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日頭正盛,耀眼的光線斜斜灑下。

將門口人輪廓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林顯……”曲清梔喃喃叫出眼前人的名字。

他沒有按照電話裏說的那樣,告訴她具體時間。

曲清梔一直也不好意思問,就那麽等著。

在今天,他卻突然出現。

“是不是嚇到你了?”他嘴角的笑意逐漸**開,如同他身後餘暉那般柔軟燦爛。

林顯拉著行李箱朝曲清梔走過來。

明明才一周多不見而已,說不上非常久遠,曲清梔卻覺得像是過了好幾年。

曲清梔忍著想要掉淚的情緒,動了動嘴唇,聲音沒發出來。

走到她麵前,看見她有點發紅的眼圈,他心猛然沉了一下,目光閃過心疼。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林顯忍住想要伸手去觸摸她的動作,手緊了緊,“是阿姨的病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我媽她現在活蹦亂跳著呢,醫生說是小問題,多鍛煉就行。”

曲清梔低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再次抬頭看他,露出燦爛的笑,“你不是說發時間給我嗎?怎麽突然就跑來了?”

曲清梔聲音難得帶了絲撒嬌的感覺,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感受到。

她在林顯麵前,一直都是小女孩兒的樣子多點兒。

林顯被她不像質問的質問弄的發笑。

“我想給你個驚喜,所以下了飛機就特意趕過來見你。”

得到惠城博物館圖設計圖定了下來,他連夜加班忙完“豐澤國際”項目的問題,就不停歇就趕到白溪,就是為了早點兒見她。

曲清梔望著比自己高出半個多頭的林顯,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感。

他此刻就站在她的對麵,卻覺得隨時都有失去他的可能。

夕陽如血,將他們一高一低的身影在地上拉得悠長而又寂寥。

“趕來得這麽著急,肯定累了吧。”

“別站在這兒了,跟我上去。”她邀請他上樓。

意識到空手去她家不太好,林顯拒絕了她的提議。

他說道:“下次吧,這次我什麽都沒帶,不像話,下次正式登門拜訪叔叔阿姨。”

曲清梔不在乎這種事情,說道:“哪有什麽,隻是上樓喝口水,我爸媽不會介意的。”

雖然她極力邀請,但注重禮節的林顯,最終還是沒有上去。

他在她家附近訂了酒店,不到一公裏的距離。

林顯不上去,曲清梔想陪他過去酒店入住。

她急匆匆上樓放完手裏的東西,快速下了樓。

兩人一起到了酒店。

放好行李,曲清梔帶著林顯,去了她小時候最常去的一家飯館。

點菜的時候林顯特意點了很多。

他對曲清梔說:“待會兒多吃點兒,好把肉長回來。”

剛剛見麵的時候,他就發現曲清梔有點瘦了。

曲清梔自己都沒意識到,林顯一眼就看了出來。

當他問起原因時,曲清梔沒有說實話。

她回答他:“可能天熱了,沒什麽胃口,就瘦了點兒。”

林顯聽了她的話沒懷疑沒多想。

曲清梔說什麽他都非常信,而且曲清梔掩蓋得也非常好。

吃飯途中林顯不停給曲清梔夾菜,頗有指著這頓飯就想把她喂胖的意思。

曲清梔笑他:“你夾這麽多,我怎麽吃得完。”

林顯說:“不是還有我。”

“你不嫌棄啊?”她開玩笑說。

今晚的曲清梔,才有了之前開朗的樣子。

“不會,隻要是你,我都不會。”林顯說這話的時候正在認真給她剝蝦。

這句話乍一聽沒什麽,仔細探究起來還是有種隱藏的甜蜜。

林顯不是故意這麽說,這句話,更傾向於下意識的反應。

曲清梔臉騰地一紅,有些不知所措地扯開話題:“對了,你什麽時候去見你朋友?”

薑還是老的辣,林顯一點兒都不緊張,從容不迫地回答:“他突然有事出差了,放了我鴿子。”

這個“朋友”曲清梔不知道,根本不存在。

“那你明天怎麽辦?”她問道。

林顯來的時候就有了主意,好不容易空下了時間,當然要和喜歡的人多在一起,隻見這一麵怎麽夠。

“梔子……”

林顯望著她,眼角眉梢都透著無盡的溫和感,“明天有空的話,能陪我出去轉轉嗎,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他眼睛裏像是澄澈的湖水,閃爍著星碎的光,等待著她的回複。

曲清梔怎麽可能不答應,她當然願意。

“好啊,這幾天我都陪著你。”

