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突然之間開竅了一般,宋青橙抹抹臉,胸腔裏的那顆心髒“砰砰砰”的直跳。她一直以為周謀“針對”的人是她大哥和陳北顧,但是好像,又不是這麽一回事。
他要是嫌棄她大哥,他從一開始就不會給她機會賺那樣一大筆的錢,他要是在意陳北顧,並因此遷怒於她,他就不會在陳北顧麵前一再的維護她。好像都錯了,大錯特錯了。
他說的所謂“累贅”,很可能指的是一再壓榨她,渴望從她身上得到無窮無盡錢財的蘇惠紅母女。再想一想他之前和她說過,要讓她放手,別做毫無意義的垃圾桶的言論,宋青橙已經幾乎是可以肯定了。
夜班的路上,出租車都沒有幾輛。想到周謀可能會做的事情,宋青橙著急起來。他下去看起來那樣生氣,像是以後都不要理會她了似的。照理說,她不該這樣想,想找蘇惠紅母女麻煩的人會是他。他下午的表現,完全就像是他們已經玩完了,不會再有以後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宋青橙潛意識裏篤定,他雖然當時很生氣很生氣,可是卻不隻是因為她個人而生氣。她的潛意識裏更加篤定,他的這股惱怒會想要找人報複,這個人,不可能是她。
那麽,就隻有導致他們兩個爭吵,導致他在半路上丟下她的那個“原因”了。
好不容易打到一輛出租車,從宮家附近到宋宅,也不過短短半個小時的路程,她一直在不停的打電話給周謀,都沒有人接。
快下車的時候,電話那端終於有人接通了。宋青橙忙連聲喊:“喂喂喂,是你嗎?周謀,是你對不對?”
喊了好幾聲,對方都沒有回應。宋青橙付了出租車的錢,手忙腳亂的從車上下來:“周謀,你說話!”
“你到我家裏去了是不是?你去找蘇惠紅母女麻煩了是不是?”青橙急得直跺腳,仰頭去看房子裏麵,一盞燈都沒有,心裏又急又慌。
大概她的著急“驚動”了對方,電話那端終於慢慢悠悠的開口道:“什麽你家?那裏不是你的家,你在那裏甚至連一張床鋪都沒有。”
他的聲音聽起來醉醺醺的,像是喝了酒。宋青橙咬著牙,凝神屏氣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也是我家裏的事情,不要你管!”
重重的呼吸擊打著彼此的耳膜,他忽然再度開口,聲音像是隔著宇宙洪荒來到她耳邊似的,他喊她:“青橙,你真的不要我管?”
宋青橙咬著唇,不敢再說話了。她也是委屈,心裏的壓力重到她承受不住,隻能彎了腰,道:“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很輕的嗓音,卻讓對麵的呼吸有那麽一瞬間,似乎停止了似的。
“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我沒有生氣,你怎麽樣,我都不會生氣。”
宋青橙又想哭又想笑,拿手貼在臉上,緊握著手機道:“還不生氣,你都把我丟在半路上自己走了。”
“我知道那裏出租車很多,我看著你上了車,車牌號我也記下來了。”他說著,念了一個號碼,果然是她下午去醫院坐的那輛出租車。
還以為他惱怒生氣了,可是沒有想到他就算那樣氣憤,還是沒有當真丟下她不管。就算當時有再多的氣惱,現在也好似煙消雲散了一般。宋青橙深吸口氣,道:“你現在在哪裏?”
他說:“我就在你身後,你回過身來看一看。”
她果然轉身,就見到一個人從樹後麵走出來,黑衣黑褲,掩映在昏黑的路燈底下。
宋青橙握著手機的手垂下來,隔著重重霧簾,就這樣看著他。心思百轉千回,沒有一點兒辦法可以用語言描述得出來。他們認識不久,戀愛更是隻有短短幾天,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對於他,一直有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感覺,好像是,兩個人久已經認識,不過中途走散了,現在他來找她,她情不自禁的就要跟著他走。
他收了手機,大步過來,打開風衣一把把她抱到了懷裏。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周謀嗓音沉沉的問:“他們打電話給你了?”
宋青橙點頭,一隻手被他握著放到口袋裏,很溫暖,暖得她不想去過問那些早就已經過去的爭吵和毫無意義的冷戰。
“是你嗎?”她問,心裏是肯定就是他了。這麽晚了,他人在這裏,再加上剛剛問的那句話,其實不需要再問的了,可是宋青橙還是想確認一下,“是你給他們製造麻煩了嗎?”
“真可惜,我也想給他們製造點兒麻煩,不過,有人搶先一步,我不能領功了。”他笑得聲音一抖一抖的,抱著她的手更加緊了一點兒,“可是我有先見之明,知道堵在這裏把人搶先抱在懷裏,就算到時候有人來搶人,我也不放。”
青橙忍不住笑。但想到他說不是他讓人來為難蘇惠紅母女,又奇怪道:“剛才接到蘇姨的電話,她在電話裏喊救命,那是怎麽回事?”
