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
鍾珩上樓輕推開房門時,發現曲清梔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休息。屋內,柔和的燈光灑在每一個角落,卻襯得飄窗上的身影越發孤單落寞。
曲清梔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飄窗上,單薄的身子蜷縮著,目光呆呆地望著窗外。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曲清梔知道是鍾珩進來了。
鍾珩看見她的身影,問道:“坐在那兒幹什麽?”
說著,鍾珩抬腳準備朝著她走過去,想著把她從飄窗上抱下來。
畢竟晚上的風還是有些涼,他怕她坐在那兒會受涼。
可還沒等他走出兩步,曲清梔卻突然開口叫住了他,聲音很輕,“你先別過來,鍾珩,我有話問你。”
鍾珩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又掛上了那熟悉的笑容,“有什麽話吃完飯再問,我怕你餓。”
曲清梔聽了他的話,卻隻是扯動了下嘴角。
她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問:“為什麽…… 要殺林顯?”
她話一出口,仿佛在這安靜的房間裏丟下了一顆重磅炸彈,臥室整個氛圍都變得緊張壓抑。
鍾珩瞬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嚴肅。他看著曲清梔,語氣凝重,“你聽誰說的?”
曲清梔眼眶泛紅,聲音發顫,“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敢做,還害怕我知道嗎?”
鍾珩向前走了兩步,想要靠近曲清梔,急切解釋,“不是我殺的他,我派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曲清梔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大聲喊道:“可我到底要怎麽才能相信你啊,鍾珩!你讓我拿什麽去相信你?”
“你之前明明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過,不會傷害他。可結果,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成了一把冰冷的骨灰!”
鍾珩看著她痛苦又激動的模樣,心疼不已,又往前走了幾步,語氣誠懇:“我是想救他的,幕後主使是鍾邢,我已經派人去抓了,你相信我。”
此刻的曲清梔,整個人已經置身於一片黑暗的深淵,心如死灰。
在她看來隻有鍾珩殺林顯的動機,他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無論他說什麽,都不過是狡辯罷了。
她已經……不想再聽他的解釋。
曲清梔麵無表情,眼神決絕,“你不是說你愛我,我一直以來都在想該怎麽報複你,我忽然發現……隻有我死了你才會痛苦。”
她說:“你應該沒有痛苦過,那種生不如死的痛。”
見她從身上拿出匕首,鍾珩已經慌了,“你要幹什麽梔子?!你要幹什麽!你想為他死是不是,就算我不值得你留下,可你想想熠衍,他那麽小。”
曲清梔聲音漸漸轉為一種平淡到近乎麻木的狀態,“我累了鍾珩,不想再周旋在和你的遊戲裏,我想為我自己自私一次,隻要你痛苦就可以了。”
“梔子!” 鍾珩聲嘶力竭地大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裏滿是驚恐與絕望。
曲清梔緊握著匕首毫不猶豫朝著自己的脖子劃下。
她隻感覺脖子上襲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痛感像一道銳利的閃電,瞬間傳遍她全身。
刀子快速割開了她皮肉到動脈血管,鮮血瞬間噴湧而出,在她衣服上暈染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溫熱的血液不斷地流淌著,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淌,帶走了她身體裏最後的一絲溫度。
在她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緩緩朝著地麵倒下的前一刻,她看到鍾珩正滿臉驚惶失措地朝著她這邊拚命地跑了過來。
原來死,並不是那麽難。
鍾珩瘋了似的撲到曲清梔身邊,顫抖著雙手去捂住她脖子上不斷往外冒血的傷口。
捂不住,怎麽都捂不住,鍾珩看著她的血從自己的手指間不停往出冒,將他的雙手染得通紅。
鮮紅的血液很快也染紅了他們兩個人的衣服,曲清梔身上的連衣裙已經被血浸透。
“不、不要,你不能死梔子……求求你……”鍾珩眼圈發紅,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他沒有流過眼淚,這是第一次。
“我求求你,我會放你走,隻求你撐下去好不好……”他近乎崩潰的祈求著。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佛存在,如果真的有什麽能改變這殘酷的現實,他願意毫不猶豫地獻出自己的生命去交換。
他隻想祈求上天,不要帶走他的愛人。
曲清梔喉嚨裏湧出一大口血來,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氣息微弱卻又透著刻骨銘心的恨意,斷斷續續地說道:“下輩子……我們不要再相遇,你一定要痛苦的……活著,鍾……珩……”
這是她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
“好……好,我痛苦地活著怎麽樣都可以,求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從頭到尾是我不對……”
“求你了梔子,別睡好不好……別睡……”鍾珩瘋狂地說了很多話。
可曲清梔已經應答不了,她的手順著身體猛然垂了下來。
張玲雪遲遲見兩人沒下來便上樓來看。
看到眼前這慘烈到極致的一幕,張玲雪嚇得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極大,眼中滿是驚恐之色,“這是怎麽了?!太太……太太!”
鍾珩扭頭發狠道:“叫救護車,叫救護車!”
隨後又轉頭瘋狂叫曲清梔的名字,將她抱在懷裏痛哭不止。
他仍舊在叫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這個再平凡不過的晚上,一切戛然而止。
仿佛有感應一樣,隔壁嬰兒房內鍾熠衍也哭鬧了起來。
窗外一陣風吹過,梔子花再次飛舞了起來,她……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