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戰戰兢兢的,有一種似是而非的喜悅在她胸腔裏躥動。她好像能猜到一點兒,那花海中央的一幅畫中藏著什麽玄機,可是她又不敢肯定。

不,應該不會是像她想得那樣,他們才認識多久?就算從前有過牽扯,有過感情糾葛,但她都不記得,她已經全忘了。按照她的記憶,他們不過才剛剛認識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而已,按照正常步驟,在這個時候說婚姻的事情,也顯得太過倉促。

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一雙腳,還是慢慢的,慢慢的走了過去。擔心踩壞了一地的鮮花,她每走一步都屏息凝氣,時不時的回過頭去看身後的周謀。周謀微微笑著,鼓勵的看著她。青橙覺得有點兒奇怪,他隻是這樣看著她,好像就能給她無限的勇氣似的。她咬著嘴唇,終於一步一步的接近了那幅畫。

畫的右下角有歪歪扭扭的簽名,雖然不夠工整,但是看得出來,寫的人是用了怎樣的認真和用心。“周念念”三個字,像是灼紅的烙鐵,一印到她的眼睛裏,青橙的兩隻眼睛就發起燙來。固然,他有孩子,在他們的感情之間是一個障礙,或許從世俗的眼光來看,應該算是一個障礙,宋青橙也承認自己一開始不是沒有顧忌的,她還是一個未婚的女子,戀愛的過程裏卻突然要成為一個孩子的母親,除了和男方相處,還要和一個全然陌生的孩子相處,不可能不會覺得無所適從。可是她對那個孩子的喜愛遠遠超過了她因為那個孩子而生的顧慮。她對那個孩子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好比現在,隻是看到這幾個歪歪扭扭卻滿含心意的三個字,她就忍不住熱淚盈眶起來了。

“別光顧著看畫,瞧一瞧那雙手的中間藏著什麽好東西。”

周謀見她盯著畫就要哭的樣子,捏了捏眉心,嘴邊帶著淡淡的笑。一晚上沒睡,頭腦還是有一點兒沉重的。不過,更多的期待和喜悅充斥著他。和這充盈胸懷的期待和喜悅比起來,那一些些的疲憊已經算不上什麽了。

他往前走了一點兒,再往前走一點兒,近到她的身旁,握著她的手指了指:“看一看,有沒有你喜歡的東西。”

宋青橙情不自禁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裏有滿滿的懷疑和詢問,周謀笑而不答,幹脆彎腰拉著她的手在那畫作中的一雙小手上輕輕按了一下。

突然,從那交疊的小手中央出現了一個小托盤,碧綠的顏色,絲絨斷包裹出荷葉的模樣。在那一簇碧綠中托著一個紅絲絨緞的盒子,鮮豔奪目,像是積聚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絢麗光彩一般。宋青橙的眼眶更紅了。她吸了吸鼻子,不敢伸手。

周謀笑看著她:“拿起來看看?”

她輕輕的搖頭,眼淚隨之落了下來,轉過身來,她睜著一雙滿含眼淚的明亮眼睛看著周謀:“我覺得你太草率了,我這樣子的人,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還一堆的麻煩......”

“噓~”周謀指尖貼到了她的唇際,阻止她說下去,小心翼翼的抱住她,周謀吐了口氣,“不要說你不好之類的話,在我眼裏,你比什麽都完美。”

“可是......”

“沒有可是。”周謀道,“如果你需要時間考慮,又或者你覺得我不夠好,都可以明白的告訴我。我可以等,我也可以改,隻要有那麽一天,我就不在乎要等多久。雖然我迫不及待。”

“青橙,我一直想要告訴你,沒有誰比我更迫切想要告訴你一切。但是我不能。我唯一能夠肆無忌憚告訴你的,隻有我對你的感情。”他說著,握了宋青橙的一隻手貼到自己的胸口,能感受到心跳的那個位置,“感覺到了嗎?你感覺到了嗎?在沒有再次遇見你之間,他是沉寂的。甚至我一度以為,他不會再熱烈的跳動起來。”

“而現在,他因為你再度跳動起來。是因為你。”他加重語氣,手上的力道也稍稍重了一點兒,他的下巴抵在宋青橙的肩膀上,輕輕的蹭著。像是一個孩子,在尋求誰的認同和寬慰。

女人都是容易被激發出母性的。尤其是一個對自己依戀甚深的男人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麵,更加會讓一個女人忍不住的想要敞開胸懷接受他。如果他和她之間不是有一段曾經的話,那他也太會哄女孩子,太會抓握女孩子的心了。

宋青橙迷迷糊糊的想,隻要是他想要追求的女孩子,大概沒有他追不到手的吧。

“周謀,”她讓自己的心思稍微明朗一點兒,讓自己的腦袋稍微清明一點兒,她秉持著一點點清醒,手繞到他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我想看一下再說。”

