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夢。
又是沒有間斷的幽長的黑暗,人有時候是有這種意識的,知道自己身在夢中,卻無法蘇醒。
鍾珩任由自己被黑暗纏繞,也不掙脫,一如當年他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鍾立那樣用槍抵著頭一樣。
他毫無掙紮的——墜入深淵。
曲清梔起床起得很早。
餐廳裏,何姐指揮著其餘兩個傭人忙忙碌碌準備早餐。
“這些花是您種的嗎?”曲清梔透過廚房的窗戶望著陽台上的玻璃問。
何姐走過來,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這些花草都是交給園藝師傅打理的,不過那些蘭花是鍾總種的,他好像比較喜歡這種花。”
曲清梔頗為意外,鍾珩居然也會種花。
那麽惡劣又殘忍的人,她怎麽都聯想不出來那樣的畫麵。
清粥的香味兒在廚房飄**著,**著人的食欲,引得曲清梔肚子也跟著咕咕作響,但鍾珩又沒醒,她還要等他。
何姐挺喜歡曲清梔,就又和她跟拉家常一樣聊了起來,“曲小姐,鍾總昨晚回來向我問起你,我說你每天都等他很晚,他好像聽了後心情不錯就上樓去了。”
何姐道:“鍾總他,還是挺喜歡你的曲小姐。”
曲清梔笑得有些尷尬,沒再說話。
她明白,鍾珩就算有那種開心,也隻不過是類似一種對寵物的喜歡,不會涉及其他感情。
說到這裏,曲清梔忽然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從何姐這裏套出點兒什麽。
她要找出鍾珩的軟肋,用他的弱點打敗他。
她轉過頭,對著何姐道:“你們鍾總他……平時都喜歡做什麽啊?”
何姐還在想,背後有一道聲音響起,“想知道答案,怎麽不來問我?”
曲清梔一回頭,鍾珩正倚靠在門框上抱著雙臂看她,目光平淡如水。
他穿著一身休閑的灰色家居服,額前的頭發淩亂地散開,微微遮住了他淩厲的眉峰。
“你怎麽起得這麽早?”曲清梔說話都有些不順,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
相比之前的各種別扭,曲清梔已經算控製得不錯。
鍾珩倒沒多想,朝她道:“過來。”
又是手指攪在一起的動作,曲清梔停頓了下,走過去。
鍾珩笑意很淡,手背青筋微凸牽起她的手,很用力地與她五指相扣。
曲清梔痛呼出聲:“疼。”
鍾珩嘴角似笑非笑,對她說:“今晚,我會回來吃飯。”
他莫名其妙說了這麽一句,定定看著她。
鍾珩很喜歡看曲清梔的眼睛。
她在驚慌,雖然隻有些許細微的反應,鍾珩依然可以察覺到。
曲清梔的眼形有點兒像鹿眼,是鍾珩喜歡的那種類型。
他並不計較這些,怕他的人太多了。
這雙漂亮的眼睛,可以讓他暫時忽略掉這些不應該出現的情緒。
早飯間。
趙遠拿了一份文件進來,在鍾珩耳邊耳語了幾句。
曲清梔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鍾珩若有若無瞟過身邊正在喝粥的她,手指劃過那層薄薄的文件夾,隨手將文件直接扔在桌子上,說了句:“讓她進來。”
曲清梔不知道鍾珩說的“她”指的是誰。
也沒有東張西望,自顧自喝著粥。
得到允許的鍾苑茵穿著一件凹凸有致的修身連衣裙往客廳走去。
眼前的房子她並不熟悉,鍾珩從來不帶她過來。
高跟鞋的響起,曲清梔抬頭循聲看了過去,這是她第一次跟鍾苑茵見麵。
如果“溫婉”這個詞有具象化,那肯定是鍾苑茵。連曲清梔都這麽覺得。
本能的曲清梔不想再待下去,起身說:“我吃完了鍾先生,我想先上去。”
“坐下。”鍾珩態度格外冷峻。
看到曲清梔,鍾苑茵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即便這不是她第一次看鍾珩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鍾珩不讓走,曲清梔就不能動。
知道鍾珩不想見自己,鍾苑茵臉上溢出明顯的難過,很快又掩蓋住。
“阿珩……”她柔弱出聲。
“別這麽叫我,我不想再強調這種事。”鍾珩冷聲道。
他舉起桌子上的文件,譏誚道:“你帶這份文件來,是為了幫你們鍾家警告我,還是想告訴我,我已經有把柄落在你老公手裏。”
把柄,曲清梔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重要信息。
鍾苑茵著急解釋:“阿珩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阿珣他還沒有告訴爸爸,我們都不想看著你出事。”
鍾珩不屑地笑了,他靠著椅背,姿態桀驁不馴,雙手交握放在蹺著的雙腿上,“拿著原件去告吧,告訴鍾珣,千萬不要猶豫,因為我會狠狠反擊。”
平淡又不失殺意。
一瞬間,曲清梔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那天渾身都充滿血腥味的鍾珩。
鍾家的事她不清楚,隻是她不明白同樣是鍾家人的鍾珩,會對自己的家人有這樣的恨意。
鍾珩道:“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鍾珣讓你帶著這份文件來的意思,想讓我主動退出,那就讓我看看鍾立選的繼承人有多厲害。”
鍾苑茵被鍾珩震的說不出話來,定定站著。
從他們的對話裏,曲清梔能聽出些東西。
鍾珩在家裏肯定不受重視,在搜索資料的時候,她知道鍾珩有個同父異母的哥。
家族為了利益內鬥,這倒也不是很罕見的戲碼。
鍾苑茵來之前,這頓早飯就已經接近尾聲。
曲清梔碗裏的粥幾乎根本沒動,她沒胃口跟鍾珩共進早餐。
即便以後這樣的日子她猜到會很長,但她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可鍾珩顯然不想。
忽略過餐廳門口站著的鍾苑茵,鍾珩將目光放在曲清梔身上,“早餐就吃這麽點兒?”
