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什麽呢?”

看她張望,宮明月故意湊過臉來打趣:“是不是找什麽人呢?”

宋青橙握了酒保端過來的雞尾酒,掩飾著垂下眼皮:“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找誰?除了你,誰會約我到這種地方來?”

“喲喲喲!口氣這麽衝,好像我還陷害了你似的。你不要忘了啊,要不是我,你哪裏還能跟周謀有權千裏來相會!”明月擺弄著兩根手指頭,在宋青橙勉強晃來晃去。看上去有一點點罪的樣子。

青橙皺了一下眉頭,握住她的兩隻手,擺正她的坐姿:“你好好坐著說話。也不知道你喝了多少酒,看著真讓人擔心。”

明月把手往她胳膊上一搭,挽住了宋青橙,明月把腦袋靠到她的肩膀上,沒來由的歎了一口氣:“你現在好了,有人疼有人愛,我的那一個......”

青橙聽她的口氣,好像是談了戀愛似的。可是據她所知,明月自從國外留學回來就一心撲在工作上,從來沒有聽說她和誰走得親密一點兒。青橙挽住她要垂下來的手臂,扶正了宮明月,不禁擔心起來:“你戀愛了?是不是男方對你不好?”

朋友之間,有時候就像是家人一樣,會特別特別擔心對方有沒有被傷害和欺騙。明月看著是一個做事利落灑脫的女孩子,可是在感情上,她還是一張白紙。宋青橙身為她的好閨蜜,難免為她擔心,總想要盡一點兒心。

宮明月搖了搖頭,扭過身來,臉孔埋在宋青橙的脖子裏。她不出聲,漸漸的,宋青橙感覺到脖子那塊兒濕了起來。她哭了?

“明月?明月!”青橙不禁扶著她的肩膀想要看看她的情況,可是明月偏偏不肯起來,到最後,挽著宋青橙的脖子就嗚嗚哭出聲來。

酒吧裏重金屬音樂吵鬧,震得人耳朵都要聾了。宋青橙耳朵邊卻隻能聽到明月的哭聲。因為不知道她到底怎麽了,所以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好好的安慰她。隻好從凳子上下來,立著身體給她當依靠,任由她發泄。

兩個女孩子在酒吧裏,難免要招惹到一些叫人討厭的蚊蠅。宋青橙和相識的酒保打了聲招呼,請他幫忙把宮明月扶到了外麵。找了一處露天的凳子,青橙扶著宮明月坐下。

明月眯著眼睛昏昏沉沉的,看上起真是睡著了一般。

青橙仰頭看著滿天星辰,不禁歎了一口氣:“明天可能會是一個好天氣。可是再好的天氣,如果不開心,對於我們來說,都沒有什麽意義。”

她以為明月睡著了,就從包裏拿了手機出來,打算給明月的家裏打個電話報平安。電話還沒有撥通,明月從她肩膀上起來,把搭在額前的亂發給一股腦兒理到了耳後。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角還留著些眼淚。宋青橙看著,真是心疼。掛斷了電話,她轉過身,從包裏拿了一張濕巾遞給明月:“怎麽樣了?有沒有好一點兒?”

明月接過去,在眼角邊慢慢的擦著,點頭:“剛剛喝多了,讓你操心。”

邊說,邊看著宋青橙還包著紗布的手,又急問:“手怎麽樣了?我沒碰到吧?”

青橙搖頭,痛是有一點兒痛,剛才扶她出來的時候,一隻手的力氣是不夠的,自己不自量力,滿以為左手已經恢複,輕輕抬了一下,好像又有點兒扭到。可也不是很嚴重。比起眼下的明月,這一點點的痛是算不上什麽大事情的。

“你剛才,出了什麽事情,突然喝那樣多的酒?我知道你酒量一向都不錯的,要不是真的心情特別不好,不會那樣容易就醉。”

事實上,現在的明月應該也算不上醉。人在心理特別脆弱的時候,是會生出一種自欺欺人的微熏來欺騙自己。青橙沒有挑破,但還是想試著問一下。如果明月當真不願意多說,她也不打算再追根究底。每一個人都有她的秘密,不管是多親密在乎的人,都不願意把自己的秘密告訴給對方聽,這很正常。不管是朋友還是戀人,甚至是家人,都有權利保有自己的隱私。

宮明月搖了搖頭,又點頭:“是有一點兒心事。”

她說著,臉上又露出頹然的表情來。垂著眼睛,她說:“青橙,你是不是一定要送你大哥到國外去接受治療?”

宋青橙以為自己是早就已經跟她說過的了,點頭道:“是啊。國外的那位專家是馮叔的朋友,聽說在腦科方麵是目前的權威研究者。不管怎麽樣,我都想讓大哥過去試一試。他在醫院躺了兩年,每多躺一天就少一天醒過來的可能。我很擔心......”

