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僵滯到了極點,幾乎是一觸即發的。
宋青橙狠狠的瞪著他,轉身背對他就走,周謀又過去攔住她。像兩隻困獸一般的對峙。
宋青橙堅持要走,周謀大概也是到了耐性的極點,她要走,他不再攔著,大步過去,拉開車門就上去了。腳下油門一踩,如她所願,他把她丟在原地了。
生氣?沒有不生氣的道理。可更多不是生她的氣,是生自己的氣。馮叔不是沒喲與警告過她。是她自己,是她一意孤行,以為他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不管怎麽樣,她都不會後悔。但是現在呢?宋青橙揉了揉臉孔,說不上來的滋味。還好這裏打車不難的,可是她身上的錢包都空了。想也知道裏麵的零錢都被誰拿走了。在半路上先打了電話給馮雅人,到了醫院之後,馮雅人出來替她付了車錢。
看到她臉色有點兒發白。馮雅人擔心的問:“出了什麽事情,臉色這樣難看,是不是頭痛的毛病又犯了?”
如果隻是頭痛病犯了,倒好了。宋青橙坐在馮雅人辦公桌對麵,看馮雅人穿著白袍,白袍口袋裏插著聽診器,她搖搖頭:“還好,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馮叔正在忙嗎?吃飯了沒有?”
醫生一忙起來,經常是三餐紊亂的。馮雅人笑了一下:“就等著你過來呢!是不是還沒吃?”
宋青橙拍拍口袋:“零錢都被拿走了,我想吃,可人家店裏也沒有白吃的午餐,隻好到你這裏來蹭一頓了。”
難道她肯說一句俏皮話馮雅人站起身道:“我一會兒還有個手術,不能和你一起出去。在這裏將就一下好不好?”
宋青橙悶悶的,可是在馮雅人麵前又不好表露出來。他之前反對她和周謀開始,她還那樣固執的堅持過,這才多長一點兒時間?實在是覺得很丟臉。
叫了外賣,馮雅人的確很忙,吃了沒幾口,護士就跑過來說忙不過來,要他道急診室去幫忙。宋青橙一個人對著飯菜,食不下咽。
放下筷子,給馮雅人發了短信,她轉到住院部去看大哥宋榛名。也就在後天了。等他去了美國,她要再想隨時隨地的過來看他,就真的很難了。
弄了點兒熱水過來,她親自替大哥清理。醫院裏的護士會安排人過來幫他擦身體,可宋青橙總還是隔一段時間就過來,自己幫他擦一下身體,翻翻身什麽。倒不是覺得人家做的不好,那種想要親自照顧家人的感覺,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的。
弄完之後,宋青橙坐在他邊上,絮絮叨叨開始說起自己這一段時間來的經曆。恍恍惚惚的,自己也覺得糊裏糊塗。雖然日子總是忙忙碌碌,為了賺錢,她每一天的時間都是當做兩天三天來過的,但是像這一段時間這樣糊塗,倒還是第一次。好像都是從周謀出現之後開始的。
“我總覺得他很熟悉,但是,又說不出來在哪裏見到過他。他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和北顧不同。和北顧在一起,好像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在我的身邊,在學校裏,我受了欺負,他也總是在第一時間出來保護我。我們相處的時間已經很久了。大哥,我也以為我們會結婚的。但是......”
說到陳北顧,還是會感到心痛。到底八九年的感情,再加上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義。鬧到現在這個地步,宋青橙也不是沒有心的人。
“和周謀的相遇實在不光彩,要是你能在我身邊,一定會像馮叔叔一樣勸阻我吧?可是如果你在我身邊,我又何必去依靠誰?你是我的大哥,我相信你一定會不遺餘力的保護我,不讓我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青橙說著說著,忍不住紅了眼眶,俯身握住大哥宋榛名的手:“哥,你快點兒醒過來吧。我撐得真的很辛苦。”
馮雅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屈指在門上敲了敲,他把眼鏡摘下來,別到白袍外側的口袋裏:“回去發現你不在辦公室,我想,你可能是來看榛名了。”
宋青橙摸了摸眼角,還好。她起身,給馮雅人讓座。馮雅人擺擺手:“別和我客氣了,你坐著,我在這裏坐也是一樣的。”
宋青橙沒有堅持,仍舊在宋榛名邊上的凳子坐著,和馮雅人麵對麵。
“你和那個姓周的吵架了?”馮雅人開門見山,也不覺得有什麽好避諱的。他現在就是她的長輩,代替了她的父親照顧她,她的感情問題,他固然是要持放手的態度,二十好幾的姑娘了,不該像還在上學的時候,管得那樣精細。但是周謀那個人,和其他男人到底不一樣,馮雅人放在膝蓋上的手往下壓了一壓,嘴角微微抿起來。
