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一腳踹出去的時候,周謀已經心裏有數,這個人絕對是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在這個幾乎已遣散了所有幫傭的家裏,還會有誰呢?周謀早就了然於心。不過當著宋青橙還要裝一裝樣子,免得讓她以為自己是故意出手傷人。雖然,他的確有一點兒報複的心理。

宋青橙先彎下腰查看,把那人一翻過來,看到那張臉孔,宋青橙嚇了一跳,忙把人扶著,搖晃道:“夢夢?夢夢你醒一醒!”

周謀假模假式的蹲下來,看到那張原本姣好的臉頰上多了一隻鞋印子,暗中有幾分愉快。臉上卻還是配合著宋青橙道:“這位是......”

“蘇姨的女兒,我妹妹。”青橙急匆匆說了一聲,要把人從地上攙扶起來。周謀連忙攔著她道:“你又想受傷了嗎?自己手還傷著,逞什麽強呢?我來!”

邊說邊從宋青橙手裏把人接了過來,一隻手先扶著宋青橙從地上起來,另外一隻手分給昏昏沉沉的宋夢夢。

也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左邊那隻手突然一鬆,本來半攙扶了起來的宋夢夢毫無預兆的又摔了下去。那夢夢已經是有點兒蘇醒的狀態,這麽一來,摔得她疼到齜牙咧嘴,立刻就把眼睛睜開了。

睜大眼睛看到宋青橙一臉愧疚的看著她,宋夢夢單手叉著腰就道:“好啊宋青橙,我還正要找你算賬呢,你自己還送上門來了!”

一邊說,一邊揮舞了雙手,張牙舞爪的就要衝上前來。

周謀單手掐住了她像龍蝦鉗子的兩條手臂,輕鬆捏著往邊上一扔,沉下臉來道:“什麽東西,你在我麵前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宋夢夢隔著院子裏不甚明亮的燈打量來人,似乎有一些些眼熟,但是要立刻說上名字來,又不能夠。先把臉孔調向宋青橙,她多了一隻鞋印子的臉孔猙獰起來,又可笑又可怖,宋青橙察覺到一隻胳膊被人捏住,是周謀,他要把她拽到身後去。

從進門到現在,他無時無刻在擔心著她,保護著她。好像她每走一步都會叫他放心不下似的。溫暖,很溫暖。自從大哥出事之後,再沒有人這樣時時刻刻惦記著她,時時刻刻把她放在心上了。青橙仰頭,兩個人視線正好對視,她笑了一笑。

看在宋夢夢眼裏,她這根本就是帶了人過來炫耀示威的,想到自己剛剛受到的羞辱,想到剛剛吃的那一腳痛楚,宋夢夢再也按耐不住,二話不說,瞄準宋青橙的頭發和額頭,張開嘴撲了上去。

周謀眼神一利,她還沒咬上半口,半空中就被人捏住下巴,狠狠扭著。她下顎到臉骨的位置痛到快要移位,嘴裏的口水不停不停往下流。憤恨和難堪,屈辱和不甘,一齊像火似的燒到她臉頰通紅,眼裏也似要噴出火來。

她對自己沒有好意,那樣凶神惡煞,宋青橙也不覺得自己有那個必要讓周謀撒手。她反而更好奇周謀怎麽會有這樣的好身手。

“和這種不可理喻的人,你沒必要開口什麽。現在就走,剩下的事情都讓我來處理。”周謀說。

青橙很了解他的意思,他不僅僅是說眼下的場景,如果她答應了,那表示她在此時此刻跟蘇惠紅母女兩個是徹底斷絕聯係和往來,周謀要替她處理這些阻礙她往前走的人和事了。

經過下午的那一遭罪,宋青橙心裏也已經決定,以後不再與他們有過多往來。等大哥宋榛名出國之後,她不用再擔心遭他們的威脅逼迫。這個房子,原本她也有份的,之所以蘇惠紅能拿房子來要挾她,也是因為她始終篤定大哥宋榛名有朝一日能醒過來。她想要讓大哥醒來之後回到的,還是他記憶力熟悉的那個家。

可是明月的事情讓她感觸很深,如果出國經過檢查和初步治療之後,得出來的結論是否定的,她的大哥真的再也不可能醒過來。那這房子留著也沒有一點兒意思了。

可是,事情總還要一點一點的辦。還有兩天,不,連兩天也沒有了。她不想要在大哥出國之前有什麽麻煩事兒。宋青橙搖搖頭道:“我自己可以。”

再者依靠周謀,從目前來看,他顯然是一個很不錯的依靠,可是,有句俗話說的好,靠山山回倒,靠水水會幹,她能夠獨立處理問題的時候,她仍舊想要自己去處理。他現在對她是很好,每一個人在戀愛時候發的誓,宋青橙相信,也都是真心實意的。可是鬥轉星移,這個世界上最難相信的就是人心,最容易改變的也是人心。時間,時間是檢驗一切的試金石。時間是改變一切的萬能靈藥。一個人要是失去了獨立和自尊,失去了自主的能力,再要追回來,會是一段多麽艱難可怕的曆程,她稍有體會。

