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眼睛尖,一眼看到他放在旁邊的機票,閃身過去拿在手裏,眼睛裏亮著光,問:“我們現在就要回去嗎?”

周謀撲了個空,心裏懊惱得不行!原是擔心她掛念蘇惠紅母女兩個,在這裏也沒有辦法好好的玩,不如趕緊陪她回去處理了的好。誰知道這下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倒不如稍微緩一緩。蘇惠紅母女,哪裏比得上他的既得利益?一抹臉,他繃著臉孔不說話,實在是不想點頭,明知道她見到機票已經是迫不及待了。

“我當你是沒有辦法了,我以為,以為你......”她嘴裏嘟嘟囔囔的說著,忽然眼皮一眨,眼眶就紅了起來。這可真是讓人周謀措手不及,忙的上前托了她的小臉在手掌心裏,那淚珠兒都落在他手心,滾燙滾燙的,燙得他心都要縮起來。

周謀眼睛裏的光都利了。倒不是因為她哭,是因為她哭的緣由。他急道:“好好的你哭什麽?我原是想要讓你高興,眼下你反倒哭了,不如我現在就把這機票撕了,也好過你在我眼前掉眼淚!”

宋青橙見他果然搶過她手裏的機票要撕,忙握住了周謀的手,抽噎著道:“我就是高興的!沒有什麽別的緣故,你別著急啊!”

周謀眼睛直直瞅著她,宋青橙看他滿臉的不相信,趕緊撒了手,把臉上的眼淚抹一抹,撅著嘴說:“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你就是太容易操心,都把我當小孩子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把你當小孩子?”周謀歎了一聲,將她在臉上亂抹的手拿了下來,握在掌心裏,從口袋裏拿出一方帕子,在她臉上輕輕的擦著,“動不動就哭鼻子,高興哭,不高興哭,哪裏不像個小孩子?”

宋青橙看他一臉操心的樣子,活像她是他的女兒,不禁就笑了,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浸滿了眼淚,亮閃閃的。閃得周謀移不開眼睛。他看著她的臉龐彎起了唇,在她臉上落了一個吻,把宋青橙抱到懷裏。周謀的聲音變得沉而悠遠:“不管你是什麽樣子,這輩子,我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

宋青橙心間大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抬手,攀上他寬闊的肩膀。不禁濕了眼眶。靠在他胸膛上,聽著他胸腔裏那沉穩跳動的心跳,她自鼻端輕輕發出一聲“嗯”,算是回應了他。

來的時候,他們兩個的關係可以說到了危險的邊緣,宋青橙其實也有想過,如果那一天他沒有和明月串通好了追她到機場,追她到日本,他們兩個人現在會是什麽樣子。應該是分手了的。哪怕他不肯放手,她也不會回頭。

她這個人,有一個很壞的缺點,或者某種程度上也能叫做有點。她有極重的自尊心。好比陳北顧,倘若那一次在警察局他追了她出去,倘若在裴驍笑汙蔑她的時候,他隻要看她一眼,信她一回,他們兩個人就不會走到末路。她有柔軟的一麵,但不代表沒有底線。哪怕那自尊會讓她在某一年某一天懊悔,她也不能改變原來的決定。

陳北顧不懂她,可還好,有一個人懂她的。

睡得迷迷糊糊,青橙能感覺到有人在替她蓋毛毯,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她。她嘴角露出了笑意,將身旁的人手臂挽得更緊一些,與他靠得更近一些。

機場早有人來接,青橙想要立刻就往家裏去一趟,周謀空了這麽些天,公司裏難免有些事情要回去處理。青橙便想要各行其是,稍後再見麵,周謀卻不肯。

“你也說宋家宅子可能遭那些人圍候,我現在放你一個人回去,怎麽能安心?”

青橙爭辯了兩句,周謀還是沉著臉,一副她不願聽話,他就執意要和她一道去的態度。宋青橙正當沒有辦法,工作室的張平打了電話過來。問她什麽時候回國,有幾個訪談安排要讓她接手去辦。

晃了晃手機,青橙不禁笑道:“現在好了,你也忙,我也要忙,我現在去工作,見領導,你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吧?”

一邊說一邊拿手吳挽周謀的胳膊,把臉往他胳膊上貼了一下。他那沉著的臉孔才稍稍放鬆下來。坐在前麵開車的司機隻管拿眼睛在後視鏡裏瞧,抿著嘴把笑都藏在肚子裏。

周謀先把人送到了工作室所在的大樓下,又好一陣交代,才放了宋青橙下車。遠看著她進了大廈,好一會兒沒見她出來,這才讓司機把車開會公司。在車上想了想,仍舊覺得不放心,打了電話給祁山,讓他過來一趟。

他這邊電話剛掛斷,車子也已經到了公司大樓樓下,周謀下車,他的兄長周池迎了出來。

周謀眉梢一挑,看了看周池身後的劉經理:“這麽大陣仗,要去打仗?”