周謀放開她,眼神幽深得像是山澗裏的深潭水。她緊張害怕,在他,又何嚐不緊張害怕?他既擔心她不肯往前,拿下那小小的絲絨盒,更害怕她打開之後卻要退還給他。

他臉上的線條都繃緊了,好像小學生一般緊繃了神經等待老師宣布他最後的成績。宋青橙看著他緊張到線條畢現的臉龐,不禁笑了笑。抬手在他臉上輕輕撫了一下,她說:“我要看了。”

說著,鬆開他的手,青橙微微傾身,伸長了手臂將那隻紅色絲絨緞子包裹的小盒子拿了起來。

珍而重之的托在掌心裏,很輕的分量,可是在這一刻,青橙卻能感受到千鈞的壓力。似的,壓力。她慢慢的打開,動作緩慢得像是這個盒子加了一道又一道的關卡,而她想要見到裏麵的東西,必須要一關又一關不停的往前,再往前,衝鋒陷陣才能到達。

不意外,看到一枚璀璨的戒指。她對鑽石沒有太大的研究,也知道這一枚戒指必然價值不菲。是很少見的藍鑽。神秘璀璨,幾乎叫人移不開眼。哪怕是對寶石一無所知的人,也會被它吸引,明白它的珍貴稀有。

“周謀!”她的聲音在微微發抖,縱然有了心理準備,卻也沒有想到他用這樣珍貴的鑽戒來求婚。宋青橙下意識要把盒子送出去,被周謀搶先一步握住,抓在手心裏,連著鑽戒盒子和她的一雙手。他搖了搖頭。

然後,他屈膝要跪下。宋青橙這一下比他快一步,忙拉住他,急道:“你這是做什麽?”

周謀笑了,理所當然道:“當然是跪下來求婚。難道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想要自己的男朋友屈膝跪地求婚的嗎?”

宋青橙拽著他的手臂不放,皺了下眉頭:“不是所有女孩子,我就不喜歡。男孩子要頂天立地的。這輩子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怎麽能隨便下跪?我不喜歡。”

周謀眉梢微微一挑,也沒有強求。在他,也是有這樣的想法。要是換做從前,跪地求婚這種事情,他考慮都不可能考慮。隻不過因為失去過,所以難免一點兒著急迫切。然而,她到底和他還是心意相通的。握著她的手往掌心裏收了收,周謀問:“那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宋青橙臉上飛了兩朵紅暈,她視線往邊上亂飄,不禁看到裏邊櫃台旁站著的老板娘在朝著他們兩個笑。顯然是從頭到尾都在觀看了。再想想她剛剛是被老板娘引著往這裏來的,可見老板娘比她還要早知道周謀的動機。恐怕昨天晚上,周謀還麻煩了人家老板娘不少地方。

她把臉微微一低,到底還是害羞的,咬著唇低聲道:“我需要想一想,你這個來得太突然了。”

周謀臉上的期待立刻就消散了不少,他握著她的手往前一點兒,把她往自己懷裏拽了一點兒,聲音不無委屈:“昨天晚上你跟我那樣大膽的表白,我還以為時機成熟。好了,你要考慮,我剛才也說了,我願意等。隻不過,能不能別讓我等得太久?”

他一邊說,一邊捧了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的吻了吻。

宋青橙被他這低微柔軟的嗓音,體貼入微的話語,說得心都要禁不住的顫抖。其實她沒有什麽可考慮的,要是真的不同意,剛才猜到他會求婚的時候,她就掉轉身走了,哪裏還會走到這一步?不過女孩子的矜持,在這一刻表現得更加強烈一些,她咬著唇,不吭聲。

在周謀看來,就有失敗的危險,更加把聲音放柔和了,抬手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刮,壓抑著濃濃的失落、失望,他說:“不要覺得為難。戒指是我早就買了的,你隻管戴著玩兒。等你哪天願意了,我再來一次,不要緊。”

他說“不要緊”,這三個字有多難開口,有多難才能說得這樣輕描淡寫,宋青橙想,她是知道的。不要說別的,就看他握著她手的這一雙手,掌心裏有多少熱汗就能感覺得到了。她覺得,不應該再“折磨”他了。低低喊了一聲“周先生”。周謀神魂還在失落和失望裏遊**,一時沒有覺察過來,下意識“嗯”了一聲。

宋青橙明亮多情的眼睛看著他,臉龐散發出別樣迷人的光輝來。她抽手,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掌心向上托著那枚戒指盒,送到周謀眼前,嘴角微微含著笑容:“你還愣著做什麽?”

她示意的顛了一下手掌心裏的盒子。偏偏周謀被剛才的“假象”打擊到了,沒能立刻會意過來。他傻乎乎的看著她,宋青橙禁不住笑容揚得更深了一點兒。

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她把紅色絲絨緞包裹的戒指盒往他手裏不放,下巴微昂,流露出一點兒女王的氣魄來。右手手背向上,纖纖五指伸到了他的麵前:“還不快為我戴上戒指?”

看著一副驚懼之後恍然大悟的臉龐,宋青橙眼睛裏亮著星星一樣閃耀的光芒,她深深看著他,忍不住笑出聲:“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