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和伍德剛剛達成共識,居酒屋的簾子一挑,宋青橙回來了。
周謀麵無表情的臉上露出喜色,忙鬆了手,要往門口去迎她。伍德不禁笑道:“這難道就是人家所說的心有靈犀?我和周隊剛剛談完,嫂子就緊跟著回來了。看來我這個電燈泡是不好再留的了。”
一邊說一邊也跟著周謀到了門邊,微微躬身致意:“嫂子,改天再好好招待你,我還有一些要緊事要去處理。”
宋青橙忍著焦躁不安頜首,禮貌道:“是我回來得匆忙,沒有打攪到你們就好。”
伍德眉梢挑了一下,大約是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客氣,笑了一下,回過身去,和周謀道了聲“再會”,在幾名跟班的簇擁下掀簾子出去了。
宋青橙急上前一步握住周謀的手,兩隻眼睛隻管看著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怎樣開口,總覺得這是一件叫人難以啟齒的事情。現在也不曉得蘇惠紅母女倆情況到底怎麽樣,青橙的心裏是又急又氣,在周謀麵前,又覺得羞慚得不得了。可是眼下除了她,她也不知道該去找誰,能和誰講這件事情。
周謀看她一雙眼睛裏盡是欲言不能言的情形,又見她一張臉急得也泛白,難免擔心。拉了青橙到桌邊坐下,他給她倒了一點點的酒,送到青橙手裏,捏著她的手握住,低聲道:“是不是國內出什麽事了?你別著急,外麵天冷,喝點兒酒暖一暖,慢慢的說。不管什麽事,總有我在這裏。”
得他這一句話,好過十杯酒壯膽,好過十粒安心藥丸。宋青橙捧著酒杯稍稍沾了一下嘴唇,清酒隻有酒的氣味,酒水的辛辣滋味卻幾乎沒有。她吐了口氣,看著周謀道:“蘇姨和夢夢闖禍了。”
周謀聽了,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宋青橙忙握住他鬆開了的手,急道:“這一回不同,我相信他們是被人騙了。現在那些人肯定正到處找他們呢!我剛才打他們兩個的電話,一個都打不通。雖然他們之前做的事情是過分,可到底是我的家人,在這個時候要是不理,在我,總是說不過去。更何況那些人應該已經知道我和蘇惠紅母女的關係,就算我不管,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
周謀聽她說得嚴重,稍稍收起不滿來,一本正經的望著宋青橙,眉目都嚴肅起來:“你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青橙就把她剛才在街上怎樣遇到小李,小李又怎樣把U盤給了她,和她說了蘇惠紅母女兩個的事情,又講她如何試圖聯係蘇惠紅母女兩個卻始終也沒有辦法聯係上的事一一都和周謀講了。最後,她穿著的,他的西裝口袋裏摸出那一枚U盤,放到了桌麵上。
周謀捏了起來,端在掌心裏,蹙眉仔細瞧著。這隻是一枚再普通也沒有的U盤,上麵有公司的LOGO,真實性應該是不必懷疑的。
“你的意思,蘇惠紅帶著宋夢夢去參加所謂的名媛派對,卻上了當,去了地下拍賣會現場,深陷其中?”周謀捏著U盤慢吞吞的說,“這樣看來,可是一件大麻煩了。”
宋青橙皺著臉道:“我也知道。這種事情我不是沒有碰到過,我那時候是運氣好,正好碰上警察插手,要是金樂幕後老板沒出事,恐怕我現在不知道在哪裏呢!眼下蘇姨和夢夢......”
“他們就沒有你這樣的好運氣了。”周謀牽了她的手,一邊走一邊說,據你所說,我大約了解了一些。蘇惠紅母女兩個惹上的人可比金樂的幕後老板來頭大得多,不要說他們不是國內的幫派社團,就算是,恐怕也沒人治得了他們。”
青橙被他說得一身冷汗,一邊跟著他懵懵的往前走,一邊看著周謀的背影問:“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就由著蘇姨和夢夢被那些人找到,然後......”
“然後他們就不要想上流還是不上流的問題,應該想一想怎樣才能避免下流。”周謀牽著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
宋青橙抬手,把手掌蓋在了眼皮上,站著不動。周謀把她拉過來,一個旋身將她壓在了車門上,單手撐在她耳朵旁,他盯著她的眼睛問道:“怎麽了,不高興了?”
“我怎麽還能高興得起來?有道是兔死狐悲,更何況那還是我的家人。雖然我們關係是有一點兒僵,可不管怎麽樣,我答應過我爸,要好好照顧他們的。”
“你也知道那些事什麽人,難道你還要為了他們挺身而出,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
青橙被他咬牙切齒的緩緩一句話驚得渾身冷汗,不禁打了個哆嗦,她抬頭看他。他的臉色很不好,想也知道他現在的情緒都多壓抑。青橙垂下視線,不管不管,她一百萬次的喝自己說,那是他們母女倆闖出來的禍,和她有什麽關係,她憑什麽要管?總要給他們一次教訓,叫他們知道知道,什麽事可以做,什麽事不可以做。但是事到臨頭,她又總不能放手。更何況這一次非同尋常,要是真的就這麽放手不管他們,天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
她咬著嘴唇,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分外靜默。他對她家裏的那兩位有多少看法,宋青橙不是不知道,她也知道,他會對他們有看法有意見,全都是因為疼惜她的關係。可是,說到底,宋夢夢還是姓宋,就算她真的能丟開蘇惠紅不理,夢夢總是爸的女兒,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難道也不過問麽?