劉經理皺著眉頭,上前湊到周謀耳朵邊上說了兩句。周謀的臉孔一下子沉了下來:“他還真敢!”

周池捏著小拇指似笑非笑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在浮生得不到好處了,有人肯出錢讓他當這支火槍炮,他又不少好處,有什麽不願意的?”

“是我們沒注意,誰能想到他不把兩位周總放在眼裏,連老周總都不放在眼裏了呢!”劉經理一隻手插到褲子口袋裏,虎著臉說,“我們這正是要去見鄭局。”

周謀道:“我和你們一塊兒過去,局裏的人握熟悉一些。”

周池笑了笑:“你不要把這當成一樁大事情,以浮生的根基,他在背後搞這些小把戲就能撼動得了的了?不要鬧到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反過來抱著爸的大腿哭我下手狠,就不錯了。”

周謀知道兄長的手段,頜首,目送了周池過去,拾步進大樓。他的秘書兼助理上前,向他匯報他不在這段時間公司裏發生的事情,還有堆在他手頭上的一些工作。

推開辦公室的門,周謀脫掉外套坐下來,道:“陳風得了這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小心謹慎是沒有錯的。隻不過,人在某一方麵用了心,就很可能在另一處失了用心。”

他看著助理交代道:“最近陳北顧的行動很頻繁,我猜想他可能是收到了一點兒風聲。隻不過大動作他暫時還不敢有,你盯緊一點兒。”

助理點頭應是,見周謀沒有什麽要交代的了,這就要出去,周謀喊住他:“吳伯庸這個人,你對他了解多少?”

助理聽到,驚出一聲汗,忙撇清道:“我和吳伯庸雖然有繼父子的名銜,但是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周總也是知道的。他做任何事都和我無關,同樣,我的一切事情也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周謀微微笑了一下,眼底有探究的光在助理臉上流轉,他頜首,示意道:“既然如此,你過來,我交代你去辦一件事情。”

說著,薄唇輕吐,說了幾句話。那助理的臉色一變,手裏拿著的文件不禁掉落了下來。

周謀不動聲色的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收在眼底,嘴角扯了扯,他抬手:“和你開個玩笑,怎麽就驚到了?周家是做正經生意的人家,你看我像是會做那種踩過界事情的人嗎?”

他起身,走到助理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太擔心,隻要吳伯庸沒有喪失理智,還是會顧念親情倫常。隻不過,他要是一意孤行,那也不能怪我們公事公辦了。我的意思,你明白了?”

助理忙點頭,深深鞠了一躬道:“周總的好意,我替他謝過了。我會找個時間約他出來見一麵,要是他不知悔改,我必定不會放過他,不用兩位周總出手。”

周謀頜首,看著他推門出去了。他解開領帶,把襯衫袖子給挽了起來,單手撐在寬大辦公桌上。被舉報走私、做假賬,就算最後查清沒有任何事實根據,法律上還了浮生的清白,但如果暴露給了媒體,那浮生就算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無知、盲目的股民可不會管真假,他們隻會跟風走馬,聽風就是雨。兄長周池手段厲害,卻顧及父親的臉麵,很可能會對吳伯庸手下留情,這一步棋要是不走在前麵,被吳伯庸那個小人占了先機,隻怕他們到時候要翻身,需要付出千萬倍的力氣。現在借著吳伯庸的繼子賣他一個人情,也算是顧及到了父親的臉麵。周謀抬手在額上輕輕的拍了一下,轉過身來,撥了電話過去。這件事無論如何,還是要和兄長周池通個氣。

打完電話,周謀臉上的神色稍微和緩一些,吳伯庸這一回果然是下了狠心,哪怕是兄長有意饒他一命,但是鄭局那裏的意思,也提議他們做好準備為好。這麽一來,就不用顧及什麽了。

事情都安排妥當,周謀又坐下把堆積的文件合同等資料處理了一會兒,其間有幾通應酬的電話接進來,等到公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他以抬頭,窗外天都黑了。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經是晚上的七點十分,周謀把還剩下的些許工作往邊上一推,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助理還在外麵,看到周謀出來,忙起身站了起來。周謀看到他電腦上的數據圖,又掃了他一眼,道:“你可以按時下班,不用等我。”

助理忙道:“好有一點兒就能做好,我做完再下班也是一樣的。”

說起來兩個人曾經也是穿一條褲子的哥們,隻不過後來生分了。吳敏聰這個人,和他繼父倒是不同,腳踏實地,處理起和周家曾經的親密關係也很謹慎。如今能做到經理助理這個位置,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周謀掃了他一眼,點頭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