周謀聽到她說這話,很顯然有一些些的不快。宋青橙說:“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什麽事情都靠別人的。況且,我看她對我是有一點兒誤會的,你讓她和我說會兒話,我想問到底怎麽了。”

周謀轉過眼來,瞥了一眼宋夢夢實在有點兒狼狽的臉孔,板著臉道:“她要是肯和你說明白,不至於一跑出來就動手動腳,我相信你,卻不能相信她。”

宋青橙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是在擔心她的安危,是一片好心。為難的,下意識拽著他的衣服一角晃了晃道:“你抓著她的手呢,她不能對我怎麽樣的。要不然,難道你要我現在走進去看看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周謀眼梢下垂,看到嫩生生的指尖就掛在自己的衣服一角上晃動,和家裏的那一個刁蠻小姑娘簡直一模一樣,心念一動,到底還是順了宋青橙的意。他撒手,讓宋夢夢好開口說話。

宋夢夢這會兒隻覺得下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又酸又痛又麻,動著下顎,她努力找到點兒感覺。心裏是又慌又委屈。看宋青橙卻一臉氣定神閑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張嘴就朝著宋青橙吐了一口唾沫。青橙倒是好意,看她扭著下巴沒活動過來,站在跟前等著,這麽猝不及防的一口唾沫,打了宋青橙一鼻子。周謀立刻就要甩了大耳光子上去。

“你等等!”宋青橙喊道,攔著周謀,自己揚手,利著眼睛,朝著宋夢夢一耳光扇過去,“這是你剛才對我的不禮貌,我還給你!”

說著,不等宋夢夢回過神來,又一耳光扇過去:“這還是替我打的,這一巴掌我教訓你,別出了事就知道打電話跟我求救,我趕過來,你還要用仇人的方式對待我!搞清楚,宋夢夢,我不欠你們母女倆什麽,是你們母女倆一直在靠我生活!”

說著,又是一巴掌,她的氣勢更加淩厲了,像個女王一般盯著宋夢夢,眼裏似要泛出光來:“還有這一耳光,是打你和蘇惠紅下午對待我的回禮!人心都是肉長的,我這幾年對你們怎麽樣,你們自己心裏有數。可是你們不知道感激,還反過來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我對你們的好意,我告訴你們,以後,你們過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別想再礙著誰!這房子,你們要是想賣,請便!我就不相信,我還阻止不了你們,我不相信,真有那樣的傻房地產商會願意攪和進這一場混局裏來!”

她腰杆挺得筆直,沒說一句話都在周謀心上,每一個表情都在他的眼裏。好像看到了陽光,戰火紛飛後的早晨,第一抹落到她身上的陽光,將她的臉龐照耀得就像是塵世裏唯一的女神。

“你,你.......”宋夢夢被她一句一打,打得臉頰腫了起來,眼淚嘩啦啦就開始往下流,想要罵回去,卻一個字都沒有辦法說出來。臉頰又麻又腫,兩隻手還被周謀反剪在身後,像是砧板上的魚,翻身無能。

她狠狠瞪著宋青橙,半晌,才跺著腳痛哭道:“宋青橙你欺負我!你對不對得起爸!是你自己答應了爸爸要照顧我和媽的,你現在反過來要跟我們兩個討要好處!你還喊了那麽多的打手來!這個人又是誰?你以為你找了靠山,我們就會怕你了嗎?房子是我和媽的,錢也是我們的,銀行裏存著的那些珠寶首飾也是我們的!你一個子兒都別想拿走!”

她說的話,宋青橙隻聽懂了一句,她說周謀是她的靠山。的確,周謀的確是她的靠山。要不是他在這裏,她可能還和宋夢夢糾纏扭打在一塊兒,狼狽不堪的,顧不及首尾。宋青橙提著氣,往前一步走。

周謀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用意,兩隻手一鬆,把宋夢夢丟到了邊上。

一得到喘息的機會,宋夢夢立刻就要反擊。可是握緊了兩個拳頭,看到邊上鷹眸虎眼一樣的周謀,又畏畏縮縮的不敢動手,隻能扯著嗓子叫喊:“你別得意!我告訴你,我們一個子兒都不會讓給你!你有靠山,你跟著你的靠山過就是了!你本事多大啊,什麽樣的男人你沒見過,隻管靠著你那套本事,你就能拿到大把大把的錢,你還和我們爭什麽?”

又是陰又是陽的,宋青橙也搞不明白她在胡扯亂喊個什麽勁兒。倒是周謀忍受不了她那樣胡說八道詆毀宋青橙,上手又要去掐她。

“我不樂意打女人,但你這種,連人都算不上,我也不用客氣。”

他剛才那一腳,倒的確有點兒忙中出亂,未料到是個女的,他向來不打女人,這也是實話。但要有女人當著他的麵傷青橙,有了那一次,他絕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

正當周謀狠起眉眼來,似乎要動手,又有人從裏邊衝出來,一邊跑一邊喊:“殺人啦!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夢夢!好女兒,你快來救救你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