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

陳北顧提了口氣,收回視線,垂目,他掏出筆來,挑著眼皮問道。

“三十萬!”

“六十萬!”

母女兩個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喊了出來。蘇惠紅皺著眉頭,暗地裏捅了沒出息的女兒一膀子,忙上前解釋道:“原本是隻要三十萬的。可到了國外總還要安排這個,安排那個。到時候再要想辦法,誰知道該怎麽辦呢......”

陳北顧懶得聽她胡扯,他可不會傻到真以為他們兩個拿了這筆錢會取給宋榛名治療。筆尖在紙上飛快的滑過,刺啦一下撕下一張來,往蘇惠紅臉上一丟:“再多沒有!要不要隨你們!”

說著,把宋夢夢往邊上一撥,越過他們往宋青橙的房間走去。

支票掉到地上蘇惠紅忙撿起來一看,上麵掛著五個零。隻是再往前看,隻看到那打頭的數字是個“1”字,她登時不高興起來。

“十萬?才十萬!能做什麽事情?要讓我們兩個去美國喝西北風嗎?”

宋夢夢搶過來,又數了一遍,果然是十萬。

蘇惠紅氣得直瞪眼:“什麽意思?他這是什麽意思?我們成要飯的了,就這點錢,他想打發我們?”

越想越想生氣,丟下宋夢夢,蘇惠紅越過女兒就要去找陳北顧算賬。宋夢夢忙攔住她:“你幹什麽?”

“幹什麽?他敢小看我們,難道我不該找他要個說法?”

宋夢夢瞧著自己母親吹胡子瞪眼睛的樣子,很有點兒不屑,斜著眼睛,把支票塞到蘇惠紅的手裏:“您就算了吧!要是去鬧,恐怕連這十萬塊錢都沒有了!”

蘇惠紅急道:“就這麽幾個錢,你說能去做什麽?酒店不能住太差的,衣服和首飾也總要兩件光鮮的!到那種地方被人看出來你戴假貨,別說是去找金龜婿了,隻怕丟臉都不夠丟的!”

蘇惠紅拍拍自己的臉孔,急道:“你倒是還有閑工夫在我跟前晃,你倒是想想辦法!”

宋夢夢兩隻手一攤:“我有什麽辦法?我又不認識什麽好人!”

反過來,有點兒嘲諷的覷著蘇惠紅:“你總說你認識哪個哪個貴婦人,你和誰誰誰以前是牌桌上的好朋友,現在這個時候,正是用得著他們的時候,不如就找他們救救急?”

蘇惠紅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擺著手道:“虎落平陽被犬欺,咱們現在是落魄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沒有急著和我們劃清界限已經算不錯了,你要真找到門上去找他們幫忙,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白眼呢!”

一邊說一邊歎氣,把錢塞到手包裏,她站在邊上,皺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宋夢夢沒有空去主意她的神情,伸長了脖子一個勁兒的往宋青橙的房間看,很快,她看到陳北顧抱著吃了安眠藥,睡得正著的宋青橙出來了。

“我就說二姐還在睡著呢!”宋夢夢趕忙跑過去,跟在陳北顧邊上一邊隨著他走,一邊問,“陳大哥你這是要帶我二姐到哪裏去?是去醫院看醫生嗎?我覺得不要緊,也沒有摔得多嚴重,傷都在臉上,瞧得出來的。我媽說了,瞧得出來的傷都不是什麽大問題,隻要過個兩天就會好的。”

陳北顧本來沒打算理她,聽到她說宋青橙臉上的傷,陳北顧的腳步一下子停了下來,側過頭來,兩眼直落到宋夢夢的臉上。宋夢夢愣了一下,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孔,問道:“怎麽了?”

“我隻是覺得好笑,你怎麽就知道一個人從樓上摔下來,隻會傷到臉,腦袋不會撞傷?”

陳北顧冷哼了一聲,顯然是對宋夢夢的謊言了若指掌。宋夢夢到底還有點兒心虛,聽到他這樣一說,不免臉紅耳熱,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

蘇惠紅原本就因為陳北顧的十萬塊錢支票心裏不痛快,聽到陳北顧這樣說話,忙過來幫腔,把女兒擋到身後去,她不客氣道:“我和夢夢四隻眼睛看到她自己從樓上摔下去的,有沒有撞到腦袋我們是不知道的了,不過臉上的傷,我們總是自己家裏人,已經替她用冰敷過。陳大公子要是覺得不放心,隻管帶她到醫院裏去看一看,最好,你在她臉上的傷徹底好之前天天守著她,要不然,又要出點兒什麽意料之外的狀況,沒有人會這麽及時的打電話給你陳大公子。”

她說話一點兒不客氣,嗓門又大,幾乎是露出火藥味兒來了。宋夢夢還是不願意和陳北顧為了這一點點小事撕破臉,趕緊拽了一下自己母親的袖子。可惜蘇惠紅不在意,支票已經到手,陳北顧也不可能再多給她二十萬,她當然要趁著這個機會,把心裏的不痛快都發泄發泄,

陳北顧沒有和她多費口舌,冷笑了兩聲,抱著宋青橙就下樓。宋夢夢還想要追上去,被蘇惠紅一把拽住,虎著臉喝道:“你想想你自己的身份!”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宋夢夢聽到,足夠威懾住宋夢夢。宋夢夢滿懷不甘心的看著陳北顧下了樓,甩開蘇惠紅就要走。

蘇惠紅跟在她後麵,沒好氣的質問:“你是不是對陳北顧動了歪念頭?我可警告你,你沒那點兒本事去和陳家的老太婆鬥,少費那個心思!”

