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橙泡了溫泉出來,沒在房間裏看到周謀,隻有一張說他有事出去處理的紙條。就出去到櫃台邊上問了老板娘,得知周謀出去了還沒有回來,她開始有點兒擔心。之前是擔心他非要待在這裏,和她分享一個房間,這會兒是擔心他有沒有事。不知道為什麽,她心底裏隱隱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總是害怕他出什麽事兒,但是事實上,他一個人,比她一個人更顯得安全一點兒。可是還是說不清楚的擔心,好像很久之前,她就這樣子擔心過他。

也許,還是和丟失的那段記憶有關。

老板娘拿了日本傳統的食物過來,宋青橙晚上不是很習慣吃太多東西,稍微喝了點兒清酒,她坐在榻榻米上發呆。

可能是因為知道了周謀和她的那段記憶有關,所以她對他的感情也發生了變化。突飛猛進的變化。她不是一個容易和人混得熟的人,甚至有些慢熱,明月說過她,說她為什麽身邊的朋友那樣少,除了她的自尊心比其他人更重一點兒,她這個人比較難讓人走進她的心裏,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和周謀認識到現在,數數,也不過就一個多月的時間,可是在宋青橙眼裏,卻好像和他認識了很久很久。就算還沒有弄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但是青橙覺得,他當時一定對她很好。所以她現在才會對他有這樣多的信任感。

喝了一點酒,她就開始暈乎乎起來。她的酒量本身就不是很好,又一邊胡思亂想的喝了那樣多的酒,宋青橙站起來,剛想要去洗手間洗一把臉,電話響了。是明月打過來的。她可舍得開機了,下了飛機之後,青橙就聯係過她,誰知道她的手機還是關機,簡直是鐵了心的不想和她交代。青橙還琢磨著,回去之後要怎樣找她算賬呢!

明月在電話裏不停的笑,青橙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起來,到了嘴邊的抱怨和責怪就沒有辦法說出口了。反而被明月好一頓調笑。兩個姑娘打起電話來,總是沒完沒了的,要不是因為長途電話費貴,宋青橙想,就這樣抱著手機和明月聊上一晚上也沒有什麽不好。

周謀回來,推開門一看,就瞧見一個傻姑娘抱著手機,四仰八叉的躺在榻榻米上。邊上的酒瓶子已經空了,東西卻沒有吃多少。他不禁扶額,站在邊上看著她的睡姿,似乎是有點兒頭疼,但是嘴角已經難以控製的爬上了笑容。

扶著宋青橙起來,把被子給她蓋好了,周謀收拾了一下。脫掉風衣和外套,他身上有外麵冷風和煙塵的氣味,周謀解開襯衣,進洗手間稍微洗漱了一下。現在這個時間點去泡溫泉,也沒有什麽不可以,但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裏。還是作罷了。也不願意讓別人來打攪她的好眠,雖然肚裏空空,還是勉強把她剩下的食物吃了,稍微填一填肚子也就罷了。

他剛收拾停當,把盤子送到房間外麵,一回身看到剛剛還睡得香甜的那個人睜著一雙朦朧的眼睛,坐在那裏傻乎乎的看著她。周謀怔了一怔,忙把門關上,免得夜風驚了她。他坐下,慢慢挪到她的麵前,握了她的手道:“吵醒你了?”

宋青橙搖了搖腦袋,看著他的樣子有點兒傻,她往周謀的身後看了一眼,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周謀想了一下,他也不確定時間,大致是挺晚的了。著急回來,哪裏還有心思去看時間?

“等我了?”替她把睡得亂糟糟的頭發都理到耳後,她臉頰睡得出了一塊紅印子,周謀憐愛的拿指尖在她的臉上輕輕撫弄。

青橙搖了搖腦袋,把臉頰枕到他的手心裏:“沒有。”她聲音很低,是剛剛睡醒時候的那種微微沙啞,撩人,讓人心尖禁不住在輕輕的顫抖。隔了一會兒,她卻又點了點腦袋,像是害羞似的,拿臉在他手掌心裏蹭了蹭。

她其實還沒有睡醒,半睡半醒的狀態。周謀想要哄著她再睡一會兒,可是她好像卻說著話,漸漸清醒起來。她不肯睡了,握著他的手,像個小孩子似的不停把玩,隔了一會兒又說:“我剛剛一直在想事情。”

說著,把頭歪過來,她這個樣子和小七很像。周謀記得有一回他出差,回去晚了,迫不及待想要到她的睡房裏看她的時候,小姑娘居然醒了,一骨碌的坐起來,也是這樣子歪著腦袋看著他,奶聲奶氣的說:“爸爸,我剛剛在想事情。”

周謀的心跳動了一下,是那種有所期待的跳動。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輕輕的問:“你剛剛在想什麽?”

