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
宋青橙不想和他多做口舌之爭:“沒什麽事請你放手。”
陳北顧看她態度這樣冷淡,甚至說得上是不屑。原本憋了幾天的自責和內疚,在這一會兒都消失殆盡,隻剩下滿滿的不甘和憤怒:“你跟我走!”
他邊說邊拽著宋青橙要往他停在不遠的車上去。宋青橙看到他的那輛車,簡直要生出陰影來。遠遠看到有一輛出租車開過來,宋青橙一腳踹到他小腿肚上,趁著陳北顧吃痛彎腰的當口,攔下車子,立馬鑽了進去。
從車窗裏看到陳北顧立起身來要追她,卻又因為疼痛不得不抱著小腿在原地亂跳的樣子,宋青橙一點兒都沒有報複後的快感,隻有滿滿的無奈和苦惱。
她從來也不知道陳北顧是這樣一個固執的人,以前,他對她的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他們的約會,他也會時常忘記。可是現在,她不想要再見到他了,他卻又不停不停的出現,幾乎已成了騷擾。一對戀人變成仇人,誰都不想要的,可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也沒有辦法來挽回。
宋青橙歎氣,從口袋裏摸出電話,發了短信給周謀,問他開完會沒有。
短信剛剛發出去,有人打電話進來。看到屏幕上的號碼,青橙皺了下眉頭,好幾天沒有和蘇惠紅聯係,她差點兒要忘了三十萬的事情。
想要不接的,又怕蘇惠紅再到她工作的地方去搗亂,不得不接了。
蘇惠紅在電話那端尖著嗓子讓她回一趟家,說有點兒要緊的事情要和她商量。
還能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呢?無非是要拿房子來逼她湊足三十萬。青橙很想不理他們母女,可又不得不理。
也許周謀說的沒錯,不是她該背負的責任,她沒有必要頑固的放在自己已經很沉重的肩膀上。
麻煩司機繞道,又發了一則簡訊告訴周謀一聲,她會晚一點兒過去,宋青橙往那棟自己從小住到大,卻在如今已經沒有她位置的“家”趕過去。
蘇惠紅母女早早的在家門口等,像是擔心她出現了之後不敢進門,立刻就跑了似的。宋青橙剛從車上下來,宋夢夢趕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青橙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心裏不免冷笑。臉上卻還要保持鎮定。看著走到麵前的蘇惠紅,她問:“不知道蘇姨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找我?
“還能是什麽要緊的事情?不都是為了你妹妹,為了這個家!”蘇惠紅不客氣的說道,“錢呢!你答應給我的三十萬呢?”
宋青橙氣不打一處來,看了看抱著她不撒手的宋夢夢,再去看麵前咄咄逼人的蘇惠紅,她氣得忍不住笑出聲來。要說沒臉沒皮,這世上蘇惠紅要說第二,是沒有人敢說第一的了。
“你笑什麽笑?我告訴你,我可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你耗,早在上個星期你就應該把錢給我打到卡上,我已經多給了你一個禮拜,我警告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蘇姨,我喊你一聲蘇姨是給我爸臉麵,”宋青橙被踩到泥地裏,到底忍不住反擊道,“你要清楚你自己的來路!”
“誰給臉不要臉?這兩年,你們母女兩個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你們自己數數手指頭,你們從我這裏拿走了多少錢?我的畫廊會經營不下去,會不得不出賣我珍藏的那些畫,是因為誰?”
“不得了了!你說什麽?”
蘇惠紅一把拽開宋青橙旁邊的宋夢夢,橫下臉來:“你敢罵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什麽人?”
“五年多前,你是我和我大哥的保姆,五年後,我從伊朗回來,你一躍而上成了我的後母,難道不是?”宋青橙嘴角掛著嘲諷的笑,“還是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把你怎麽坐上宋太太的前因後果都說清楚?”
“宋青橙你敢侮辱我媽!”蘇惠紅還沒有發怒,旁邊的宋夢夢先跳起來,揚手就要打宋青橙耳光。青橙往邊上一躲,單手推了宋夢夢一把。
宋夢夢打小就是往名媛千金方向走的,平時蘇惠紅是連已備受都舍不得她端。被宋青橙這樣一推,哪裏有力氣反擊,腳下崴著就往旁邊花壇上跌過去。她兩手撐地,咯到了花壇邊上,立刻就擦傷了手掌心。一絲絲紅血絲冒出來,宋夢夢哭喪著臉叫起來:“我要毀容了!媽!我要毀容了!”
蘇惠紅湊過去一看,驚得瞪大了眼睛,天一聲地一聲的喊起來。朝著宋青橙就要過來扭打。嘴裏喊著:“你要斷了我女兒的前途,宋青橙,你好狠的心那!自己不檢點,知道嫁不了好人家,你心裏嫉妒,就想要毀了我的女兒!你是什麽心啊!難為我從小就把你當自己親生女兒看待,你卻這樣糟踐我的女兒!”
一邊抱著宋夢夢安慰道:“你別怕,我的寶寶你別怕,媽給你討個公道!”
