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氣話,狠話都是應該的。畢竟,是他為了裴驍笑,為了他的母親委屈了她。陳北顧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她再和他鬧,他總是給她留著餘地。
他知道,就算她和那個周謀鬧得沸沸揚揚,她心裏是有他的,她就是其他,故意要讓他也難過難過,所以才會鬧得自己都昏了過去。
陳北顧越想越懊惱擔心,腳下油門轟得更厲害了一點兒。
路上闖了兩個紅燈,也顧不上了,總覺得心裏有處地方藏了千萬隻螞蟻似的,不停撓來撓去。要說他到底有什麽可擔心的,既然是蘇惠紅打的電話,可見青橙是在家裏,家裏有她的妹妹和後母照顧,就算是有些什麽急症,也有人照顧,不用擔心。但是陳北顧還是禁不住心裏那股火燒火燎的情狀。到了前門,也不把車開進去,按了兩聲喇叭,直接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蘇惠紅正好過來開門,看到陳北顧那急躁躁的樣子,心裏是一陣竊喜。她早知道陳家的這一位對宋青橙眼饞很久,要說談戀愛談了這樣久都沒有得手,想想也隻有眼前這位陳先生了。八九年的感情,眼看是水到渠成,半路還殺出程咬金來。蘇惠紅對他的“本事”是很有懷疑的。當然,念著他的錢和家世,再怎樣懷疑,也不好露到臉上來。
蘇惠紅扯著臉皮笑,幾步跑到陳北顧跟前來:“哎喲,我的陳大少爺,你怎麽這樣著急?倒是好好的走,要是摔著了,陳太太又不知道要怎樣怪我們青橙了。”
陳北顧很有點兒不耐煩,斜了蘇惠紅一眼道:“廢話少說!青橙人呢!”
蘇惠紅被她懟了一句,不大痛快。臉上僵硬了好一會兒才說:“在裏麵呢!”
邊說,邊讓開身,引著陳北顧往裏走。
陳北顧一看院子裏的花草樹木,以前是齊整又蔥鬱的,現在隻由著瘋長,一點兒也瞧不見從前的整齊漂亮樣子。眉頭不禁皺了一下。他是知道青橙已經搬出去住了,不過也沒有想到蘇家母女連院子裏這些花草也不肯照看。
“好好的怎麽暈倒了?”陳北顧說道,“兩個小時之前我還在她工作的大樓底下和她見過麵,沒見過她有什麽不好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蘇惠紅訕訕的說,“你也知道這個孩子,一天到晚這裏忙那裏忙,我就算是想要關心她,也沒辦法。她又是個倔強不肯低頭的個性,想想在外麵也不會少受委屈。這心病外傷的,也就見得著的了。”
陳北顧想到早些時候見她,她的左手胳膊還包著繃帶,再想想自己差點兒對她犯下的過錯,不禁更加懊惱起來。低著頭,快步往裏走,也不去搭理蘇惠紅。
他一向對他們母女兩個都是愛答不理的。在他陳北顧的眼裏,這一整個宋家就隻有宋青橙和宋榛名兩個。蘇惠紅扭扭脖子,反正她也不在乎,她今天隻要能拿到錢,就是勝利。
陳北顧一腳踏進客廳,急著就要往樓上去,宋夢夢迎著他堵住,兩個人差點兒撞到一塊兒去。宋夢夢握著陳北顧的兩隻手穩住了身體,陳北顧一心惦記著宋青橙,沒有料到突然冒出來的宋夢夢,兩隻手扶住宋夢夢的後腰,一時也愣在那裏。
宋夢夢仰頭看著陳北顧,粉白的臉頰一下子通紅,眼珠子直直盯在陳北顧臉上,轉兒也不打。蘇惠紅一眼瞧見,忙上去,把宋夢夢往後一拽,笑著道:“你怎麽冒冒失失的就跑下來了?你二姐姐呢?還好?”
宋夢夢就說:“還好。就是不大舒服,頭昏眼花的,摔了一跤,不是那樣容易緩過勁兒來的。”
陳北顧一聽,繃不住了:“摔倒?在哪裏摔的?她不是冒失的人,好好的怎麽就摔了?”
邊說,邊利了眼色看向蘇惠紅母女。
宋夢夢被他一瞪,舌尖打結,顫顫巍巍就說:“她,她自己從樓上摔下來的,不關,不關我們的事!”