“也算不上吵架。可能就是有些觀念上的東西不是很一致。”她還是不願意在剛剛爭吵過後就迫不及待的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他的身上。
就算他說她的大哥和陳北顧都是累贅,在他,可能也是為了她著想。隻不過,他不明白,在她眼裏,她如今的人生和往後的生活,最要緊的不是她自己的幸福,還是她的大哥。宋青橙兩隻手交纏在一塊兒,扭頭看了一眼戴著氧氣罩,沉睡著,毫無知覺的兄長。
“論理,你私生活的事情我不該管得這樣細。但是那個周謀......”馮雅人明明是想要一氣說完的,說到半路又回了半口氣,說道,“我不看好他。他的身份背景太複雜,不適合你。”
“青橙,我個人的想法是,不管日子過得怎麽樣,富也好,窮也好,最要緊你太太平平,安安樂樂。而這種普普通通的日子,那個周謀他不可能給你。”
他從看到周謀的第一眼開始就在不斷的否定他,照理說他是不可能認識周謀的。先不說周謀是近一段時間才開始在商界嶄露頭角,聽說他之前一直都在國外生活工作,是因為周池不久之後會大婚,休假的時候,必然很多事情需要一個自己信任又可靠的人來接手。家族企業,最要緊的就是防止大權旁落。再一個,馮雅人是一個很傳統的醫生,他每天的生活除了醫院就是試驗室,就算參加什麽會議和酒會,認識的也都是醫學界、學術界的人,基本不可能去了解周家那種純粹的生意人家。可他為什麽好像對周謀非常了解似的,不斷不斷在否定他,在質疑他和她一起可能對她生活帶來的影響?
要說上一回,宋青橙隻當是她行事太過魯莽,沒有考慮周全就把人帶到了他的麵前,難免讓馮雅人覺得她對感情太過任性恣意。可是這一回,他已經是知道她鐵了心的要和周謀在一起,偏偏還要說這樣子的話。已經算不上是規勸了,依照馮雅人的性格,這是很明顯的反對。
“為什麽馮叔會說這樣子的話,難道馮叔之前和周謀認識?”宋青橙不得不懷疑,“還是說,馮叔從誰那裏聽到了些什麽。”
馮雅人看著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種叫做憐憫的光。宋青橙不禁糊塗,兩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馮雅人,等著他的回答。
然而馮雅人卻沒有繼續再往下說,他歎了一口氣,道:“我隻是給你一個意見,不管你要不要和北顧複合,不管你選誰,我都希望你不會因為一些外部的因素,草率決定某些會影響你一輩子的事情。”
不過是談一場戀愛罷了。她之前也說過,她沒有想過會和周謀一直走下去。畢竟,她現在是什麽身份,他目前又是怎樣的一個家世,所謂門不當戶不對。就算他的家庭開放,也沒有開放到願意接受一個渾身是債,還背著一個需要不斷往裏填鈔票的大哥。
“馮叔,我知道你做什麽,說什麽都是為我好。都是從我的角度出發。但是,你要說服我,怎麽樣都要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麽我和陳北顧複合你都可以認同,偏偏周謀,在你看來,他似乎是一個是十惡不赦的人。”
“我不以為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在生活中,有時候人隻要稍微缺少一點點的誠信和決心,他就會比十惡不赦更讓人感到恐懼。”馮雅人很顯然知道些什麽,但是他不願意說破。用這樣子敲邊鼓的方式,宋青橙很難認同。
她還要再問,馮雅人起身,阻止道:“你最好再想想清楚。我看你今天過來找我,不會隻是為了和我吃一頓飯的緣故。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硬逼著你和我講些什麽。總而言之......”
他停頓下來,看著宋青橙好一會兒才道:“你自己要理智一點兒,在感情裏要保持清醒。”
這話說得就很有意味了。她十六歲的時候和陳北顧開始朦朦朧朧的初戀,他都隻是說,青橙,享受可以,但是你要顧及到身邊人的感受。現在,他讓她再感情裏保持冷靜和清醒。
馮雅人剛說完不多會兒,護士又來找。病房裏有突**況,要他立刻過去查看。宋青橙不好再問什麽。事實上,就目前來看,就算她問,很顯然馮雅人也不會再說什麽。不管他和周謀到底是誰有事情隱瞞,都隻能靠她自己去查探了。
心事,很重的心事。在醫院待到三四點鍾的時候回去,宮明月找她到酒吧喝酒。那天晚上,明月趕回工作室之後,緊接著就出差了,今天早上才回來。宋青橙問了確切地點,過去陪她。
還是之前他們常去的酒吧,明月仍舊坐在吧台最顯眼的位置,宋青橙下意識往門邊看了一眼,除了隨音樂搖晃的身體和酒杯,她沒有見到印象裏熟悉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