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就是普通山匪模樣，可就是這樣，葉三才覺得不對勁。
這黃戍城，可是建在沙洲邊緣，比鄰的最近位置，是極西北的邊塞，沙漠常有流寇，從前天義山莊就收編過這麽一群人，現在這些人的打扮，根本不會是當地的流寇，倒像是……南疆的山匪？
“小討債鬼！你傻瞅著幹什麽？！還不趕緊看東西！”花鳳一眼瞥見了葉三在大咧咧的盯著這群人發呆，這小廢物那點三腳貓功夫哪裏打得過，隻有被砍腦袋的份兒，“小累贅，你要是死了，我就給你草席子一卷扔山裏去！”
花鳳心中計較，小鬼這兩日吃喝看診都是從自己的布料錢劃出去的，本還以為能回本招個小跟班，這會兒倒是看上去要賠死了。
葉三聞言回了神，親眼瞧見了那山匪抽出的苗/刀，確認了這些人絕對來自黃戍城以外。
“草席子還要兩錢，你自己又不會編，不劃算！”葉三瞅準時機，一腳踹上妄圖靠近箱子的來人，隻聽清脆響動，那人捂著肋骨退了三步。
然葉三也忘了自己現今是十四歲的身板，丹田裏空****不說，就是那氣力也不是能比前世的，遂這腳筋酥酥麻麻，扶著車轅半晌。
可是賊人哪管你是不是腳麻，她本因為麵貌幼稚被無視，這會兒一腳踹出了眾怒，三個人提著刀就上了前。
不過葉三很快適應了下來，她上輩子習武不算精，內力差，但是功夫不弱，為了能占上風，一招一式她都細細研磨，遂便也能發揮自己的長處——靈巧。
她攀住車頂翻身而上，占據製高點，就好比兵器長了一寸，得天獨厚。
適巧周圍鬆柏不高，葉三一腳踹斷半臂粗細的樹枝，直接悶頭給了來人一棍。
鬆柏還韌，葉三繃緊，躲了長刀自鬢邊而去，一枝彈在山匪腕骨之上，來人順勢棄了長刀。
看著那人痛苦神色，葉三轉了樹枝，用銳利枝節猛地擊向那人膝窩，隻聽‘吭吭’兩聲，便從車頂彈了下去。
至於那把長刀，葉三並不善用，一腳踢了出去，正正好好紮上了一人腳掌。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擺脫他們。”葉三總覺得這群人恐怕還有後手，耽擱時間沒準會等來他們的追兵。
“老鬼，上車！”花鳳長綢掛在樹上，蹬身而上，回身一腳踹翻來人，隨即長綢直奔葉三而去。
葉三眼疾手快，扯了韁繩，花鳳順勢而落，繼而站在車轅之上，手肘順勢將葉三推翻到了車內。
彎刀鬼見車靠近，細刃劃過來人脖頸，鬼魅一般不知何時到了葉三身邊，而後就這麽死死的盯著她瞧。
馬車行到聽不見後麵響動，花鳳這才坐了下去，她掀開車簾子，就瞧著那彎刀鬼把葉三壓在箱子上。
“小鬼，你到底是不是葉三。”花鳳轉過頭，一邊駕車一邊問道。
葉三倒是也不懼，就是這臉蛋/子有些硌得慌，“你總要拿出我不是葉三的證據來。”
她現下肯定是打不過這兩個人的，所以隻能靠腦子和嘴皮子。
嘴皮子花鳳又不怕，那就隻能……破罐子破摔。
“老鬼，你出去。”花鳳一滾就進了車，把彎刀鬼踹了出去，而後車簾落下，視線一時暗了下去。
葉三方能直起身子，隻覺脖子一涼。
這是八月的日子，天涼了下去，花鳳扯了她的衣領子，葉三立時知曉她在看什麽。
她的鎖骨上有顆殷紅的痣，從前白言也愛看這痣，不言不語，就隻是看著而已。
“小鬼你不知道吧，這可不是什麽胎痣。”花鳳忽然說道。
葉三微訝，轉而看向花鳳，“那是什麽？”
花鳳但笑不語，麵色略有得意，可一時餘光而去，她又皺起眉扯了葉三大半衣裳。
這下，葉三可不幹了，這露了半個膀子，實屬花鳳得寸進尺了。
然花鳳卻死盯著那一片白，厲聲質問。
