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玉佛寺,距離晚上離開的時間還早。

由於玉佛寺位置處於大皇宮花園和宮殿之間,周圍有很多泰式的宮殿建築和博物館。

鍾珩看她興致依然高昂的神態,沒有立即帶她離開。

兩人一起順著周邊的花園漫步,趙遠和其他兩名保鏢跟他們保持著些許距離,時刻留意著周圍環境的變化。

曲清梔說起剛剛的簽文,又說起那尊翡翠製成的佛像。

“我在網上看,說那尊佛像據說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剛剛看到它的時候,我感覺內心都平靜了許多。”

鍾珩嗤笑了聲,“難道不是心理作用?”

曲清梔麵對著她,倒著往後走,“當然不是,可能是磁場對上了。”

鍾珩笑了兩聲,沒有說話。

他們沿著花園的人行道緩緩走著,周圍都是人。

人群中,一個身著黑色休閑服的男人,頭戴一頂寬邊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步伐看似隨意地靠近兩人,朝著鍾珩迎麵走來。

曲清梔轉過了身,和身邊的人並排走著。

鍾珩問她剛剛在主殿許了什麽願?讓她說出來,自己可以幫她實現。

曲清梔故意道:“不告訴你。”

她說:“鍾總這麽厲害,不如自己猜猜?”

鍾珩抱著雙臂道:“那我得好好想想,我猜到了,有什麽獎勵?”

“那得等你猜對了,我才能告訴你。”她的語氣很傲嬌。

兩人輕鬆打趣之時,黑衣男子悄然靠近。

鍾珩的餘光瞥到這一幕,眼神驟然變得冷峻。

他不動聲色伸手將曲清梔往自己身後一帶。

曲清梔還不知道有什麽事,狐疑地看向鍾珩。

男子在距離他們還有幾步之遙時,突然加快了腳步,右手迅速地伸進外套內側。

幾乎是同一時刻,鍾珩也摸向腰間。

冰冷的金屬光澤在陽光下一閃而過,鍾珩速度更快,率先開槍。

男子被打中胳膊的同時掏出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便朝著鍾珩瞄準。

人群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四散逃開,大聲尖叫,原本快樂祥和的景區頓時亂成一鍋粥。

曲清梔也被槍聲嚇了一跳。

其餘的殺手也從人群裏冒了出來,趙遠帶人撲上來,雙方開始了混戰。

鍾珩一邊敏捷側身躲避著子彈射擊,一邊拉著曲清梔迅速尋找掩體。

曲清梔緊緊跟在鍾珩身後,心跳急劇加速,內心充滿了恐懼。

鍾珩帶著曲清梔躲到了一尊佛像後,暫時避開了敵人的火力。

他低頭查看曲清梔是否受傷,“你有沒有事?”

曲清梔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顫抖:“我沒事,你小心。”

子彈呼嘯穿梭,不時擊中他們身邊的佛像,濺起一片片磚石碎屑。

鍾珩從掩體後探出身體精準射擊著,基本槍槍命中,瞬間撂倒了幾個衝過來想要包圍他的殺手。

“趙遠!”他朝著旁邊喊道。

“老板!”趙遠躲避著子彈,貓著身體來到了鍾珩這邊。

對方有幾十個人,還有步槍,他們三個人還帶著曲清梔,很難突出重圍。

鍾珩意識到情況危急,他必須盡快先讓曲清梔出去。

他沒有讓女人為自己送命的嗜好。

他看向曲清梔,“你跟著趙遠走,快!”

漫天的槍聲裏,曲清梔想,如果鍾珩死在這裏最好不過。

這是她最好的機會。

她裝著依依惜別,眼淚汪汪,“不,我要跟你一起。”

他加重了語氣:“這幾個小蝦米難不倒我,快跟趙遠走!”