對比林顯和曲清梔的一片美好,莊嚴肅穆鍾家大宅裏,氛圍要劍拔弩張許多。

剛給鍾老太太辦完喪事的鍾家所有人都在客廳裏坐著。

設計講究的中式老宅,此刻硝煙味彌漫。

鍾家家大業大,能把這些人都聚在一起也不容易。

按理說這是難得一次全家族人相聚,可眼下客廳裏氣氛沉重,沒人說話。

坐在主位上的鍾立麵色鐵青,相對於其他人臉色上的不好看,鍾珩倒是自在得很。

作為父親的鍾立,想讓鍾珩放棄鍾氏集團的繼承權,讓大兒子鍾珣最終上位。

鍾立現在雖沒有明說,但他的心思,鍾珩可是清楚得很。

在以鍾立為首的這夥人眼裏,鍾珩是有能力。

可他們不會因為他有能力,就讓他這個有心理缺陷的人接班。

鍾立自身更偏愛長子鍾珣,一心想讓他繼承自己的位置,帶領鍾家繼續發展下去。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可吵的,阿珩也有他自己的事,阿珣的事情就讓他自己解決,別麻煩阿珩去幫忙了。”趙曦嵐在一旁勸解。

他們嘴裏說的“幫”,說明白點兒就是讓鍾珩做鍾珣的副手,給鍾珣做事,其用意不言而喻。

如今鍾氏集團的接班人對外看起來是鍾珩,但實際接班人根本沒有確定下來。

其中原因,就是鍾立和鍾珩在做博弈。

鍾立擁有集團一半的股權,但是身為兒子的鍾珩比他高百分之一,如果誰股權占比多就可以當繼承人,沒有異議的肯定是鍾珩。

鍾立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想借老太太葬禮的事情說服鍾珩,讓他自己讓出位置。

反正在他這位當父親的看,鍾珩自己在國外做生意做得也風生水起,不一定要靠鍾家的產業。

趙曦嵐話音落地,鍾立重重“哼”了一聲,可見氣還沒消。

“當弟弟的就應該給當哥哥的讓路,他比阿珣小,讓他幫個忙怎麽了,不都是自家兄弟。”

鍾珩聽得煩躁,他的臉在明亮冰冷的光線下有種肅殺的沉鬱,啟唇譏誚道:“不如您現在就立個遺囑,直接把股權全部都轉讓給鍾珣,讓他自己光明正大跟我鬥,何必冠冕堂皇。”

“阿珩,你這怎麽跟你爸說話呢。”在一旁叫囂的人是鍾家的三把手鍾邢。

鍾立同父異母的弟弟,鍾珣的叔叔。

鍾珩抬眸掃了鍾邢一眼,根本沒理他。

鍾家掌權人的位子,在鍾立這些人看來是個香餑餑。

豈不知對鍾珩來說根本就不在乎。

他之所以會進鍾氏,就是為了讓母親李粟音的股權不落到其他人手裏,讓他們不舒服。

鍾家這些人不舒服,那他就開心多了。

鍾珣見情況不好,勸解著對鍾立說:“爸,媽說得沒錯,阿珩他也很忙,讓他給我幫忙不太好。”

鍾珣和鍾珩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性格,鍾珩更偏暗。

陪伴在鍾珣身旁的鍾苑茵,默默注視著對麵那個被她裝進心底的男人。

鍾珩很少回鍾家大宅,老太太一走,這下他就會更少再回來。

鍾珩一眼都未曾看她。

向來感覺敏銳的鍾珩,怎麽會覺察不到那股火熱黏人的視線。

鍾苑茵不知道她在鍾珩心裏有多討厭。

同樣注視著鍾珩的,還有趙曦嵐的小侄女,才滿十八歲的文惢。

她被這個長相不凡,沉穩冷酷的男人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吸引著。

鍾珩看著鍾珣虛偽的表現,覺得無聊至極。

與其跟這群人廢話,還沒和曲清梔之間來得有樂趣。

曲清梔,他腦海裏忽然閃過這個名字。

四五天了吧,因為喪事的事情,他居然把她給忘了。

那張欲拒還迎不情不願的小臉幾天不見,他現在還是挺想見的。

想到這裏,鍾珩抬腿起身,他要去找他的小野貓玩了。

見鍾珩欲走,鍾立立即耷拉著臉問:“你要去哪兒?事情還沒商量完呢!”

“鍾董。”鍾珩背對著鍾立緩慢開口。

很多年前他就不叫他爸了,兩個人完全不像父子反而像仇人。

“我現在沒心情聽你的爛事,奉勸你一點,現在鍾氏誰把控的利益鏈最多,你最好搞清楚。”

說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回身看向鍾立,“而且你忘了嗎,醫生不是早告訴你,不要試圖激怒一個病人,他什麽都做得出來。”

語畢,鍾珩毫不猶豫大步流星離開。

任憑鍾立在身後怎麽發怒,鍾珩也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