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太過可惜,眼前曲清梔選擇別人這個事實也無法扭轉。

送走曲清梔離開時,宋冉和她兩個人在門口抱了好一會兒。

不是一個人不舍,是她們兩個人都不舍。

鍾珩派了趙遠過來接曲清梔,他說了讓曲清梔什麽都不用帶。

不過依曲清梔的性格,肯定不會扔掉屬於自己的東西。

新買的床還躺在她原來的房間裏,就算換了新床,那些惡劣的記憶無論如何也抹不掉。

趙遠將曲清梔的物品先拿到樓下。

宋冉和曲清梔隨後才下來。

往那輛邁巴赫走過去的路上,望著趙遠的身影,宋冉偏頭問曲清梔:“他不來接你嗎?”

曲清梔尷尬地笑了笑,“他工作忙,抽不出來時間。”

宋冉欲言又止,把想說的話咽回肚子裏,另提了一個話題,“什麽時候帶我見見他吧,剛好也幫你把把關。”

曲清梔沒有拒絕,她怕宋冉起疑心,應道:“好啊,有空我讓他來見你。”

這個時候除了答應,她沒什麽更好的回複,就算她在鍾珩那裏隻是個無足輕重的女人,她也得這麽說。

如果太過否認或者猶猶豫豫,這隻會讓宋冉懷疑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阿冉……”

曲清梔拉住宋冉的手,小心翼翼瞧了趙遠一眼,見他沒注意自己。

她麵對著她,說道:“我不在這住的時間裏,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冬天不要老是喝冰的東西,知不知道?”

恍惚間,宋冉看著眼前的人,她以為曲清梔要跟她訣別,玩笑道:“我知道了,你隻是搬出去,又不是要離開這座城市,弄得好像我們不見了一樣。”

曲清梔莞爾笑了笑,給人的感覺和平時沒有兩樣。

她說:“林顯那邊,你幫我多照看他一下,有什麽事的話打電話給我。”

為了避免宋冉多想,後麵她又補充,“就算……身為朋友,我也不想他過得不開心。”

曲清梔心中明白,隻有和林顯徹底不聯係對他才是最好的,可她還是止不住擔心。

“放心,我會的。”宋冉回答。

離別的時間很快到來。

送曲清梔上車後,宋冉站在原地一直沒走。

直到那輛邁巴赫的身影消失在她視線裏,宋冉才轉身上樓。

快要進單元樓的一瞬間,她意外看到了遠遠站在樹下的林顯。

車離禦景花園越來越遠。

雲水壹號。

她即將入住的地方。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曲清梔還在上大一。

學建築出身的她,老師很多次都在課堂上提過,說雲水的建築設計有多麽出眾,它不單單是一個冷冰冰的房子,它的設計師是賦予了它“生命”的。

那時曲清梔並不覺得自己和這個滬安最奢侈的房子會有什麽交集。

而現在她居然住進那裏。

可她一點兒都不覺得開心,隻有發自內心的憎恨。

曲清梔的房間就是她上次洗澡的次臥,和鍾珩的房間斜對。

這套房子說是公寓,鍾珩住的這個更像中型稍微偏小一點兒的別墅。

空間非常大,挑高的客廳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限量的水晶吊燈,璀璨的光芒傾瀉而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灑下眩暈的光。客廳的意式真皮沙發,是某位大師的作品,全球唯一,花錢都買不到。

客廳一側有一排酒櫃,裏麵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名酒,瓶身上印著來自不同國家的文字,曲清梔沒有認識的。

茶幾旁邊有一個簡易書架,上麵放滿了書,且都被翻看過。

曲清梔去過鍾珩書房,那裏的書也很多。

她實在很難想象,鍾珩這樣的人會喜歡看書。

房子裏餐廳更大,中央有一個琉璃島台,容納十幾個人做飯都沒問題。

這不是曲清梔第一次來這棟房子,但這是她第一次仔細觀察這棟對她來說是囚籠般的住宅。

家具很少,應該有的都有。

曲清梔發現這個家裏沒有鍾珩一張照片,甚至於其他人的也沒有。

這讓從小家裏幾乎到處都擺著家人照片的曲清梔來看,多少都有些詫異,

快八月份的季節,房子裏空調開得很足。

放好行李後,收拾完的曲清梔和前幾天一樣,坐在餐桌前等鍾珩回來吃飯。

這是鍾珩要求的,無論她吃還是沒吃都要陪鍾珩坐著。

曲清梔真弄不懂這人到底是什麽怪癖。

鍾珩今天雖然去隔壁城市出差,但他說今晚會回來。

做著和往常一樣的事,曲清梔一直等到晚上十二點,都沒有見鍾珩的影子。

最後曲清梔實在撐不住,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隱約中有人給她蓋毯子,曲清梔沒有睡得很熟。

