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一下子就爆發出來,抬手一拳打在方向盤上,那聲音悶悶鈍響,把就要下車的宋青橙嚇得怔住了。
她轉過臉來,略帶詫異的看著他。不單單是詫異,還有一些厭惡的表情在裏麵。那厭惡越來越大,越來越濃。她咬緊了牙根,更加要開車門下去。
“哢噠”一聲,宋青橙的手握在車門把手上不動。他把中控鎖鎖住了。
她轉過臉來,已經是憤怒了:“周謀,周先生!”
周謀也轉過臉來,他卻沒有什麽表情。好像剛才那一拳打在方向盤上的人壓根就不是他似的。
他嘴角高高往上挑著,很容易瞧見一絲嘲諷,他問:“有何貴幹?”
宋青橙料定他又要和她在一個沒有意義的話題上胡攪蠻纏,已經湧到喉嚨口的話也不往下說了,別過臉來,氣悶悶的看著窗外,不說話。
周謀又道:“你在為誰生氣?為什麽生氣?能不能說出來讓我也知道知道?”
宋青橙沒好氣的扭過臉來瞪著他:“你說我在為誰,為什麽生氣?周謀,周先生!”
她加大音量,提著一口氣,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他說道:“別當我是傻子!你唬誰呢?你在和誰套話呢?有什麽想問想說的,你明明白白講出來,我沒那樣的心思陪你玩文字遊戲!”
周謀鼻端哼了一聲:“你沒有時間陪我玩文字遊戲,卻有時間陪那些無聊的人玩感情遊戲。”
宋青橙聽到他話裏的酸味,非常非常的反感。他們才剛剛開始,還沒到哪個地步呢,他這大男子主義就冒出來了,算怎麽回事兒?別說她和陳北顧已經沒有什麽,就算她和陳北顧的確私下裏約了見麵,那也談不上是多大的事兒吧?戀愛分手的男女,難道分手之後就一定要成仇人,要麽不見麵,要麽見了麵之後你死我活。
“我懶得理你!你最好現在就開車門讓我下去,我不想任何人吵架。”她咬著牙根,頭是越來越痛,還有別的地方悶氣到要昏倒。不是沒有被人汙蔑過,可是在他這裏,宋青橙想,可能是他之前對她太好,導致她現在受了他這一點點氣就受不了。
“話沒說清楚之前,你最好不要想能從我這裏逃走。”明明已經看到她氣得紅了眼,周謀卻比之前狠心了千倍百倍,他說,“我必須要問個清楚,也必須要你給我一個明確的態度。有些人,留不得。”
宋青橙隻覺胸悶氣短。為了一個陳北顧,他就這樣子上綱上線的,到時候,她還有那樣多的異性朋友,他倒是準備怎麽樣處理?也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嗎?他當他周謀是誰?主宰她命運的神,還是主宰別人命運的神?
“你愛怎麽樣怎麽樣,我不想和你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爭吵。我要下車!現在!”她發起火來,扭著車把手用力晃了兩下,兩隻眼睛狠狠瞪著他。
被她登時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有一雙最靈動的眼睛,她想要暴露給人知曉的情緒,從她的眸光裏可以讓對方一清二楚。達到她所要的目的。
周謀原本板著的臉孔卻沒有因此更加生氣,他眼角動了一下,眉梢也動了一下,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在宋青橙氣得鼓起來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嗓音低了下來:“是不是誤會我了?”
宋青橙不知道他在玩什麽把戲,沒好氣的抬手一拍,就把他的手給拍掉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也沒什麽好誤會的。”
她有一個好本事。在不願意正麵問題的時候,可以把現實存在的問題當皮球似的踢來踢去,直到你也沒有辦法,隻好任由她將問題暫時擱置。直到她某一天高興再來解決。這的確也是一個好辦法,免得在大家都正當發火的時候起衝突。但是有些事情,如果不趁熱打鐵,她會以緩和為借口,逃避才是真的。一次,兩次,三次,當逃避也不管用的時候,她肯來麵對嗎?她肯來正式嗎?變相的委曲求全,她可以自欺欺人的忍受。他不能。
“我開完會打了你的電話,沒有人接。打到你的工作室,你同事說你已經下班。我想,你不是那樣子沒有交代的人,會突然關了手機,一定是出事了。”
周謀說道:“依照我這段時間對你的了解,你沒有什麽仇家,我隻能想到你身上背負的那兩個累贅。”
他一點兒不客氣,直接說蘇氏母女是累贅。宋青橙卻不能夠從他的話裏體會到他的用心,她誤以為他口中的累贅說的是陳北顧和她的大哥宋榛名,不禁皺起了五官,難以置信的看著周謀:“你在說什麽?誰是累贅?”
