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他的戒指,接受了他的求婚,她離周太太就真的隻有一步之遙了。不是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出嫁,成為人妻的那一天,可是真的事到臨頭,喜悅和新奇,還有緊張,是語言沒有辦法比擬的。

周謀待她更加好。他們在第二天就搬到了東京塔邊的酒店裏,周謀說,要讓她看到夜晚時分東京塔最美的那一刻,也想要和她一起看太陽升起落下時,東京塔浸潤朝晚霞的時光。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和她分享。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在一起的時刻。

熱戀,這個時候宋青橙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她和陳北顧的感情可能更多的是眾人所以為的“水到渠成”,相同的家世背景,親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分。到了青春萌動的年紀,他向她告白,她也就理所應當的答應了。而她和周謀,隔著一層一層的煙霧,翻山越嶺而來,隻是第一次觸及到地方,就像油遇到了火,一下子就燃燒了起來,且以愈演愈烈之勢,連他們自己都沒有辦法控製。

他帶她到寺廟裏去拜拜,帶她到含苞待放的櫻花樹底下流連,和她一起品嚐清酒,鑽到藏在街角的拉麵店裏去吃最好的拉麵。

在日本的每一天,宋青橙都感到快樂幸福。她不用擔心任何一件事情,哪怕是丟了手機和房間鑰匙也不要緊,她一回頭,就會看到他微笑著望著她,手裏拿著她自己不知道丟在什麽地方的手機和鑰匙。

她所擔心的事情正在一件一件,毫無餘地的發生,她擔心自己會依賴一個人,過分的想要依靠一個人,她擔心她會被人寵壞,等到再度隻剩下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會無所適從。可是現在,她一點兒都不需要再去想這些事情,再去在乎這些事情。她對他有充分的信心,無盡的信任。就好像很久之前她就已經把她的一整顆心都交托給他了一樣。宋青橙回過頭,看著身後不停不停按著相機快門的人笑。

如果你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對你好,隻要看他的眼睛裏有多少你的影子。假如一個人的眼睛裏,所有角落藏著的都是你的身影,那還有什麽可懷疑的呢?假如這樣的一個人最後都會拋棄你,都會離開你,那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真正的對你好?

這些話是她的大哥宋榛名還清醒的時候和她說的。那時候她和陳北顧正準備要訂婚,父親也同意。因為宋家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如果她和陳北顧結婚,宋陳兩家聯姻,那麽宋家的頹勢可能還有挽救的可能。可是她一直都很猶豫,一直都下不了決定。那段時間,她每天晚上都做夢,不是炮火連天,連臉孔都看不清楚的那個暗沉沉的夢,就是夢到陳北顧冷漠的轉身離去。她和大哥說,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想和北顧訂婚,可是,她又不敢肯定自己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因為從小到大,她的記憶力,身邊唯一的男子就隻有陳北顧。北顧不是一個浪漫溫情的人,他們兩個人的感情生活也像溫吞水似的,盡管如此,他們從來沒有吵過架,北顧也從來沒有對她大聲嚷嚷過。她尋求自己兄長的建議,想要讓自己的兄長告訴她,她到底應該怎麽做。

大哥那個時候沉默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說了這樣一段話。宋青橙想,可能在那個時候,大哥就看出來她和北顧不可能走到最後。可是為了公司,為了父親,卻不能夠坦白說出讓她考慮清楚,看清楚陳北顧的為人再做決定的話來。

看到她前一秒還笑顏如花,後一秒卻沉默下來的臉孔,周謀收起了相機,走到她身邊。半攬著她的肩膀,問:“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青橙搖了搖頭:“我突然想起我大哥了,不知道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你之前說,等到他一到美國,接受了詳細的檢查,就會告訴我詳情的。現在呢,你有他的消息了嗎?”

她也是有國外那家醫院電話的,隻不過打了幾次過去都說劉醫生不在,問護士,她對專業術語方麵的東西又了解得不夠深透,隻好問一問宋榛名在那邊有沒有病情反複的情況。這兩天她也有點兒得隴望蜀,一時也忘了問周謀大哥的事情。這會兒,宋青橙不禁有點愧疚。臉上的笑容更加消失得幹淨。

周謀近前道:“隻是擔心這個事情?”

宋青橙仰頭看著他,握住了他的手臂,急問:“是不是我大哥出現了什麽不好的情況,所以你不願意告訴我?”

