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在一旁,早已經尷尬不已,聽得皇帝如此言語,更是汗顏。

再看向徽妍,隻見她仍望著皇帝,神采卻已是黯淡。

“不勞陛下驅趕,妾自會離去。”她聲音帶著些疲憊,說罷,向皇帝伏拜,“妾今日貿然前來,實失禮,陛下恕罪,妾請辭。”說罷,叩首起身,轉身朝殿外走去。

徐恩看一眼皇帝,忙遵著他方才的命令跟著出去。

皇帝瞪著徽妍遠去的背影,麵色不定,好一會,走回案前。

才坐下,突然,他伸手往案上用力一掃。

隻聽劈裏啪啦的,案上的物什橫飛落下。

外麵的內侍和宮人聞得動靜,忙走進殿來,見得這般,忙伏跪一地。

“都出去,朕無事。”皇帝卻道,聲音冷然,“去召廷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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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妍入宮之後,戚氏等人回到家中,心中一直難安。

孫管事來見王繆之時,戚氏聽得明白,回府之後,立刻問王繆事由。王繆再隱瞞不得,隻好一一相告。

戚氏聽了,看著王繆,又看向陳氏等人,吃驚不已。

“徽妍……竟去經商?”她問,“怎會如此?她堂堂女史,經商做甚!”

“徽妍亦是無法。”陳氏苦笑,“君姑,徽妍歸家之時,恰遇田榮來討債,若非徽妍出手,伯鈞便隻好變賣君舅留下的田產。”

戚氏睜大眼睛。

陳氏與王繆對視一眼,又將當時家中的困境一一說出。

戚氏聽著,驚得不可置信。

“那些叔伯,竟敢如此欺負我等孤兒寡母?!”她怒道,痛心疾首,“匹夫!為何不告知老婦!老婦若知曉,定然個個罵回去!這些無良之徒!老婦何曾虧待過他們,做出這等失德之事!竟還有臉登門討要好處!”

“君姑又不是不知曉伯鈞為人,最是良善寬和,叔伯有求,怎拉得下麵子推拒?”陳氏勸道,“事後,伯鈞討要不成,亦想過告知君姑,可君姑那時恰又身體不適,伯鈞唯恐君姑動怒傷身,便不敢提了。”

王繆道:“母親,徽妍經商,故是不好,卻也是無法。前幾年年景不好,田地薄收,家中又有幾十口人要養,兄長已是盡力維持,卻仍是艱難。若無徽妍,隻怕田產和仆婢都已經賣了好些。”

戚氏歎氣,不禁動容。

“如此說來,卻是徽妍在維持家中生計?”她又心疼又愧疚,“我還總埋怨她往外走……”

“母親當時不曉,這也怨不得。”王繆歎口氣,神色擔憂,“隻是陛下如今亦知曉了,不知要作何想。”

戚氏坐立不安,望望天色,已是不早。她焦急起來,喚來曹謙,教他去托人找王恒,打探徽妍在宮中究竟如何了。

曹謙應下,才要出門,徽妍卻忽然回來了。

眾人皆喜,忙圍上前,卻見她神色低落,眼角上帶著淚痕。

眾人一驚。

“怎麽了?”戚氏忙問,將她拉過來,“陛下如何說?你姊夫,還有那胡商……”

徽妍搖搖頭:“他們皆無妨,隻是今晨宮中出了命案,又遇奸人告狀,廷尉和禦史查問罷了。”

眾人聽她這麽說,心稍稍放下,又忙問她事情細由。

徽妍雖心緒紛亂,但還是大略地說了一遍,眾人更是驚詫。

“你私授李績財物?”王繆氣得發笑,“這主使者到底何人,這般無見地小瞧人!你還有十二萬錢放在他家中,授財物做甚!且那些可是禦賜之物,這般明目張膽拿走,一不小心就能被人看到,豈不愚蠢!”

“隻怕就是想讓人看到!”王縈氣得捶案,“若真有人指使,那可著實陰毒。”

陳氏忙問:“徽妍,陛下如今查問得如何?可有了著落?”

徽妍搖頭:“廷尉和光祿勳還在查,一時了結不得。”

“怎會了結不得,二姊都對陛下說清了,陛下可是陛下……”王縈嘟噥道,話沒說完,被王繆扯扯袖子,瞪一眼。

眾人還想再問,戚氏看徽妍神色,道,“徽妍入宮一趟,也累了,且去歇息吧。”

戚氏發話,眾人也不敢再多言,安慰徽妍兩句,讓她回房去。

“母親,”看著徽妍的背影,王繆仍放心不下,忙對戚氏道,“這般下去不是辦法,陛下對母親甚是敬重,母親何不入宮一趟,向陛下陳情,陛下或許會消了怒氣。”

戚氏搖頭:“此事,老婦參與不得。”

“為何?”

戚氏看她一眼:“你道陛下會真信那些誣告之言?還有那命案,一個小小內侍,值得堂堂天子動怒?”

王繆愣了愣。

戚氏歎氣:“陛下若那般昏聵,豈會有今日。他與徽妍之事,乃是心結,可解者唯他二人,我等皆束手無策。”

王繆無言以對。

陳氏聽著,卻仍不安,“可……可陛下若一直怒氣不消,罷了立後之事……”

“罷便罷了!”戚氏不以為然,“徽妍便是被天下唾棄,也是老婦的好女兒!做不得皇後又如何,無人要她,老婦便養著她,回弘農也有衣有食,勝過受宮中那些汙穢之氣!”

眾人正為徽妍和皇帝的事惶惶不安,沒多久,周浚與王璟一起回到了府中。

見周浚平安,眾人皆是欣喜,連忙圍上去。

“你……禦史如何說?”王繆緊張地將他上下打量,“可為難了你?”

“有甚可為難。”周浚不以為意地一笑,“禦史也不過問問話,若真有事,我現在還能好好回來?”

王繆看他果真好好的,這才放下心來,捂著胸口,“方才可真嚇煞我等!”

周浚又安慰兩句,戚氏忙讓周浚在堂上坐下,細細相問。

“也無甚事。”周浚道,“那趙弧,近來在李績手上吃了些虧,恰好知曉我與他的關係,便來橫咬一口。幸好禦史明理,查問一番,知是誣告,將我放了,反將他拘了起來。”

眾人聽得如此,皆稱快。

王繆卻皺眉,道,“此事還是蹊蹺,那趙弧與李績有仇,為何來告發你?他一個商人,要告仕宦,本就是難,便如現在這般,告又告不成,還被捉了進去,又有何用?”

王璟神色嚴峻:“我剛才與叔容談過,也這般想。方才我等在宮中遇到了恒,他說了那內侍和李績之事。”說著,他問,“聽說徽妍去見了陛下,如何了?”

眾人相覷,皆不知從何說起。

“徽妍甚好。今日之事,陛下自由公斷,徽妍今日累了,你們莫去擾她。”戚氏開口道,神色平和。

王璟與周浚訝然相覷,再看向王繆等人,見她們眼色,忙應下,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