“周謀,我沒有想到你是這種人!”她說著,悶悶往一邊別過頭,一副不想要再搭理他的樣子。周謀歎了口氣,道:“是我的不對,我說得過分了,但是青橙,我希望你睜開眼睛看明白一點兒,有些事情你能過問,有些事情你沒有辦法承擔。你要學著慢慢放手。”
宋青橙悶著嘴不說話。不想要和他再談下去。
“算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看她表情,這個話題已經走進了死胡同,他再要逼,也沒有進展。
“不用,你在這裏放我下去就可以了。”
“青橙!”
“我堅持。”
周謀深吸一口氣,真是氣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疼。他咬咬牙,開了鎖。宋青橙拉開車門,一點兒都不停頓,立刻就下了車。
“這裏不好打車,再說你身體又不好,還是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周謀卻沒有立刻開了車就走。她在邊上走,他開著車子慢慢的跟著她。
宋青橙昂首往前:“不用麻煩周先生了,我們這種隻知道給別人添麻煩,就是累贅。”
“青橙,氣話不能說。你明知道我並沒有那個意思。我隻是擔心你,也替你感到委屈。你有你的人生,沒必要為了他們耽誤了自己。”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用不著誰來替我委屈。我自己覺得挺好,別人管得著我怎麽過日子?周先生,不是我不領您的情,隻不過,可能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沒有溝通好。是我想得太簡單,把你也想得簡單了。說來說去,是我的問題。”她一個勁兒的把矛盾都往自己身上攬,可是周謀卻是越聽越不是事兒來。
果然,她說著說著,就道:“我想,我們彼此都需要冷靜一下。好好的想一想,我們之間是不是適合。”
“你什麽意思?”周謀再也按耐不住,停了車子,追上她堵道,“把話說清楚。”
“我的意思再明白也沒有,你不要讓我說出來,大家心裏明白也就是了。”宋青橙漸漸倒平靜下來,說話口氣也沒有剛才那麽衝。聽在周謀耳朵裏隻知道她要變卦,她要“逃跑”。不禁抓住了她一隻胳膊,擰著眉頭道:“我不管你有什麽意思,那些不可能的話,你別說,你也別想!”
宋青橙被他的強硬態度激惱了,用力一甩,甩掉了他抓著她胳膊的手,不禁抽痛了她還打著傷藥的左手手臂,宋青橙疼得人往後縮了一下。周謀見狀,也顧不上生氣了,忙問:“怎麽樣了?是不是又傷了?”
一邊說一邊要拿手去攬宋青橙:“好好的說話就說話,生氣就生氣,你亂動什麽?這好不容易才見好一點兒,又要疼上幾天,你讓誰擔心呢?”
宋青橙登時就委屈極了,不客氣道:“反正用不著你擔心?我們都是叫人心煩的累贅玩意兒,不上你周先生的眼!”一邊說一邊還要拿手去推他。
周謀惱了,又急,脫口就道:“為了那兩個,你和我吵了兩回!真是個討人嫌的玩意兒!你別攔著我,我現在就去把他們收拾了!也好過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護著他們,跟我紅臉!”
“你敢!你要是敢動我大哥一根手指頭!周謀!你試試,我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宋青橙聽到他要傷害自己的大哥,哪裏還忍得住?一下子跳了起來,恨不能拉開架勢就和他拚命似的,臉紅,鼻子也紅,眼睛更是紅得嚇人。
“我就隻有我大哥一個親人!誰都別想動他一根毫毛!哪怕是說他一句重話都不可以!”她說著說著,鼻子堵塞,聲音也哽咽起來,可又怕自己一哭,在周謀的麵前就要丟了氣勢,硬是忍著,把兩隻眼睛瞪得滾圓。好像氣勢洶洶的,可是仔細一看,那眼睛裏早就圈滿了淚水,哪裏還有什麽氣勢呢?這樣毫無道理的護短、倔強,反倒是顯得孩子氣更多一點兒。
周謀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兩個人吵了半天,原來是雞同鴨講,全都錯了路子了!看著她一張臉孔通紅,周謀也是無可奈何,忙拿手去幫她擦眼淚。宋青橙還不肯領情,往邊上躲著道:“你走開!我好好的,我沒哭!”
周謀被她的倔強鬧得心裏發慌,連聲說:“是是是,你沒哭,是我控製不住,就想要多親近你一點兒。”
宋青橙受不了他又突然轉了性子在這裏說“肉麻”話。把轉過身道:“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宋青橙!”她說一回兩回也就算了,幾次三番的。兩個人還是剛剛開始的情況,要把她徹底“騙”到手,還有一段路要走,她要是總這樣子,周謀真不知道自己的心髒能承受得了幾次。不禁擺了臉孔出來:“把你剛才說的話都給我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