她迷蒙地睜開眼,是何姐。

“曲小姐,上樓去睡吧,鍾總他今晚不會回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曲清梔開心的神采溢於表麵,“真的嗎?他真的不回來了?”

“是,您才來可能不清楚,一般過了這個點兒,就證明鍾總晚上不會再回來。”

“我知道了,謝謝你何姐。”

將這個特點記在心裏的曲清梔,道完謝後沒有立即上樓。

何姐說完,去了餐廳收拾餐具。

知道鍾珩不回來,曲清梔明顯放鬆了下來。

她剛剛一直緊繃著神經線。

鍾珩不在,她由衷地感到開心。

這種開心,對她來說一直延伸到了半個多月後。

鍾珩跟消失了一樣,沒有一條信息,他人不見得無影無蹤。

沒有人告訴曲清梔鍾珩去了哪裏,就連趙遠都不見人影。

曲清梔隻是以為他這樣的人,鶯鶯燕燕肯定很多。

不知道留宿在了哪裏。

鍾珩之前說她不用去工作,公司的位置會給她留著,就讓她待在雲水壹號。

但是曲清梔還是給自己求來了一個機會。

這期間,她一個人待在雲水壹號,還是會按時去公司。

前麵請假太久,她以為自己會被取消了轉正資格。

結果並沒有,她提前轉正,工資也漲了不少。

但灃城國際的項目還沒結束,公司直接讓她去參加其他項目。

沒了工作上的交集,曲清梔沒有再多的機會碰見林顯,自從那晚過後,他們也已經很久都沒見麵。

宋冉告訴她,林顯被調去了其他城市,可能得一段日子才能回來。

曲清梔想起搬來雲水壹號那晚,林顯發給她的信息,他大方祝福。

祝福她幸福快樂。

殊不知他的心都在滴血。

站在他的角度,即便曲清梔騙過他,那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不會計較。

他不是傻,人過於癡情本來就沒有錯。

個人的癡情,什麽時候成為了一種錯誤?怎麽想都是荒謬。

林顯離開滬安,這對曲清梔來說,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不會再影響到他。

八月中旬。

曲清梔再見到鍾珩時,是深夜兩點多。

他坐在自己床邊,一語不發,煙氣繚繞。

房間的暗燈開著,換了一個新地方曲清梔還是睡不習慣。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被嚇了一跳。

見她驚嚇過度的樣子,鍾珩覺得好笑。

他說:“還這麽怕我啊。”

氣的曲清梔想罵人,半夜床邊突然坐了個人,擱誰不害怕。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她撐起身體問。

“事忙完了當然要回來,不然我要你做什麽。”

曲清梔難堪的別過頭,“我例假來了,今天不方便,能不能推後幾天。”

鍾珩抽完最後幾口煙,摁滅手中的煙蒂,拽著曲清梔的小細胳膊錮緊到自己懷裏,另一隻手順著從她的睡裙往上直摸。

曲清梔掙紮著,鍾珩卻沒做到最後,更多隻是嚇唬她。

他從她身上離開,“算了,今晚我沒有興致。”

隨後他起身,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關上門離開。

曲清梔這才意識到鍾珩應該才回來,他連衣服都沒換,鞋也沒有換。

他不是為了那種事來,那他大晚上來自己房間做什麽,曲清梔搞不懂。

回到自己房間的鍾珩衝了個冷水澡。

按照往常的習慣,將那把黑色的cz83式手槍放在枕頭下麵。

很早之前開始他就這樣睡覺。

上千個日夜,在一閉眼就是母親讓子彈穿頭而過的血腥畫麵裏,在這把手槍的陪伴下,這些年裏,他就是這樣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