宋青橙等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她咬著嘴唇,眼皮挑著瞧了他一眼,才慢吞吞的說:“我剛剛在想,在想一個人。”

心跳得更加快了,周謀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兒,往前,再往前,額頭碰到了她的額頭,他問,這次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你在想誰?”每一個字都藏著一點小心思,那是他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可是在她這裏,他想,他是無所遁形的。

“在想你,想你,周謀。”這七個字像是帶了魔咒,一下子就擊中了周謀的心,她簡直太過分,在這個時候,給他這樣一擊,她知不知道,他全沒有心理準備。周謀甚至是有一點兒呆滯了,他一點兒都想不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在他,還是以保守的等待為主,他不敢冒進,因為實在是等得太久,期待得太久,他已經不敢有所期待了。或者說,他的期待隻敢放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期待著。可是現在,她把這一層堅冰敲碎了,她令他跌了下去,讓他知道,他一直以來都小心翼翼的堅冰之下,並不是他想象裏的萬丈深淵,或者是寒潭雪地,而是叫人寧願溺斃在其中的溫柔鄉。

周謀控製不住自己,上前將她緊緊的擁到了懷裏,他不停不停在她臉頰上親著,已經無暇顧及自己的這個舉動會不會令剛剛蘇醒的她敢到唐突,他急需要找一點兒話來說說,急需要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否則,他大概會成為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因為狂喜而瘋掉的人。

宋青橙被他抱著親了好一會兒,算是真正的清醒過來。她剛才的確還是迷迷糊糊的狀態,看到他,還以為自己是在夢境裏。是的,在夢境裏。她又做夢了,卻不是之前那樣漫天槍火煙塵的夢,她夢到那個彎著腰和她說話的人抬起了臉來,她夢到那個幫她處理腳上傷口的人抬起臉來看了她。那個人,是周謀。她以為,她還在夢裏,於是情不自禁的開口說話,告訴了他,她剛剛夢到了他。可是誰知道,原來是周謀真的回來了。

倒沒有覺得懊悔,隻是在男人麵前說這樣子,等於剖白自己的話,在宋青橙還是第一次。她和陳北顧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大膽過。

不過,她也沒有著急慌忙的把周謀推開來。她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能兩個人坦白相處,比互相猜測對方的心要好得多。以前,她就是什麽事情都不願意讓對方知道,因為怕引起爭吵,情願忍耐,忍耐到最後,卻隻能以分手告終。周謀給她很安心的感覺,他喜歡她,不吝嗇讓她知道,甚至害怕她知道得不夠多。

他終於停下來,在她耳邊微微才喘息,他貼著她的耳際氣息紊亂的說:“青橙,你知道我聽到你說那句話,我有多高興?”

他已經表現得足夠明顯,宋青橙笑了一下:“我知道。”一隻手搭到他的後背輕輕的拍著。

周謀不禁將她擁得更緊了一點兒:“我很意外,卻也很驚喜。在回來的路上我還在想,我到底是應該聽你的話,找一個地方打發這一晚,還是回來。可是我總不放心,我擔心你一個人在這裏,所以還是不聽話的回來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宋青橙想不到他身上攜帶著的其他身份,他在她麵前出現的時候,是一個大公司的經理,是一個家族企業的少爺,可是現在,他隻是一個愛她的男人。

“就算你要生氣,我也覺得我今天晚上回來得很值得,要是我不會來,我怎麽會聽到你說這句話?青橙,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他的嗓音有一點點哽咽,青橙嚇了一跳,忙要推他來。周謀抱著她不鬆手,他說:“你別動,讓我這樣好好抱一會兒就夠了。”

也不知道兩個人是怎樣睡著的,宋青橙再度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周謀不在身邊,她坐起來,有點兒糊塗的撓了撓頭,仔細回想著昨天晚上的一點一滴,竟然分不清楚什麽是夢,什麽是真了。

老板娘進來,看到她坐著不動,笑著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和她說:“外麵。”

青橙聽了好幾遍才聽懂她說什麽。稍微收拾了一下,她拿了一件外套罩上,跟著老板娘來到房間外麵,來到民宿的小院子裏。

站在高一階的台階上,宋青橙移不開眼,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驚喜,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扭過臉想問老板娘,可是站在身後的人卻已經變成了周謀。

“這,這是做什麽?”院子裏鋪滿了鮮花,紅色、粉色和白色的玫瑰,在這個季節,要弄到這樣大量的鮮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花海中央放著一幅畫,很不成熟,兩隻小小的手掌印疊在一塊兒,在宋青橙這樣專業的人眼裏,照理說是算不上畫作的,可神奇的是,她看著有一股莫名的感動。那畫似有吸引力,引著她要往前走,走到那畫的邊上再仔細瞧清楚一點兒。

周謀握著她的肩膀,輕輕的推了她一下:“過去看看,看看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