曲清梔回道:“我不太餓。”
“不太餓也得給我吃完。”又是不容商量的語氣。
鍾珩態度似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還是說,非得讓我動手喂你。”
經過這麽多事,曲清梔不會再蠢到質疑鍾珩的行動力。
況且還有其他人在場,她還想要些尊嚴。
鍾珩喜歡聰明的女孩兒,他知道曲清梔變聰明了。
在他的命令下,曲清梔扒拉起了碗裏的粥。
此時鍾苑茵才意識到自己或許不該這麽站著,還好她沒忘自己來的目的。
鍾珩手裏的文件她看過,說是文件倒不如說是一份罪證。
鍾珩在國外發家最早是因為在中亞販賣軍火,最後開始做起石油生意,後來也做了很多投資,全都是一本萬利。
他雖然賣軍火,好的一點是,他不碰毒。
在鍾珩看來,碰毒是一件很下品的事。
如果一個人能被毒品操控,那在他看來,這個人可以成為任何事物的奴隸,沒有存在的必要。
他也不允許身邊人碰,誰碰誰死。
這不是他多光偉正,而是毒品隻會耽誤他的事。
而且他的軍火生意早已經在國外洗白,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出現在各個國家的武器展覽會上。
鍾珣拿到這樣的信息,對他來說也沒用,他也不意外。
不過,那份文件裏,有他傷人的證據。
如果送到警察局,他肯定難以脫身。
鍾苑茵不知道這些,前思後想了許久,她最終還是做出了一個愚蠢的舉動。
“阿珩……”這個稱呼十足讓鍾珩覺得膩煩。
鍾苑茵道:“這次我們可以替你隱瞞,那下次這種文件落到其他人手裏呢,你有沒有想過有多危險。”
鍾苑茵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想要勸說鍾珩的想法有多可笑。
不過鍾苑茵有這種天真的想法也不能全怪她,鍾珣可是寶貴她得很,怎麽可能讓她知道那些他做的肮髒事。
鍾珣能弄到這份文件,除了他的叔叔鍾邢在背後幫他,他自己肯定找了不少人跟蹤鍾珩。
鍾珣這份所謂傷人的證據,也不過就是他幾個月前在會議室裏差點將那個叛徒打死,和曲清梔看到的沒有兩樣。
而且這個圖片的視角告訴他,鍾珣讓人在會議室偷偷安裝了微型攝像機。
也就是說,鍾珣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
會是誰呢?
鍾珣此刻沒有過多去想,他不耐煩的堵住了鍾苑茵的話,“你最好給我閉嘴,不要以為曾經上過我的床,就能在我這裏有話語權。”
“對吧,大嫂。”他惡劣性的故意道。
被鍾珩這麽一說,鍾苑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和鍾珩的事除了趙遠其他人並不知道,可以說算是個秘密。
但今天有曲清梔這個外人在場,鍾苑茵怎麽可能不擔憂。
無意間聽見了驚天大秘密,曲清梔權當沒聽見,用勺子舀完了最後一勺粥。
看著曲清梔差不多吃完早飯,鍾珩上樓準備換衣服,也不管鍾苑茵此時有多難堪。
見曲清梔沒有跟上來,他才停下腳步,“還不上來。”
曲清梔意識到鍾珩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立即隨著他上樓。
路過鍾苑茵身邊時,曲清梔腳步微頓了頓,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第一次相見就是這樣尷尬的境地,說什麽感覺都不合適。
鍾珩沒再等曲清梔,徑自上去。
曲清梔進房間時,他剛脫掉上衣,**上身,衣服換了一半。
“下次再這麽磨蹭就別進來了。”他話這麽說,但語氣並不重。
鍾珩道:“把熨好的襯衫拿過來。”
曲清梔沒說話,走到衣帽間取出今天早上何姐才熨好的衣服。
出來後,將襯衫遞到他麵前,她才道:“我不是故意磨蹭的。”
這是第一次曲清梔主動解釋,沒有沉默著不說話。
鍾珩輕嗤了聲,“這下倒是很聽話。”
穿好襯衫,曲清梔給鍾珩打著領帶。
以前她幫林顯打過,手法說得上嫻熟。
鍾珩低眸看她。
突然之間,一把按住她的手,涼涼開口:“之前給別的男人,也做過這樣的事情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