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洗完澡,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氣,肌膚被熱水洗得熱熱的,似乎混著那香氣能蒸騰一般,直往周謀的鼻子裏鑽。周謀的急、燥、怒、恨,這一瞬間都被暖暖的水香氣給消弭了。他的手不由自主捏住了她的耳垂,輕輕、慢慢的撚著,撚得青橙一隻耳垂熱起來,另外一隻耳朵也不由自主的熱了起來,再然後,她的整張臉都熱得紅通通起來。

“周,周謀......”她有點兒不知所措,他的眼睛裏像是藏著一團火,手似是著了火的火星子,把她整個人都要燃起來了一般。宋青橙一下抓住了捏著她耳垂的,他的那隻大掌,視線和他一接觸,像是仍舊處在青春懵懂時候的女孩子,忙忙的就躲開了他那熱烘烘的視線。

“你你,你......”她想說話打破這叫人渾身都要燒起來似的氛圍,可是她的舌尖卻不知道怎麽了。平時那樣活絡的,現在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周謀的指尖貼在她的嘴唇上,像是把那一簇火也引到了她的紅唇上。宋青橙隻聽到耳朵旁似有“砰”的一聲,很輕敲的,好像是花朵驀然綻放時候的聲音,但仔細辨聽,又好像是煙火在耳朵邊炸開的聲音。她的眼前好像能見到煙花那絢麗斑斕的色彩。

周謀的呼吸近了,他的眸光也近了。青橙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眼中,她自己那有些傻乎乎,又紅透了臉的嬌俏模樣。她可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也會露出這樣嬌羞女孩子的一麵,在她自己以為,不管她是軟弱了還是挺直了脊梁不肯低頭的強裝堅強,至少在外麵眼裏,她都是勇猛又無所畏懼的女漢子形象。可是到他這裏,好像都不對了。

似乎又都是對的。她在他這裏,才會在自己都不經意的情況下,一點一點,把所有的防備都卸下。就算不去追究,宋青橙心裏也已經篤信,他們曾經有過過去,而那段過去裏,她對他必定也是心生愛慕的。否則,這不由自主向他靠攏,向他打開的一顆心,怎麽解釋呢?

他的臉孔在她的瞳孔中一點一點的闊大,越來越清晰,近得她能看到他眼角邊有一顆小小的痣。在右邊眼角的位置。那麽小,不是這樣親密的距離,她完全不會注意到。宋青橙好奇起來,偏了腦袋湊近他。倒變得她好像主動了一般。

忽然,隻覺得眼前一晃,似乎是見到一個發黃了的舊照片,一段陳舊的影像。宋青橙表情滯了滯,原本已經近在眼前的吻停了下來。周謀單手拖著她靠在牆上的腦袋,眉眼之間浮現焦急,貼在她耳朵邊急問:“怎麽了?”又抬手在她眼前擺動了幾下。

青橙眼前的光一點點收斂起來,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回到這裏,視線慢慢凝聚,終於見到近在眼前的那個人。而眼前的這個人,和遠在天邊,那個陳舊影像裏的影子重疊,浮現出來的是周謀清晰深刻的五官。宋青橙的呼吸凝滯了一下,目不轉睛的盯著麵前的人看。

周謀連喊了她好幾聲都沒有回應,不禁就要將她抱了起來送到裏麵,轉身打算出去喊人了,宋青橙這會兒反應過來,剛要喊住他,她雙腳已經離了地。搖晃失重裏,青橙忙的伸出兩條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

“別怕,我現在就讓人找醫生過來。”他口口聲聲的說著,更是一腳把門給踢開了,一邊要從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

這樣一個隨時把你放在心上,你有丁點兒異樣就著急到不得了的男人,即便是她大哥宋榛名還醒著,好好著的時候,宋青橙也不曾感受過。也不知道她何德何能,就能讓他這樣待她了。

心裏翻湧著感動,青橙不禁把臉貼到了他的臉頰上,滿心裏都是感動和感激。她連聲道:“我沒事,我沒事,你別著急。我剛剛就是走神了。”

一邊說一邊拿鼻尖在周謀的臉上輕輕的蹭,周謀緊張的情緒慢慢才恢複過來,眼裏仍舊帶著焦急和不放心道:“你沒有哪裏不舒服?”

青橙看著他的眼睛緩緩搖頭。見他抿緊了嘴唇似乎還是不相信的樣子,她笑了一下,稍稍拉開兩個人緊貼在一塊兒的臉孔的距離,讓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她臉上的神色表情,她說:“你看,我是不是好好的?”