“我知道這件事對誰來說都是一個難題。我也沒想著一定要怎麽樣。可無論如何,夢夢是我的妹妹,我不能坐視不理的。”
她說著,往邊上挪,想要脫離周謀的掌控。她這種逃脫的態度,落在周謀的眼裏,簡直難以饒恕。他還沒有開口,她就認準了他一定不會出手,在她宋青橙的眼裏,到底是他周謀不夠可靠,還是她對他始終隻有口頭上的依賴和信任,真正卻沒有把心放在他的身上呢?
隻聽到“砰”的一聲,他一拳砸在了車身上,擋住了宋青橙的去路。青橙耳畔有虎虎的風,掀起了她出落在臉頰旁的碎發,她吃驚的瞪大眼睛看著臉上隱有怒容的男人,一時不知道開口說什麽。舌尖發直,腦袋裏嗡嗡的。
“你......”
“我什麽我?”周謀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說話,把車門一拉,像是在發泄似的猛然握住了宋青橙的手臂。他出手倒還知道輕重,大掌抓在她胳膊上其實不疼,可青橙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禁不住閉上了眼睛。
瞧她微微縮著肩膀,眼睛緊緊閉起來的樣子,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要出拳打她似的。周謀不禁暗地裏歎了一聲,再有惱怒也是發泄不出來的了。他對她這樣小心翼翼,聲嗓一個不受控製,稍微大了一些,隻要看到她有受驚的表情,他就擔心得不得了。他什麽都不怕的,至今為止也就怕她哪一天又要從他的身邊“逃走”,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他一個人對著寂靜黑暗的長空孤獨無人語。然而,他的這些心思,她半點都不知道。
也覺得不公平,同樣是愛一個人,為什麽他要愛得這樣小心翼翼戰戰兢兢。但是想到她如今對他為什麽會這個態度,他們之間的相處為什麽會是這個情態,周謀心裏所有的不平就被按壓了下去。
猛吸了兩口氣,他盡量讓自己的嗓音不那樣“闊朗”一點兒,別扭的稍稍側了臉孔,他對她說:“先上車,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青橙以為他說的回去是回酒店裏去。她垂著頭想了一想,心急慌忙的站在這裏討論這些事情的確不怎麽妥當。雖然從周謀這裏尋求幫助似乎也不是那樣可靠,但總好過她一個人胡思亂想,也就應了,順著周謀說的,彎腰矮身先上了車。
一路上,宋青橙因為心裏有事,難免沉默;周謀則在看到她這樣沉默之後,更加把嘴唇抿緊了。他本就長了一張嚴肅的臉孔,這樣一來,肅穆的五官透露出些凶相來。
青橙偷偷的從後視鏡裏瞧了他一眼,他正專心開車,一點兒都沒有想要和她交談的意思。宋青橙想了半天想到的話杵在舌尖上,自己回味一下,似乎也沒有什麽意思,幹脆咬緊了舌尖,也就一味沉默到底了。
到了酒店,周謀把車鑰匙丟給泊車小弟,率先下車。他打算繞到宋青橙那一邊去替她開車門,酒店替他安排的管家打電話過來詢問他車子是不是需要再租兩天,周謀正在和電話那端的酒店管家說著話,看到宋青橙自己開了車門下來。
她站在邊上等了一會兒,見他似乎一時半會兒說不完,宋青橙轉身,想要先上樓去洗個澡。為了蘇惠紅母女倆的事情,她驚出了幾身汗,再者腦子也很不清楚,急需要洗個澡讓自己清醒清醒。
周謀一回過頭,就發現身後的人不見了,一時著急起來,接連打了幾個電話。那會兒宋青橙剛剛進了洗手間,打開了花灑,水珠落下的聲音蓋過了她放在外間的電話鈴聲。周謀接連打了幾個電話,始終沒有人接。他心裏生出一種恐慌,渾身都像長了毛刺一般,頭發絲兒也豎了起來。
急匆匆進門,抓住一個站在酒店大廳裏的服務生就吼,問人家有沒有看到他的太太。嗓音有點兒大,惹得酒店經理也過來了。還是櫃台裏的女員工小聲怯怯的講了一聲似乎看到和他一起進出的女人已經上了樓,周謀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小風暴才算了結。
他急匆匆上了樓,宋青橙恰好洗完澡出來,看到他一頭一臉的汗,奇怪的上前抬了手去摸他的臉:“你怎麽.....”
話還沒說完,她貼到他額頭上的手臂被周謀一拎,一個天旋地覆就被他壓到了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