蘇惠紅被她的不鎮定氣得橫了一眼宋夢夢。眼珠子一轉,她忙兩手拍了一聲說道:“我也說她一直都是個謹慎文靜的孩子,沒有那樣魯莽的時候。可是她今天回來說是要多拿兩件衣服,說要搬家什麽的。我就說,她畫廊裏不是住得好好的,怎麽又要搬家了呢?就算是要搬,也不用這樣急急忙忙的,好歹再想一想。先不說那兩個錢的問題,就說她一個女孩子,畫廊總是自己家的,她要搬過去照看,我沒有什麽話好說,她要是搬到什麽陌生的人家裏去,你叫我怎麽能放心呢?總也是宋家的孩子,我沒有不照看的道理。”
她一番話說得是話裏有話,陳北顧聽著聽著,臉色變了幾變:“蘇姨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惠紅把臉往邊上一扭,露了個側臉朝著陳北顧,欲言又止道:“孩子大了,不是我們這種老骨頭能管得住的,你聽明白了就好,又何必非要讓蘇姨說得太清楚?回轉過來,叫青橙知道了,又要怪我說得多錯得多。”
陳北顧要還是聽不明白,就真的是傻瓜透頂了!他剛剛還在為她突然受傷,突然昏倒焦心不已,現在就有人告訴他,她是因為要去和另外一個男人同居才摔的。陳北顧難以壓抑怒火,兩隻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蘇惠紅還在邊上說:“你和青橙好歹這麽多年了。論起來,蘇姨還是最相信你,還是最看好你。可是青橙呢,也不容易。你說她大哥在醫院裏躺的這幾年,花了多少錢?她爸留下來的,除了債,就隻是這一棟房子。房子是不好賣的,那是宋家的根基,你說是不是?青橙她扛了這兩年,也是不容易,眼下終於有一個肯幫幫她的,她想要靠著休息休息,也能理解。所以北顧你......”
陳北顧哪裏還有心情來聽她說這些有的沒的,推開蘇惠紅母女倆,大步跨著就往樓上去。
“陳大哥!”宋夢夢後腳就要跟上去,蘇惠紅一把抓住她:“你跟上去做什麽?”
宋夢夢兩隻眼睛隻管看著陳北顧,被蘇惠紅這麽一拽,腦子清醒了一點兒,她忙推著蘇惠紅道:“錢還沒拿到手,要是宋青橙醒過來,跟他說了點兒什麽,我們今天不就百忙一場了嗎?”
蘇惠紅皺眉:“不會這麽巧吧?我在她喝的水裏加了兩顆安眠藥,不可能這麽快就醒的。”
“你忘了,她不肯喝,水灑了一半!”
蘇惠紅一聽,覺得女兒說的有道理,趕緊擠著往樓上跑:“那我們還站在這裏做什麽?趕緊上去攔著啊!”
宋夢夢就等著她這句話呢!一個箭步跨上去,哪裏還有平時溫柔婉約的淑女樣子?動作快得出奇。蘇惠紅壓低了聲音接連在後麵喊她:“注意你的形象!”
宋夢夢沒有搭理她,快步跑到走在前麵的陳北顧跟前,兩隻手臂一伸,一邊喘著氣一邊道:“陳,陳大哥,你不能進去!”
蘇惠紅到底不是年輕小姑娘了,沒有宋夢夢跑得快,緊跟著過來,更加是喘得七上八下。她一隻手假在宋夢夢胳膊上,兩個人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陳北顧臉帶不悅道:“你們讓開!”
蘇惠紅接連喘了好幾下,說道:“不是我們不讓你去看青橙。不過夢夢說她剛才醒過來一會兒,又睡著了。你看,青橙這段時間也忙,她大哥那裏又要準備送出國去接受治療,也沒有時間好好休息。有這麽一會兒功夫,咱們就不要打攪她了。”
要說之前還沒有察覺出來,這會兒陳北顧已經了解到蘇惠紅母女的意圖了。他挑著一邊眼皮看著眼前因為追趕他,顯得有些狼狽的母女,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蘇姨,你有什麽事情就直說,不用在我麵前拐彎抹角的。”
蘇惠紅最高興聽到他說這句話,和宋夢夢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蘇惠紅道:“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事情。榛名要出國接受治療,你看,依照我們三個女人,也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錢來。青橙她是說要一手包辦的,可難道你就真的願意青橙為了那麽幾個錢,把自己的下半生給搭上?我這也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們青橙著想......”
蘇惠紅欲言又止,眼睛上下不停的打量著陳北顧的神情:“或者,你要真覺得我們青橙在你那裏不值當什麽,那就算了,我們今天隻當自己是白做好人。”
宋夢夢也說:“陳大哥的心一直向著我們宋家,不管別人怎麽說你都沒有嫌棄過我二姐,沒有嫌棄過我們,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你就要放開手,不管二姐,不管我們了嗎?”
一邊說一邊蹭過去,想要握陳北顧的胳膊:“陳大哥,夢夢小時候就覺得陳大哥是最了不起的人。不管什麽難事,到了陳大哥這裏,沒有辦不成的。到如今,夢夢還是覺得隻有陳大哥才配得上,配得上......”
她說到句末打了個頓兒,後背被蘇惠紅暗地裏捅了一下,噎了一下才補上一句:“配得上我二姐。”
蘇惠紅露出訕訕的笑:“你看,我們夢夢也是向著你的。我也覺得,你不會真不要我們青橙的是不是?”
這母女兩個,從頭到尾都在暗示他,青橙是為了錢才跟了那個周謀,從頭到尾都在暗示他,拿錢帶人走。陳北顧陰沉著臉,從口袋裏掏出支票本來。斜眼一瞧,蘇惠紅母女兩個早把視線盯牢了他手裏的那個本子。眸光亮得,似要搶了他手裏的本子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