周謀稍微放開她一點兒,眉頭皺了起來:“我還想要問你是怎麽回事?你今天下午在這裏被人為難了?”
宋青橙抿著唇不說話。周謀不肯放過她,握著她的肩膀不動。她隻好回答道:“他們問我要錢,夢夢要出國參加什麽名媛派對,問我要三十萬,你買我畫的那些錢是要給我大哥出國接受治療用的,我當然不肯給。前段時間,蘇姨和夢夢到醫院裏鬧,我已經給了他們三萬塊,再加上上一次他們到工作室......前前後後,也有四萬多的樣子,我這個月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哪裏還能找出三十萬來給他們?他們就,就把我抓起來了。”
周謀搖頭,不相信隻是這樣簡單:“隻是抓了你,陳北顧為什麽要這樣興師動眾?”周謀抬頭往房子的方向一示意,說道:“走近一點兒聽,裏麵鬧得不成樣子。”
宋青橙聽了,推開他就要過去敲門。周謀攔住她:“你還要去摻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他們母女倆的事情,隻管讓他們兩個去鬧,和你有什麽相幹呢?”
宋青橙扭著身體道:“話是這樣講不錯,可要是鬧得一個什麽不當心,到時候算誰的責任呢?他們母女兩個人,不要看著平時凶神惡煞,好像什麽都不怕,真要鬧出大事情來,還不是要我一一去替他們解決?總是我宋家的人,到如今,也隻有我這一個撐在這裏。”
周謀看著她,眼裏的光暗了又暗,無奈的長歎出一口氣道:“也罷,就讓我陪你走這一趟。原本我在這裏等你,也是為的擔心你又受了什麽委屈。”
聽到他說這樣的話,要說不感動,那一定是假的。宋青橙抿著唇,微微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今天下午是我不對,我誤會你了。你其實都是為我著想。”
周謀能得到她這樣一句貼心的話,也是暖了心脾,不禁圈了她的手在掌心裏,低著頭微微靠到她額頭上說到:“你能明白我的心那當然最好。不過對不起這種話以後不要在我麵前說。你跟了我,我理所應當要包容你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以後要是我再發脾氣,你隻管掄了胳膊往我身上打,也好叫我長長記性,別有點兒什麽就丟了男人的心胸。”
“不知道你說什麽。”宋青橙聽他說得真是叫人起雞皮疙瘩,雖然受用,可也實在是不好意思,甩了甩他的手,又甩不掉,隻能低著頭道,”不管誰對誰錯,及時認錯就好了。我自己誤會、發脾氣的時候,你更要和我說明白了,別讓我一頭往下栽就是了。”
“好。”周謀溫溫的應著她,真是一點兒都不想放開眼前的人。
宋青橙卻有點兒著急,他握著她的手不肯放,她就幹脆張開五指,把周謀的五指握住了,仰頭道:“我們還是快點兒進去吧,不管怎麽樣,先進去看了一看再說。”
周謀很高興,她剛才雖然說宋家隻有她一個人在撐著,可是這會兒她並沒就把他丟開了手去,要讓他等在外麵,自己莽莽撞撞的衝進去。點頭道:“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不過有一點兒要答應我。”
迎著宋青橙不解的眼神,周謀叮囑道:“進去以後一定要站在我身後,有什麽事情都由我來替你攔著,別逞強,知不知道?”
宋青橙奴著嘴笑了一下:“你把我當瓷娃娃呢,別人一碰就會碎掉?我可沒有那麽虛弱!”
周謀晃了晃手,示意她的胳膊:“答應我,不答應我,我現在就把你丟上車,管他們到底怎麽回事兒,到時候隻管讓他們來找我!”
男人如果霸道起來,有時候還是挺讓人安心的吧。宋青橙頜首,答應道:“好,我聽你的。”
兩個人攜手一道去按門鈴,可走到門口,卻見大門敞開著,燈從院子裏一路亮到裏頭。宋青橙皺了眉頭。周謀把她牽到身後,叮囑道:“別著急,跟著我走。”
宋青橙雖然也著急,可是看這架勢不尋常,也就應了。
剛踏進院子,就聽到裏麵一聲慘叫,周謀側身擋在宋青橙前麵,單臂張起,護著身後的宋青橙,下一秒就見從前麵房子裏跑出來一個人影,直朝著他們的方向撞過來。周謀側身抬腿,照著那個身影一腳過去,淩厲利落,把人踹出去三丈遠。
遠遠的,那身影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青橙緊抓著周謀的手臂問:“是誰?”
周謀眸光微微閃爍,他回身看著她搖了搖頭,兩個人慢慢的往那個身影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