曲清梔的嘴唇微微顫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似乎還是不想離開。

看她這樣,他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說道:“聽話,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殺得了我。”

他語氣溫和,最紅,曲清梔咬了咬牙,還是點了點頭。

“我等你。”她帶著哭腔說。

興許是為這一幕動容,鍾珩在她唇邊吻了吻,“好。”

“老板那你怎麽辦?”趙遠等待著鍾珩下一步指示道。

鍾珩環視了一圈自己周圍的環境,“這裏的槍聲很快就會驚動警察,你不用管我,你帶著清梔從餐館的後門走,我來拖住他們。”

“可他們人太多,警察來肯定還得一會兒。”趙遠憂慮道。

鍾珩抬槍瞄準著偷偷摸過來的殺手,說話的同時扣下扳機,“別廢話,執行我的命令。”

趙遠沒有辦法,他跟在鍾珩身邊這麽多年,知道他不喜歡拖拉。

隻能轉身拉著曲清梔朝著餐館的方向奔去。

鍾珩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然後轉身將自己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之下,手中的槍子彈很快打完。

他身體矯健地繞到前方,從殺手身上拿下步槍,迅速調整姿勢,單膝跪地,將槍托抵在肩頭,透過瞄準鏡,手指搭在扳機上,隨著幾聲沉悶而有力的槍響,衝在前麵的殺手們紛紛應聲倒下。

鍾珩沒有絲毫停歇,他借著周圍的掩體快速移動,一邊更換射擊位置,一邊射擊。

頌蓬的兩個人已經死了,雖然還是少對多的情況,礙於鍾珩的實力,其餘殺手不敢再上前。

鍾珩知道對方等會兒肯定會使用手雷,他手上武器有限,得趕緊突出重圍才行。

他腦海中不斷思索著應對之策,眼睛時刻留意著敵人的動向。

很快卻響起了警笛聲。

馬上跑到餐館得曲清梔也聽見。

她問趙遠道:“警察來了?”

趙遠也在納悶,按理來說泰方得警察不會有這麽快的動作。

她回頭看向鍾珩,他仍舊安全,殺手倒是死了不少。

警察已經朝殺手們包圍了過去。

意識到情況很快改寫,曲清梔腦海裏想著,鍾珩已經不可能死在這裏,自己也許這時回去會有更好的結果。

想到這裏,她甩開趙遠的手,朝鍾珩的位置跑了過去。

趙遠大喊:“曲小姐你要幹什麽?!”

曲清梔不顧趙遠的呼喊,拚命朝著鍾珩奔去。

她邊跑邊觀察著殺手們的位置,計算著角度與時機。

鍾珩正全神貫注與剩餘的殺手對峙,沒有注意到曲清梔跑了回來。

殺手們看到曲清梔突然衝過來,先是一愣。

隨後其中一人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瞬間將槍口轉而對準了曲清梔。

這時,鍾珩餘光瞥見這一幕,喊道:“清梔!”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響起。

曲清梔隻感覺肩膀像是被重錘猛擊了一下,火灼的疼在肩膀處炸開,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鍾珩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憤怒與震驚在他的臉上交織。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抱住了曲清梔搖搖欲墜的身體。

“曲小姐!”趙遠在她身後喊道。

而此時,警察也迅速圍攏過來,和殺手們混戰在一起。

鍾珩抱著曲清梔,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為什麽要衝過來?”

曲清梔臉色蒼白如紙,鮮血正不斷從她肩膀滲出,染紅了她裙子。

她忍著劇痛擠出一絲微笑,“我…… 我不知道,我隻是不想、看著你出事。”

鍾珩緊抿著唇,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老板,得趕緊送曲小姐去醫院止血。” 趙遠也殺到他們身邊焦急道。

鍾珩如夢初醒般回過神。

他快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一輛停著的汽車上。

“去把那輛車弄過來!”

趙遠點了點頭,迅速衝向那輛半開的suv,把裏麵殺手的屍體拽了出來。

在警察的掩護下,成功將車開到鍾珩身邊。

鍾珩小心翼翼地抱起曲清梔,鑽進車裏。

趙遠坐上駕駛座,猛踩油門,朝著最近的醫院開去。

鍾珩坐在後座,緊緊摟著曲清梔,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她的臉。

趙遠一路鳴笛,徑直將車開到了急診門口。

鍾珩抱著曲清梔衝進醫院,大聲呼喊著醫生。

醫護人員迅速圍攏過來,將曲清梔放在擔架車上,朝著手術室推去。

鍾珩想要跟進去,卻被護士攔了下來。

趙遠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鍾珩。

頌蓬也很快趕到,說自己收到了卡曼的人投誠,得知卡曼的心腹雇了殺手要在玉佛寺暗殺他。

聽到消息,他立馬通知了警局,警察這次能及時到達現場。

鍾珩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半天沒有說話。

頌蓬小心翼翼地叫他,“珩?”

