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是不能去了,接替胡鳳的工作也擱淺。張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宋青橙剛到家,他後腳就追了過來。

周謀還有事情要忙,去了公司。宋青橙看到琉璃引著張平到她的閣樓上來,很驚訝。趕緊要起來。張平忙道:“別起,別起。就躺著。”

宋青橙笑了一下:“就是手骨折了,別的不要緊。”

“我這裏地方小,老大你將就一下了。”邊說邊請琉璃渠給張平倒水。

張平等琉璃一下出去,拉住了宋青橙的手,急道:“這一回你可得幫我。我剛剛聽那個小姑娘說,你和周謀關係不一般?”

“這樣,殷克不好說服,不如你試試周謀。能拿下他的訪問,對我們下一期的雜誌銷售也很有幫助。”

宋青橙為難起來,她倒不是不願意幫張平。但是,她不想剛剛和周謀確定下來,就低頭去求他幫忙。她不想讓自己在感情世界裏處於天平的傾斜一角。

“你也知道,胡鳳手上有好幾個項目,不過這回她一鬧,所有項目都要暫時擱置。當然,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是她太衝動,失去理智。但是.....”

張平揉著腦袋,著急的說:“還有兩天,周五就要定版。印刷至少三天時間。我也知道你現在很不方便,不過青橙,你就幫我一次,不然,我擔心工作室要出現大危機。”

“現在雜誌行業有多不景氣,你也看到了。咱們工作室一直都靠接別的業務維持著,這一次,我是下了血本,要是不能衝出重圍,不光是你丟飯碗,我也要到路邊要飯去了。”

他說得這樣嚴重,宋青橙更加為難:“我不是不想幫,可是老大......”

很多話她想說沒辦法說清楚。垂著頭,宋青橙道:“一定要周謀嗎?其他人不可以嗎?或者你先用其他人做雜誌封麵,我下個星期就上班,我再試試,我一定能拿下殷克的采訪。”

“我相信你的實力。可是青橙啊,”張平誠懇的說道,“殷克這個人有多固執難伺候,我和他朋友多年,我能不比你清楚?胡鳳這一次是馬失前蹄,如果不是她按耐不住,我恐怕離開工作室的人隻會是你。”

她欠著他的人情,要不是他一次次幫她,她早就被胡鳳擠出工作室了。張平這話說得很清楚,這個忙,她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否則,大家都等著喝西北風不說,她這個人情不能不還。

“那我,試試。”

“那太好了!明天!明天我等你的好消息!”張平一下跳起來,閣樓太矮小,他差點兒撞到頂上的燈。

“明天?會不會太著急了一點兒?”

“不急!你寫了稿子,還得校核。當然,你的功力我是信得過的,但是我們也不能不預防一些可能出現的問題。就這麽說定了。明天我等你電話,周一定版,周五印刷出來第一本,我就給你送過來,讓你給周先生看看。”

張平夾著眼皮子,示意宋青橙:“你也不要和我打啞謎了,周先生對你怎麽樣,他那天出現在工作室,已經是公開的態度。青橙啊,你自己好好把握。”

他拍拍宋青橙的肩膀,讓她不要起來送他,打開門出去了。琉璃端著水站在外麵,看到張平,連忙讓了讓。

等張平下了樓,琉璃才縮著肩膀進來:“你們老大說什麽?他剛剛問我你是不是談戀愛,我沒說話。青橙姐,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青橙皺著眉頭,兩隻眼睛盯著地板:“他不是看上我來,他是來給我們下套來了。”

就說琉璃什麽時候那樣多話了。宋青橙歎了口氣,一隻手托著腦袋,心沉沉的,真想什麽都不管,躺在**一覺睡死過去算了。

人身體不舒服,也吃不下什麽東西。琉璃下午要去圖書館和同學討論畢業論文,畫廊關了門。

閣樓挺暗,她也沒開燈。懶得起床,她肚子咕嚕咕嚕的叫,知道餓,嘴巴裏卻沒有味道。一隻手骨折,躺著也沒有那麽舒服,翻身更不方便。保持了一個姿勢很久,睡也睡不著,她睜開眼睛,看著閣樓頂上在黑暗裏隱隱約約的天花板,眼前開始模糊。

似乎在很久之前,她也這樣仰頭看著天空,天上霧蒙蒙的,黑暗,卻像是被飛灰席卷的地獄。那是在哪裏?她身邊有另外一個人,手很暖的一個人。

“沒人不怕死。我們拋棄生死守在這裏,為的正是祖國每一個人在想看星星的時候,推開窗戶,就可以毫無顧忌的仰望星空。”

宋青橙突然打了個噴嚏,怔怔睜著眼睛,這句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穿越時空來到她耳邊,驚得她失去思考能力,有一瞬間整個人是麻痹的。是誰,是誰在跟她說話?