放開宋夢夢,蘇惠紅果然掄著膀子就要衝過來。宋青橙站著,忍不住後退。倒不是害怕,隻不過她現在折了一隻胳膊,算半個殘障人士,對付他們母女兩個,無論如何不是對手。正不知道該怎麽辦,沒想到宋夢夢卻抱住了自己勇猛母親的兩隻腳,連聲道:“媽,你冷靜點兒!雖然二姐她對我有怨言,可是我不能因為她不喜歡我,嫉妒我就要把她給我的怒氣都還回去!二姐說得對,我們母女兩個,這幾年的確受她幫助很多。你不是常常教導我,不能做一個恩將仇報的人?再說,要是爸知道咱們自相殘殺,也不會高興的。”
蘇惠紅一時之間沒有意會到女兒的意思,還反過來推著她的手臂說道:“你馬上就要去參加名媛舞會,她這個時候毀了你的容,就是不想要讓你過好日子。她的心已經這樣歹毒了,你還好心個什麽勁兒啊,我的傻女兒!”
宋夢夢急得直朝蘇惠紅擠眼睛,一隻手拽著蘇惠紅的袖子,讓蘇惠紅彎低了身體,低聲道:“咱們現在和她鬧翻了,錢就拿不到了!陳家那裏是不要想了,要是這裏再落空,我連美國都去不了,還參加什麽名媛舞會?”
經女兒這麽一提醒,蘇惠紅才回過神來。她收拾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擠了兩滴眼淚出來,蹲下身一把抱著宋夢夢哭道:“我的好夢夢,你倒是有這樣的好心腸,可誰知道別人有沒有顧念你一點點?就算不為你,就隻為了那早早離開了我們母女兩個的可憐人,隻怕也沒有人顧念了!”
宋青橙看著他們母女兩個人一唱一和的做戲,隻覺得好笑。可是心裏有一陣一陣的疼,實在是煎熬得不知該怎麽樣才好。父親走的時候給大哥留個短信,大哥突然遇上了事故,沒有來得及看,她卻是看了的。父親請大哥好好照顧蘇惠紅母女,要他不管怎麽樣,別不管蘇惠紅母女。這也是為什麽,她這兩年來,一再的受這母女兩人的侮辱和踐踏,卻還是不能放開手,不去管他們的緣故。
這是父親交給大哥的任務,是父親最後的要求,大哥沒有辦法實行,如果她也丟開手不管的話,那她怎麽對得起曾經那樣疼愛自己的父親?
宋青橙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條繩索給緊緊捆牢了一樣,她想要掙紮逃脫,可是那根鎖鏈的另一端被無形的一隻手緊緊拽在掌心裏,會在她每一個想要逃脫的時候收緊扣攏,讓她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仰頭看別墅頂上丹紅色的琉璃瓦,似乎能看到自己眼中的猩紅。
“三十萬我真的沒有。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這個月連吃飯的錢都所剩無幾。上一回給你的幾萬塊,已經是我的所有積蓄。”
她忍著鼻酸和委屈,按捺住所有情緒,讓自己盡量平靜的說道。
蘇惠紅鬆開宋夢夢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你沒有錢?你騙誰呢?明天早上,你就會送那個半生不死的東西去國外接受治療。還是指定的腦科一流專家。你要是沒錢,你能把人送出去,你能請得起一流的專家?”
宋青橙不指望這件事情能瞞著他們,她不否認:“沒錯,我是要送大哥出去接受治療。國內的治療水平隻能維持他的生命,可是我知道,大哥他不想要一直在病**躺著。他想醒過來,他也會醒過來......”
“呸!”蘇惠紅粗魯的打斷了宋青橙的話,“他要是會醒過來,早就已經醒過來了!燒了那麽多錢進去,你看到他眨了眼還是動了手指頭?有那個錢,不如投資在你妹妹的身上,哪一天,等我女兒嫁進了豪門,好歹你臉上也有光!到時候,不管你現在有多不檢點,靠著你妹妹,你也能找一個小開托付終身。這是你我雙贏的好事。所以,你還是把那個錢交給我,交給你妹妹更劃得來!”
“不可能!這種事,你想都別想!”
宋青橙不願意和他們再糾纏下去,轉身想要走。蘇惠紅一個箭步過來,擋在了宋青橙麵前:“我是給你臉麵,可如果是你自己不要這個台階,我也沒必要給你臉。”
蘇惠紅露出凶相:“我不管你現在身上有多少錢,夢夢去美國需要買機票,要訂酒店,要和那些上流社會的人打交道,你必須給我三十萬。”
宋青橙把肩膀上的包捋下來,一下丟到了蘇惠紅懷裏:“我的錢包、銀行卡都在裏麵。你找!你有本事再找出一分錢來,我都給你!”
蘇惠紅抱著她的包,瞪得眼珠子要掉出來:“你今天是說什麽都不肯給錢了?”
宋青橙氣得胸口疼:“我沒錢!沒錢!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