“你總是容易擔心。”周謀抬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笑道,“有我在,你還擔心什麽呢?Mike劉跟我說了,雖然他的把握也不是很大,但是他願意試一試。下個月會有一批新藥,配合他最近正在研究的治療方案,他希望到時候能有不錯的效果。”

“你放心,我會想盡辦法,隻要能夠幫助你大哥,我不會吝嗇嚐試。”周謀把她抱到了懷裏,吻了吻她的額頭說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答應了我的求婚,以後就是我周家的人。不管你大哥醒來的希望有多渺茫,我也不會放棄。因為我知道,能夠給你最好的禮物,就是把你唯一的親人喚醒過來。”

“如果我哥能參加我們的婚禮,那該多好?”宋青橙感歎道,“從小,我和我哥感情就很好。父親的生意做得很大,每年能留在家裏陪我們的時間屈指可數,哪怕是每年年底,家家戶戶都團圓的日子,我和大哥可能也隻能在電話裏和他說一聲新年快樂。大哥隻是比我大五歲,可是在我的眼裏,他就像是一棵大樹,能給我所有依靠的大樹。父親隻會給我們錢,而大哥,他一直保護我照顧我。我一直想,等到我們長大了,他會有女朋友,會結婚有孩子,他會不會還像小時候一樣照顧我愛護我,我曾撒嬌和他抱怨他身邊的女孩子太多,怕他會早早的結婚。他那時候答應過我,一定等我找到能放心叫他放手,會一輩子好好照顧我的人,他才會找女朋友,他答應我,一定會在我之後結婚......”

周謀握緊了她的手,宋青橙勉強笑了一下,眼皮再度垂落下來:“可是現在,我想要在我的婚禮上看到他,想要和他說一聲對不起,都不能夠了。早知道這樣,我不該說那些無理取鬧的話,不該要他答應我那些沒意思的要求。”

“你知道嗎?其實,我大哥他和明月早就在一起了。如果不是我,我想,可能他們兩個早就已經結婚了。現在變成這樣,我心裏很難過......”

周謀攬著她,也不知道該怎樣寬慰她。隻能輕聲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懊悔沒有一點用處。如果你真的對你大哥感到愧疚,我想,你隻有做一件事才能消減一些了。”

宋青橙聽了,忙抬頭看著他,急問:“是什麽?”

周謀揉了揉她放在他掌心裏的兩隻手,冰涼冰涼的。這兩天降溫降得多,天一下子冷起來,她帶來的衣服卻還是秋天的居多。他要帶她去買衣服,她卻不肯,總說不冷,不喜歡穿得鼓鼓囊囊,像一個大圓球。周謀拗不過她,隻好多注意著一點兒,免得她受凍著涼了。他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罩在她的身上,見宋青橙忙著要脫下來,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亂動:“聽話。你要是感冒了,吃藥打針,眼淚汪汪的,我也心疼,這樣好?”

宋青橙吸了吸鼻子,也的確覺得有點兒冷了,就沒動,口氣雖然抱怨得多,眼裏卻帶了一絲笑意:“你越來越把我當小孩子看了。”

周謀輕笑出聲,捏了捏她的鼻子,把額頭貼到她的額頭上揉了兩下,說道:“在我眼裏,你和小七一樣,都是我的寶貝。”

宋青橙每次聽到他說這樣的話總還是會臉紅,垂著眼皮,她故意嗔道:“我可不像小七那樣好糊弄。你昨天晚上騙她說在日本出差,她居然還相信你了!哪一天你要是這樣騙我,你看我怎麽收拾你!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一個溫柔嫻靜的姑娘!”

他笑著連聲說“是是是”,攬著宋青橙的肩膀一邊往租來的車旁走一邊貼著她的耳朵說著悄悄話:“太太說什麽就是什麽。隻不過有一件事,太太可能說錯了。”

宋青橙沒回過神來,好奇的轉著眼珠兒扭過臉來望著周謀奇怪道:“我哪裏說錯了?”

周謀咬著她的耳朵低聲說了一句什麽,宋青橙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又羞又臊的握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咬著唇道:“流氓!”

“你剛才還沒有說完呢!別轉移話題!”她紅著臉,視線到處亂瞄的擰了一下周謀胸前襯衫上的紐扣。

周謀被她含羞帶怯的摸樣惹得滿臉笑意,一邊牽著宋青橙上車,等著她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才單手搭在車門上,忽然變得正經,認真看著她說道:“青橙,我相信在你大哥眼裏,沒有什麽比你過得幸福快樂更重要。我相信,他希望你過得好,不會想要你一直因為以前年少時的笑語耿耿於懷。”

“你知不知道?”他幫她把被風吹得有點兒亂的頭發撥到耳後,“別再胡思亂想了,嗯?”

宋青橙紅了眼眶,她點點頭,伸手往前。周謀了然的矮下身子,抱了抱她。

“周謀,我覺得我現在就很幸福。”她暖暖的說,“以後,我想,我也一定會很幸福的。”

周謀笑拍著她的肩膀。指尖在她的臉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坐到駕駛室,周謀剛扣上安全帶。青橙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周謀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他身上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