宋夢夢也不搭理她,一個勁兒的快步走著,蘇惠紅看她起了叛逆之心,急問:“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這一次去美國,你最好離裴驍笑那個丫頭也遠一點,你瞧瞧咱們母女兩個被她耍的,差一點兒連這十萬塊錢都沒有!”

“說起來,這件事還真就全怪她!要不是因為她,我們兩個怎麽會跑到青橙工作的地方去鬧?她倒是借著我們出了氣,說好了帶你一起過去,吃住都由她來承辦的,現在連電話都不接!小小年紀就有那樣大的心思,你哪裏會是她的對手?陳家的門,趁早別想!”

宋夢夢本來還想要忍一忍蘇惠紅的,聽她這樣說了,心裏原本就不樂意,越聽越不樂意。她忍不住,握著門就道:“她能對我們耍花招,為什麽我們就不能給她使絆子?她總覺得陳北顧理所應當是她的,我偏不叫她那樣如意!我哪裏就不如她了,你等著瞧好了!”

說完,把門用力的甩上,把蘇惠紅一個人關在門外氣得夠嗆。

樓底下,陳北顧抱著宋青橙出來,開了車門,他剛要把宋青橙送到車子裏麵去,有個人在身後喊住了他。

“陳先生,別來無恙!”

陳北顧抱著宋青橙的手臂一僵,他想要先把宋青橙放在座位上再說的,可是想了一想,又轉過身來,故意讓宋青橙的頭靠在自己胸口,擺出叫外人看來琴瑟和弦的模樣。陳北顧嘴角掛上一抹隱隱得意的微笑,他看向來人:“周先生怎麽有空往這一帶來走走?”

周謀視線在他懷裏的人身上一掃,很快抬起,直直望著陳北顧,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不是有空,是特地。”

他一點兒也沒有想要和陳北顧打太極的意思,坦白的就把自己的目的全盤托了出來。周謀抬手一指陳北顧懷裏的人,眼梢的笑意更深了一點兒:“麻煩陳先生實在不好意思,不過現在我過來,就不勞煩陳先生了。”

陳北顧還想保持一點兒君子的紳士,但是周謀這樣不客氣的把宋青橙當做自己的所有物,陳北顧氣血直往上湧,故意把宋青橙更往懷裏抱緊了一點兒,故作訝異道:“什麽?周先生說話真是有趣,倒叫我好一頓猜,請恕我陳某人愚鈍,竟然沒有聽明白周先生的意思。”

“我還有事,也沒空和周先生在這裏攀談了,有什麽事情,咱們改天再約,再談。我女朋友身體不太舒服,我要趕緊帶她回去。”

他說著,就想要帶著宋青橙撤離當場。

周謀竟然人已經過來了,就沒有慘敗而歸的道理。抬手握住陳北顧打開的車門,他擋著,直接在陳北顧麵前把車門給摔上了。迎著陳北顧詫異又憤怒的視線,周謀坦然看著宋青橙道:“她是我女朋友,更是我孩子的母親,她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理所應當由我來操心。”

“笑話!我和青橙談戀愛八年有餘,我已經跟她求婚,她什麽時候又成了你的女朋友?”

陳北顧臉孔變了顏色,很顯然,生氣得緊:“周謀,你覬覦別人的女朋友,這本身就是一件羞恥的事情,要是還上手來搶,可就真的難看了!”

周謀哼出一聲笑,眼神也銳利起來:“要說搶,我還真比不上你。”

兩隻手插到口袋裏,周謀眯起眼睛,半傾了身體過去,以威嚇的姿勢沉著嗓音道:“陳北顧,你真當她不說,你不說,那天你對她做的事情就沒有人知道了?”

陳北顧到底心虛,隔了一會兒才虛張聲勢的喝道:“你別在這裏故弄玄虛!”

“是不是故弄玄虛,我手裏有的是證據。不介意替你答疑解惑。”周謀的眼神流連在宋青橙包著紗布的左手手臂,眼峰一揚,像刀一樣定住陳北顧的臉孔,上前近逼一步厲聲質問,“她手上的傷怎麽來的,是要我詳詳細細的給你複述一遍,還是等她醒過來,再告訴你一次?”

周謀嗓門不大,卻眼神威嚴,神情震攝,威嚇力十足,最後一字幾乎是刀,戳得陳北顧兩腿一軟,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他抱著宋青橙的手也失力,微微晃動了一下,宋青橙的腦袋往後一仰,順勢撞到了陳北顧背後汽車的車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