“護士長說,他的小腿肌肉在萎縮,盡管我們那樣努力的給他做保健,給他按摩,可是沒有辦法。明月,我覺得我也已經走投無路了。其實我也很害怕,要是大哥到美國去之後,仍然沒有好轉,要是馮叔的朋友說他真的不可能再醒過來.......我該怎麽辦。”

她越說聲音越低,可以想見,宋榛名之於她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可能,好精神支撐差不多的地位吧。明月重重的吸了口氣:“我明白你想要讓你大哥清醒過來的迫切心情,可是,可不可以別讓他出國?我們請那位專家到國內來,或者,我們國內也是有很多腦科方麵的專家。並不見得國外的就一定比我們國內的厲害到哪裏去,你說好不好?”

他們四個人,宋榛名、陳北顧、明月和她,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誼,大哥出事之後,明月雖然人在國外,還是請了假立刻飛回來了。大哥剛出事的那段時間,她因為一連串的打擊,頭昏腦漲,每天都過得行屍走肉一般,有時候也會忽略了大哥,都是明月在幫著照顧。後來她回去繼續學業,也仍舊會在節假日飛回來陪伴她,會到醫院探望大哥。那也是他們從小長大的情誼。她對大哥的感情不比自己這個親妹妹少,她會舍不得,青橙也能理解。

“我以為我一早就和你說了的,沒能早一點兒和你商量,是我的問題。”這會兒看她的態度,青橙意識到自己的疏忽,道歉道,“我前段時間事情比較多,亂糟糟的,都忘了告訴你了。”

“你也不要擔心,我們這裏到美國,也不遠的。再說了,等那邊的醫生確定好治療方案,一切都定下來之後,我就會把大哥接回來的。畢竟不在身邊,我自己也不放心。”

明月紅著眼睛,點頭說“好”。然後又是垂首,一言不發的呆坐著。這和平常的她一點兒都不像,宋青橙更加擔心了。

“明月.......”可又不知道該怎麽問,問什麽好,喊了她一聲,隻好陪她坐著。

“橙子,”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問,“你和陳北顧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沒有料到她會問這個,宋青橙怔了一會兒,想了想才說:“高二的下半學期吧。那個時候,正好是暑假,我記得。然後我們兩個跑出去唱K,一夜未歸,被我爸逮到了。”

“對,是高二。為了幫你們兩個打掩護,我還撒謊,說讓宋大哥教我們兩個去打球。宋大哥那時候正好在準備畢業論文,硬是被我們兩個給拽了出去。”

宋青橙不大明白她怎麽會說到這個上麵去。可看她精神恍恍的,似乎已經沉浸到過往的歲月裏,宋青橙也隻好陪著她,慢慢回憶:“嗯,打球。可是我和北顧兩個人先走了,我讓我大哥照顧你,陪你到處轉轉。”

“後來,我和北顧在KTV遇到了一夥小流氓,北顧為了我和他們打起來。結果,我們倆進了警察局,陳太太來領我們的時候,她把我爸也喊了過來。”

“當時的宋家,還在陳太太的眼裏。她迫不及待你和北顧能成為一對。”宮明月不禁笑了出來,“你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全不在她眼裏。”

“嗯,原來打算上了大學之後再考慮要不要和陳北顧開始的,結果那一回......”宋青橙想到當時的情景,無奈的一笑,“也是年紀小,越是不讓我做,我偏要做的年紀。早知道,我會乖乖的聽話,不讓他生氣。戀愛,哪裏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的好。”

明月看到她落寞,伸手摟住了青橙的肩膀:“你和陳北顧,算不上是水到渠成吧。”

“陳太太希望你們兩個在一起,陳北顧就算真的喜歡你,也不再純粹。你覺得那天晚上的小混混真的是巧合嗎?”

明月迎著宋青橙的臉孔,露出諷笑:“我和宋大哥後來也去過那家KTV,問了當時的領班經理,經理告訴我們,那些小混混根本就沒在KTV裏唱過歌消費過。他們隻是‘路過’。”

宋青橙不敢置信,她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她一直以為,她和陳北顧隻是開始得早了一點兒,他們之間雖然鬧到如今的地步,可也算得上是......

這種得知初戀並不單純,相反還是一段陰謀的開始的心情,簡直叫人難以忍受。緊緊咬著牙,宋青橙不說話。

“可是你當時為了陳北顧和家裏鬧得很僵,你很堅持。你大哥擔心告訴你之後,反而弄巧成拙。再後來,你和北顧定了下來,這件事就更加不好開口和你說了。”

青橙心裏千滋百味,一齊都咽了下去。她揉了揉臉,也隻能露出虛浮的笑:“算了,都過去了。”

“對,都過去了。可是還有一件事沒有過去。”

“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宮明月深吸了口氣,說道,“那天晚上我和宋大哥,我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