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到的時候曲清梔的屍體已經漸漸冰涼,涼的滲人。

鮮活的生命眨眼間就成為一具屍體,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的鍾珩,此時已經心如死灰,再也複燃不了。

鍾珩死死抱著曲清梔怎麽樣都不撒手,臉埋在她的脖子間久久沒有抬起來。

人雖然已經死去,可他的手仍然緊緊捂著她脖子上那條猙獰的傷口,仿佛這樣懷裏的人就能醒過來。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隻是一個夢,他懷裏的人是活著的。

肯定是夢吧,他想,是不是隻要從這個荒誕的夢裏出來就沒事了。

想到這裏,鍾珩靜靜將曲清梔放在地上,隨後起身。

他身上沾了很多血,衣服明眼可見的濕透。

鍾珩就像一個軀殼,帶著衝天的血腥味,沒有人敢攔他。

他打開那個帶指紋鎖的抽屜取出裏麵的槍支,毫不猶豫的他準備按下扳機。

幸好這一幕被著急趕來的禇桓給擋了下來,槍支順著鍾珩的手飛了出去。

禇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罵道:“你他媽是瘋了嗎?”

鍾珩平靜道:“這都是夢,隻要我醒了就沒事了,她還答應了我今晚一起喝你送我的酒呢,她怎麽會死。”

“鍾珩!”

禇桓有些不忍心,“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可是她真的已經死了,屍體都涼了。”

“她沒有!”

鍾珩突然咆哮道:“沒有我的允許她怎麽敢死,她不要她的父母了嗎,她不是認為我是一個壞人嗎,她就不怕我拿她雙親的命去給她陪葬嗎!”

一連串的質問後,鍾珩頹然低下頭:“她知道我不會,因為我愛她,她知道她死了我會很痛苦,所以她才會這麽做。”

他像極了一隻頹廢的野獸,不再有攻擊力,頹敗至極。

禇桓拍著他的肩膀,竟然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麽。

他怎麽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曲清梔會自殺

她用她自己,徹底報複了鍾珩。

在眾人的注視下,鍾珩又走回了曲清梔身邊,將她重新抱著,按在懷裏一動也不動。

禇桓看到這裏差點沒忍住掉出眼淚來,那可是鍾珩,那個運籌帷幄從不失態叱吒風雲的鍾珩。

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上天真的喜歡用死的方式把他在意的人奪走,毫不留情。

五歲的時候母親在他麵前開槍自殺,如今相同的事,在他命運中又重來了一次。

這樣的事淪落在同一個人身上兩次,就算是用殘忍二字也不足以形容。

整件事情最後是由北池調查的,找到那個護士的時候,她已經吞藥自殺,鍾苑茵也跳河身亡。

鍾邢被剁碎了扔到海裏喂魚,鍾家一幹人馬都被徹底清理出了鍾氏企業。

鍾珣逃得不知去向,趙曦嵐被趕到了東南亞。

曲清梔的屍體終歸要火化,鍾珩這麽不放手總不是事。

最後也是北池拿定主意,打暈了鍾珩,這才把曲清梔的屍體帶去了殯儀館。

鄭美英得知消息後已經暈死了過去,曲學海也病倒。

禇桓請了非常好的醫護照顧他們。

白發人送黑發人,自古以來都是悲劇。

鍾珩醒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醒來的第一時間,他就衝到了殯儀館。

曲清梔靜靜躺在黑色的棺木裏,麵容上還帶著些許微笑。

鍾珩伸手撫摸著她的臉,聲音沙啞,“我隻當你是睡著了,再等等,我們很快就會相見,你說你不想再遇到我,那怎麽行梔子。”

他的聲線顫抖,“我還是會找到你,隻不過……那時我要早早遇見你,我們之間也不會有錯誤的開始,好不好。”

聽到這些話的北池跟禇桓,有些不忍地轉過了頭。

鍾珩永遠都得不到回應。

如果沒有錯誤的相識,今天的結局會不會就能好些。

誰也不知道,畢竟誰也不會未卜先知。

他在她唇上落下最後一吻。

他心愛的人死在了這個梔子花開的季節,他自己同樣也死在了這一天。

他的心死了。

他會將他們的孩子撫養長大,會遵照她的遺願痛苦地活著。

這也是他唯一能為她完成的事。

死本身不可怕,活著也不可怕。

可為什麽而死,又為什麽而活,這才是最重要的。

鍾珩這一生並沒有得到過愛。

他的快樂屈指可數。

他強迫而來的愛情,最終送他入深淵。

因因果果,都在他身上應驗,從他的父母到他自己。

他的明天是什麽呢,必定是日複一日的痛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