燈突然亮起來,她抬手擋住了突如其來的燈光。

“起來出去吃點東西。”

慢慢把手臂放下來,宋青橙睜著一雙糊塗的眼睛:“你怎麽進來的?”琉璃走的時候,她確定自己讓琉璃把門鎖了的。

“在**躺了一天?”周謀看起來似乎剛剛忙完,把外套放到門邊的櫃子上,他伸手來扶她。

宋青橙避開,自己撐著身體坐起來:“我自己來。”

“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我呢,你怎麽進來的?”她詫異的往外看了看,“不會把我家的門給撬了吧?”

周謀不回答,自顧自說道:“想吃點什麽?你一天沒吃,最好先喝一點兒湯。”

“我不要。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宋青橙坐著不動,“你怎麽進來的?”

周謀兩手往胸前一抱了,後退了兩步,微微低頭,眼眸沉沉看她。宋青橙半仰著脖子,也不退步的望著他。

他轉過身去,拿了外套:“窗戶。”

說完,拉開門,緊跟了一句:“快換衣服,我在外麵等你。”

宋青橙遲疑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禁抬頭望著門直發呆。畫廊是她剛從伊朗回來的時候,爸給她買的,原來是想,等她完全康複了之後,她不用去雜誌社工作,專心打理畫廊。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讓她沒有辦法安心當一個隻需要打理畫廊的閑人大小姐。畫廊也就擱置了。她搬到這裏的時候匆忙,也來不及裝修,窗戶鎖都生鏽了。

回過神來,她忍不住跳起來:“周謀!你是不是把我家窗戶給砸了?你強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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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橙坐在車上,還在生氣。周謀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想吃點什麽?”

“氣都氣飽了,有什麽好吃的?”

“我已經聯係了助理,他會替安排人過去修理。”

“那我今天晚上怎麽辦?我一個女孩子,住在一個窗戶壞了的家裏......”他靜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宋青橙一咬唇,憋悶的把頭靠到車玻璃上。

“擔心有危險?”

她不回答,垂著眼皮,似乎打定主意不要理他。周謀笑了一下:“不如我替你訂一間房,你先將就一晚。”

“顯你家有酒店,房子多。”她賭氣的哼了一聲,“我不要,我去明月家裏住。你明天就要讓人把窗戶修好。”

周謀想說好,考慮了一下,他持保留態度:“你和宮小姐關係好,這是一件好事。不過我聽說她這兩天出差。你一個單身女孩子,在朋友不在家的情況住到她家裏去,我不是很放心。”

他現在知道說不放心了,砸窗戶的時候一點兒都不覺得有什麽好不放心的。青橙也是不想理他。咬著嘴唇不吭聲。

一路上生悶氣,倒也不隻是因為窗戶被周謀砸壞的關係,還有別的緣故。一是張平委托她的事情,宋青橙很難開口,幹脆趁著窗戶的事情,冷著自己;還有就是,她對兩個人目前的關係還有保留。

隻是,看到就餐環境和滿桌子她喜歡的菜,宋青橙還是震撼到了。她不是一個挑剔的人,但是會有一些很細節的癖好。譬如,她有一點點環保主義者的習慣,所以對點蠟燭營造氣氛的餐廳很沒有好感;喜歡吃醋,不喜歡葉子類蔬菜,對,她很不喜歡綠葉子植物,會讓她想起九歲時候,掉進滿是海藻的海水裏溺水的情景。所以,尤其不喜歡海帶、裙帶菜等等。

不過,平時和同事聚餐,一起吃飯時候,很少表現出她的這種習慣。她不想讓別人覺得她奇怪。

“你怎麽知道我......”

她咬了咬舌尖,沒有把話說完。周謀正在和服務生交代著什麽,聽到她說話,他轉了視線看向她。宋青橙搖搖頭:“沒什麽。”

他們吃的是中東菜,綠色蔬菜比較少,肉食偏多,這很正常。所以,應該是巧合。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服務生送了湯過來,周謀推到宋青橙麵前。

青橙一看,忍不住笑:“我怎麽覺得這家餐廳好奇怪。像整個的菜係綜合大家似的。”

不要怪她說出這種話來,有咖喱、燉菜、麵食,也有濃湯、紅酒和羊小排,現在又上了一道雞湯。宋青橙拿湯匙舀了一點兒嚐了嚐:“味道很好。”

“我對這裏的廚師感到好奇。都是他一個人做的嗎?”這個店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大,不可能會是有幾十個廚師待命的餐廳。

周謀看著她的眼睛裏露出一點兒茫色。像是燈光造成的錯覺。他笑了笑:“你要是感興趣,一會兒我們請他出來見一見。”

宋青橙點著頭,是真的餓了,她低頭喝著湯,隨口說道:“這湯的味道好熟悉,我像是在哪裏嚐到過。”

周謀聽了,嘴角微勾,露出很模糊的笑痕。他往廚房位置看了過去,那裏站著一個人。看到周謀看他,那人遠遠衝著周謀頜首,而後人往裏一退,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