她說話時,眉梢微微揚起,似乎帶有一點兒女孩子特有的驕矜調皮,哪裏還有方才傻愣愣、臉色發白的模樣?周謀這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把她抱緊了,臉湊到她的頸窩,狠狠的埋了進去。讓那切實的溫暖撫慰他總是不得安寧的心。他現在當真有點兒杯弓蛇影,她一舉一動都讓他忐忑不定。曾經失去,再次得到,在他,絕對不是用“珍惜”兩個字就夠的。她不知道她自己曾經經受過怎樣的磨難,也不知道他在那場似乎浩劫裏雖未受分毫皮肉之苦,在心裏,卻是留下了一道這麽多年都不曾愈合過的傷痕。這傷,因為沒有藥物可以治療,所以經天累月的暴露在烈日灼陽底下,早就不知道疼痛了。可不知道疼痛,不代表這傷就好了。結了疤的表麵,隻要輕輕一碰,膿水仍舊還是會流淌出來。

而現在,他跋山涉水,等待了那樣久,終於找到了可以醫治他傷口的這一味藥,叫他怎麽可能不忐忑不定,害怕這藥再度讓他找尋不到?

將他唯一的解藥緊緊抱在懷裏,周謀將臉孔輕輕的貼到了她的臉頰上。宋青橙怔了一下,微微帶了笑,任由他像孩子似的靠著她。

情侶之間不是一方追逐著另外一方,以對方對你的無限依賴和崇拜就能夠維持下去的。隻有互相依靠,互相信任和依賴,將對方視作自己生命裏的那一個人才能共同走得到彼岸。這是和他在一起之後,青橙才明白過來的道理。從前,她一直以為感情是生活裏的順其自然。起先是她站在原地,有人緊追著她,然後她和那個人站在了同一個起點,好像就理所應當要和對方同手同腳的往前走,哪怕這讓她走得非常辛苦,也非常艱難。可是她沒有想過要放棄,然而,並不是她堅持不懈就有用的。她以為的順其自然,在別人的眼裏,是她一刻也不停的追逐。從她被人所追逐,到她追逐著對方,維持著表麵上的平衡和同步。在外人看來,多麽匹配的金童玉女,可是其中的掙紮和苦痛,隻有她自己知道。

不過現在不同了,她有一個肩膀可以依靠,她也會毫不吝嗇的讓對方依靠著自己的肩膀。不管以後有什麽樣的風雨,她都願意和他一起承受。青橙想,在他,應該也是和她有著同樣的想法的。

“周謀,”她的手攀著他的臉頰,和他親昵緊密的靠在一塊兒,“謝謝你。”

周謀動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她,眼睛裏湧動著茫然和莫名。他這個樣子可真是像孩子,可愛得讓宋青橙忍不住笑出聲來。她咬了咬嘴唇,很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鄭重說道:“你不要擔心太多,我不會離開你的。除非,除非是你先不要我了。”

她能察覺得到他在她這裏的不安全感,她當然會察覺得到。他對她的在乎已經到了有些神經質的地步。周謀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倒並不覺得這對他男性的尊嚴有什麽損害,事實上,她肯對他說出這樣的一句話,是他非常渴望的。

喉結滾動,臉上維持著平靜的假象,他內心裏的波動是不足為外人道的。狠狠吻了她一下,宋青橙先是一驚,眼睛睜得大大的,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突如其來的動作。而後,她笑了,眉眼彎彎,攀著他的腦袋,上前似蜻蜓點水般回敬了他。

兩個小情侶之間的感情迅速升溫,房間裏的氣氛也在逐步攀升,一切都是那樣水到渠成。周謀抱著她轉身就要進房間。討人厭的房門鈴聲響了起來。

他不大想理會,抱著她固執的往裏走。可是房間鈴聲就像是被狗猜到了尾巴一般,一刻不停的在那裏吵。周謀本染了些顏色的眼角眉梢不禁沉了下來,他眸光裏閃現過一絲煩躁。宋青橙瞧在眼裏,不禁笑了。抱著他的脖子,她湊上前,在他臉頰上親了兩下,安慰他道:“先去開門吧,也許真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呢?”

經她這麽一提,周謀想起來。剛才酒店管家問他租車問題的時候,他讓對方給他和青橙訂了回過的機票,大約是這個事情。還真是要緊的事情,耽誤不得。不得不把她放下來,臉上仍舊留有一絲不甘,他替她理了理頭發,口氣略略帶了一絲壓抑:“欠著我的,嗯?”

宋青橙臉上禁不住騰起一片紅暈,咬著唇斜了他一眼,忙開門,進房間換衣服去了。這一眼,她隻道是瞪他的孟浪,在周謀,卻是有別樣的滋味,撓得他心裏越加火燒火燎,後背硬是忍出一層熱汗來。

開門讓人進來,拿了機票,話也說不上幾句,他不耐煩的把人給打發了,這就推門進房間,要去找那個把他惹得一身是火的女人。

天知道怎麽回事,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對這方麵執著的男人,可是碰到她,就好像什麽理智、控製力都丟失殆盡,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了似的。隻有她,滿心滿眼的隻有她,隻有她能救他的急。大哥說他也是該,這世上總有一個能收拾他的。這話說得一點兒沒錯。她不就是那一個,世上唯一能收拾他的人?

剛在地板上站定,就見到宋青橙從更衣室裏出來,已經穿戴整齊,就站在更衣室門邊上笑盈盈的看著他。周謀上前,把手上的機票往邊上一擱,緊走幾步就把人一把抱到懷裏,尋著她的雙唇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