許久之後,鍾珩才抬起頭,目光嗜血,開口道:“我要這件事的參與者,全家都死。”

冬天的滬安迎來了連綿不斷的雨雪天氣。

雲水壹號二樓的房間內。

曲清梔又做了噩夢,嚇得她半夜醒來再也沒合上過眼。

上周從泰國回來後,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因為她在病房養傷時偷聽到,鍾珩因為她受傷而殺了很多人。

她開始懊悔,自己為鍾珩擋槍是為了得到他的心,但沒想過會殃及其他人。

她覺得自己有罪。

一晚上噩夢重重。

早餐時間,她沒下樓吃飯,天完全大亮後又睡了過去。

鍾珩沒見她人,問了問旁邊何姐說:“梔子人呢?”

何姐回答:“曲小姐剛剛睡下了,估計是肩膀的傷口還疼,整晚都沒怎麽合眼,我上樓叫她的時候,她才又睡著。”

想起手上肩膀帶著傷回來的曲清梔,何姐就心有餘悸。她聽鍾珩說,他們在泰國遇見了恐怖襲擊。

這麽危險的事,何姐隻在新聞上見過,不由得一陣後怕。

鍾珩望了一眼樓上,“行,我知道了,等會兒她醒了,記得把早餐給她送上去。”

何姐:“那是當然,噢對了,曲小姐讓我轉告鍾總您,外麵天氣冷,她給您準備的大衣您一定要穿上。”

“為什麽?”

何姐被問得一愣,這個問題鍾珩是想問曲清梔的。

他想問她,為什麽突然變得對他這麽好,這個問題,他在泰國的醫院裏也問過她。

問她為什麽要救自己。

她當時回答說:“隻是出於本能。”

……

何姐反應還是很快,“肯定是曲小姐擔心您的身體,怕您著涼吧,天氣濕冷,多穿兒點兒總是好的。”

鍾珩沒說話。

臨出門前,何姐把大衣遞給了他。

鍾珩接過衣服看著手裏的黑色大衣,腦海中有一瞬間在想,她準備這件衣服時候的心情。

她的心情是什麽樣的呢?

曲清梔下樓的時候,鍾珩剛離開半個小時。

她其實根本沒睡著。

沒等何姐來說衣服的事,她也知道鍾珩穿著那件她準備的黑色大衣離開了。

她知道鍾珩不會拒絕。

雖然鍾珩嘴上沒表達,但她知道兩人的關係已經在泰國那場槍戰後,悄然發生了根本性質的變化。

見曲清梔下來,何姐問她想要吃什麽後就去廚房準備吃的。

而曲清梔帶著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準備隨時發揮。

她來到廚房門口,在和何姐聊了一些在泰國的事情後。

她不經意問道:“何姐,你帶手機了嗎?我手機突然聽不到聲音,我想給我媽回個電話。”

這是曲清梔第一次問何姐借手機,她怕自己的手機會被監聽,因為接下來的事她不能讓鍾珩發現。

自從上個月宋冉那通電話後,鍾珩將她手機拿走過一陣子。

從那兒之後,她就不敢再用手機和宋冉他們聯係。

何姐人還是挺好,什麽話都沒說,把手機就給了曲清梔。

回到客廳的曲清梔撥了一次又一次,那個熟悉到都能背出的電話號碼。

結果都是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幾個月過去,林顯這個名字一直在曲清梔的心中從未消失。

這段時間,她失去了有關他的任何消息。

她很惦念他,想知道他的傷怎麽樣。

林顯打不通,曲清梔就又打電話給宋冉。

宋冉倒是很快接了。

一看是陌生號碼,宋冉帶著警惕性地問:“你是誰?”

這段時間像這種陌生號碼她接到過許多,對鍾珩的控告他們一直都在搜尋證據,他們也在一直試圖聯係曲清梔想要救她出來,卻也沒什麽用。

林顯傷恢複得已經差不多,人也已經出院。

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他已經把父母勸回了非洲。

曲清梔不知道的是,林顯手上所有和鍾氏有關的項目都被交給了另一個人。

現在林顯接觸不到任何和鍾珩有關的有用的信息,他們想要扳倒鍾珩難上加難。

通話時間不宜太長,曲清梔邊觀察著何姐的動向,邊說得比較緊促,“是我阿冉。”

“梔子?!”

宋冉驚訝又激動道:“你最近怎麽樣,他有沒有為難你欺負你?”

