩手握著方向盤,他猶豫著,從後視鏡裏明明白白看到後麵車輛的司機跑到宋青橙邊上,舉著手和圍攏過去的人解釋著什麽。
陳北顧咬牙,視線落在青橙掉在他車上的背包上,一狠心,踩油門,把車子駛出了現場。
這是一個她不熟悉的小鎮。她被送到離她跳車的地方不遠的鄉鎮醫院,因為跳車,身上擦傷很多,肩膀脫臼,左手骨折。躺在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更刺眼。眼前明明是白澀澀的天花板,浮現的卻是陳北顧那張溫和的臉孔。從一秒鍾的溫柔突然變成猛虎般的嚇人。
她忍不住要掉眼淚。她以為自己兩年來已經習慣承受不公正對待和一再騷擾,但是到這一刻才發覺,她沒有那樣強悍。以為自己能夠擋住一切風雨,事實上,她連撐起一把傘的力氣都沒有。
送她來醫院的司機人還不錯,替她墊付了大部分的醫藥費,她借手機打了電話給宮明月,此時此刻,也隻有明月能讓她依靠。
宮明月到的時候,天都黑了。一推病房門,看到宋青橙手腳包得像木乃伊似的,躺在**一動不能動,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陳北顧他這個畜生!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她惱火起來,前一秒還抱著宋青橙哭,後一秒站起來,捋著袖子要去替宋青橙報仇雪恨。
“你先冷靜一點兒。”宋青橙看上去倒還好,除了臉上的氣色差了一點兒,精神還可以。
明月簡直無話可說,咬著牙在原地直跺腳:“還冷靜!這種事還怎麽冷靜?你知不知道從車上跳下來有多危險?更何況,更何況他還對你......”
宮明月氣得直跳腳:“我要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當初無論如何也不同意你再回到他身邊!倒不如你就在伊朗嫁了,也好過還要吃這樣的苦頭!”
青橙沒有察覺到她話裏隱藏的意思,不禁苦笑,一笑,臉上擦傷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眼睛紅紅的:“我也沒有想到他會這樣。他說我變了,說我和周謀不幹不淨......”
她忍了忍,垂著眼皮:“不過算了,隨他怎麽說。我就當是都還給他了,以後,大家各走各的路,別再來往。”
明月氣道:“你有什麽欠他的?還給他?他要還你的還多著呢!一再挑戰我的底線,簡直了!”
宮明月看了看她的吊瓶,說道:“不過你肯下定決心跟他斷斷幹淨,也算壞事裏的一件好事。我現在就去幫你辦出院手續,等你這瓶水掛完,我們就回去。”
“天色晚了,現在回去也不方便。”
宋青橙正想說話,有人進來,她看到周謀,不禁立刻轉了視線去看宮明月。明月忙把手一攤:“這一次可不是我找他過來的。你自己打了電話給他。這裏我不是很熟,要不是有周先生帶路,我可能沒這麽快找到你。”
宋青橙單手撐床板要起來,宮明月忙按著她的肩膀:“別起來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一回有得躺了。”邊說邊拉著薄被往她身上蓋。
青橙木楞楞的看著站在明月身後的周謀,舔了舔嘴唇。她沒注意自己的那通電話撥到哪裏去了,未接來電,她以為是張平。之前張平正好打了電話給她,詢問接替胡鳳工作的事情,青橙以為張平還有什麽事情沒有交代,又打過來的。沒想到打她電話的人是周謀。
想到這裏就想到他那天和她說的話,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像是裝了一壇子剛加了酒曲的米,不停在冒著氣泡。
“在這裏過夜?我不放心。小醫院不說,我一會兒還有工作,不能在這裏陪她,留她一個人怎麽能行呢?”
“宮小姐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隻管去辦就是了。這裏交給我。”
“這怎麽好意思?”明月嘴上雖然客氣,腳下卻已經開始慢慢移動。
她的設計室雖然不大,但是接手的活都是上檔次的,走高端精裝的路線,容不得一點兒差錯,宋青橙也知道。雖然不願意讓周謀留在這裏看她的又一次“慘況”,可是硬要留著明月,又會耽誤明月的工作。她隻好說:“我沒什麽大事。除了左手骨折嚴重了一點兒,其他都是擦傷,沒什麽要緊的,醫生都已經做了處理,不要緊。”
又看了一眼周謀,她勉強道:“有周先生在,他會照顧我的。”
最後一句說得她渾身虛脫,耳朵裏似乎就聽到陳北顧的斥責。她的確和周某不清不楚,在這一點上,她的確對不起陳北顧。
“那好,那就全拜托周先生了。”
宮明月看著周謀,兩人眼裏都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光。然而宋青橙心事重重,沒能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的問題。
宮明月又和宋青橙說了兩句,她包裏的手機就響了。應該是催促她去處理工作的,她低著頭,小聲喝了電話那段兩句。轉過來,她看著宋青橙滿臉擔心。但是對方又催得急,明月不得不叮囑了小心,和周謀點頭道了再見,急匆匆握著手機先走了。
她這麽一走,病房裏可就冷清尷尬了。除了滿滿的酒精味和僵滯得要讓人窒息的空氣,再沒有別的了。喔,或許還有別的。一顆“砰砰砰”跳動的心。
青橙縮著肩膀,把腦袋埋到脖子和被子中間,她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自己處在這種奇怪情況裏的時候都要被他看到,還要被他插手。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要說起在乎別人眼光這種事兒,她的確是有點兒自尊心過分作祟的。但是能抹下臉的時候討點兒好處,她也不是做不出來。可是很奇怪很奇怪,她不想在他麵前出一點點差錯,她會覺得很難堪,比在其他人麵前丟臉更難堪。
可事實卻是,她越不想在他麵前出錯,卻一再一再的出錯,還錯得很離譜,丟臉丟得很難看。
暗中吐著氣,青橙聽著自己的心跳,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閉著眼睛想,或許她現在假裝睡著,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