不知道曲清梔動態這段日子,宋冉可是擔心壞了。

曲清梔安慰她道:“我沒事,你先聽我說,林顯他怎麽樣?”

“他沒事,他身上的傷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但是他很擔心你,我們一直在想辦法找鍾珩的犯罪證據救你出來。”

“阿冉……”

曲清梔叫她,語氣凝重而又堅定,“告訴林顯,你們不要管這件事,我不想你們有任何危險,鍾珩比你們想象的更要厲害和危險。”

“但他現在不會對我怎麽樣,送他進監獄這種事讓我來,我在他身邊比你們更容易接觸到他的一切。”

“不行梔子,這太危險了。”宋冉不同意她的話。

可曲清梔心裏已經有了計劃,“危險不危險已經不重要,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們放心。阿冉,你和林顯一定要聽我的,我不想你們出事,以後我還會再聯係你們,不要給這個電話號碼打電話,先這樣。”

還沒等宋冉回話,曲清梔就掛了電話。

這種電話,對她來說通話時間越短越好。

就算鍾珩沒在,她也要謹慎。

在她電話掛斷電話的一瞬間,何姐就從廚房裏端著早餐出來。

精致的餐盤裏擺放著三文魚排,和一杯熱氣騰騰的鮮榨果蔬汁。

何姐眼神不經意地在曲清梔臉上掃過。

曲清梔心猛地一緊。

何姐隻是微微頓了一下腳步,隨後便如往常一樣,將早餐放在餐桌上,說道:“曲小姐,吃早點吧,這三文魚啊很高蛋白質,有助於您傷口恢複。”

何姐沒多疑,曲清梔鬆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自然些,回應道:“謝謝何姐。”

何姐道:“您還跟我客氣什麽,這次您和鍾總去泰國,可是把我嚇壞了,幸好您人好運氣也好,看來這以後出門也得小心。”

曲清梔將手機還給何姐,開始埋頭吃起早餐。

她受傷的是左手,吃飯這種事還是可以自己來。

她簡單地附和著何姐的話,腦海裏再次想起那些因為她湮滅的人命,心裏開始抽痛起來。

吃完早餐,何姐帶著曲清梔在花園轉了轉。

在雲水壹號之前住了那麽久,她都很少踏出這個大門。

鍾珩嘴上倒是沒禁止她不能單獨出入,但曲清梔知道這樣會給鍾珩帶來猜忌。

但是自從泰國回來後,這樣的顧慮就少了很多。

這兩天,鍾珩甚至為了照顧她的傷,而在她的房間留宿。

雖然他還是很難入睡,但也會留她躺在自己身邊。

今天的天氣沒有太陽,不適合在外麵待太久。

曲清梔又是個怕冷的人。

沒有一會兒,何姐就帶她回了家。

回到室內,在醫生來檢查過傷口後,她一個人把看過的電影又看了好幾遍。

到了晚上,本來說好回來的鍾珩,又不知道因為什麽事耽擱到十一點多才回家。曲清梔已經入睡,鍾珩很急地上了樓。

因為他待不了多久,就要搭乘飛機離開。

“梔子……”他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他身上裹挾著涼意,曲清梔睡眠淺,很快就醒了過來。

“回來了。”她聲音還帶著朦朧的睡意。

鍾珩伸手將她臉頰上的頭發撥弄到一邊。

“嗯。”

鍾珩凝視她,說道:“我跟你說一件事,我出國去處理一些事情,可能會久一些,我把趙遠留在這裏,有什麽事直接找他,或者打電話給我。”

曲清梔很是疑問,這件事對她來說太突然。

她問道:“你要去哪裏?”

鍾珩說:“這個你先不用管,等我回來了告訴你。”

聽到這個消息曲清梔心裏其實雀躍萬分。

鍾珩這是急匆匆回來特意跟她說,這意味著什麽,曲清梔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印尼那邊的事已經十萬火急,鍾珩立即就要出發。

本來他都到了機場,中途卻突然又要返回來。

趙遠將這些看在眼裏。

起初,他以為曲清梔會和之前那些女人一樣,現在看來真是大不一樣。

簡短的告別後。

曲清梔送鍾珩上了車。

再次躺在**的曲清梔剛剛還存在的溫柔笑意已經不見。

鍾珩走了,她就可以少一分擔心地實施自己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