“這花紋哪來的？說！”
葉三也微詫，不知花鳳在說什麽，隻自己低頭一瞧，胸口竟然是一朵……她從未見過的花紋。
葉三此前從未注意過，現在瞧見了，亦不知是什麽，從何而來。
但她見花鳳反應如此激烈，便想著試探試探。
“你不識得？”葉三反問。
“廢話，老娘要是識得還問你。”花鳳巴掌扇在葉三頭上，葉三脖子一梗，想反抗又暫時沒那個本事。
“就是一朵花，看著好看紋的，不然還能是自己長出來的不成？”葉三聲音低沉，頗為不耐的扯回了自己的衣服。
花鳳順勢坐了回去，神色緩和後便有些曖昧的眼神打量，還順手在葉三腰上捏了一把。
“看著幹巴，倒是長的好。”
葉三深吸一口氣，上輩子調戲自己的男人多的是，這女人她還真就不知道怎麽應付。
“閉嘴罷你，有沒有跌打藥，我腳疼。”葉三揉揉腳，隻不過沒等來藥，倒是又被花鳳一手肘推到了車壁上，撞得後背大疼。
“有病？”她不耐煩的盯著那花衣服。
“小鬼，你這功夫哪裏來的？”花鳳臉就要貼了上來，葉三不得不實在躲不得，隻能撇過頭去。
“我在湖邊見到一個白頭發的老婦。”葉三話就說道此，其他的，便任由花鳳和彎刀鬼去猜。
果然，這人的腦子也猜不出什麽來，隻認為那幾日是老婦救了她。
“我可以給你畫出來，我身上可什麽都沒有。”花鳳叫她交出這些功夫，葉三隻能如是說道。
“畫吧畫吧，我倒要瞧瞧你能畫出什麽花來不成。”花鳳抱著手臂說道。
葉三一打量，盤腿坐了起來，朗聲說道，“筆墨呢，再不行還有炭，你總不好讓我用狗血給你畫。”
“那不是得花錢……”
“那不然你抓隻狗來？”
花鳳氣到冷哼，轉頭掀了簾子和彎刀鬼去坐，葉三也不知她到底怎麽決定的，總之能讓自己安靜就好。
同時葉三也回想著方才瞧見的那心口的花紋。
那確實不知是何時紋上去的，難道，真的是那老婦紋的……？
兩個箱子的運送走的是官道，這幾十年前的路葉三不熟悉，隻好奇既然路上有風險，為何不換了小路。
“這是雇主指定的，自然不是我們選的。”花鳳又言，扔了燒餅給葉三，還是芝麻鹽的，可惜隻有半塊兒。
“我還在長身體。”葉三覺得自己肯定吃不飽。
“你長的夠可以了，拉去賣也是好價錢。”花鳳不懷好意的盯著葉三的胸脯看，葉三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隻是吃著吃著，葉三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你們運箱子不是目的罷。”
花鳳那手一頓，隨即把最後一口塞進嘴，拍了拍手，從包袱裏有掰出幾個窩頭。
“小鬼，少摻和大人的事兒，幹好你的活兒，不然沒飯吃。”花鳳頭也不抬的丟給葉三兩個窩頭，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葉三心想，這兩個箱子恐怕不是雇主想見的，那路上遇到的一波又一波的人，才是。
“十兩銀子，可惜了……”這活計，少說三十兩才夠本兒。
箱子的目的地是金羊城，馬車走大約八九日，隻是路上匪徒一波又一波，便走了半月有餘。
到時已經臨近十月，正是初冬。
“我能要身冬衣麽？”葉三抱著膀子縮在車上。
“看有沒有富餘，最好……”花鳳打量了一眼那府邸的牌匾，泰昌書院，“最好能從這兒搞來，就不用花銀子了。”
花鳳話音裏全是得意，葉三隻能說她窮的精明。
且花鳳不是說說而已，她竟然真的搞來了棉衣，隻自己的那份過於矮小，是書院裏不知誰家弟子剩下的。
可瞧上去，倒是比花鳳那兩身下人的衣裳好看又好用。
“你小鬼頭倒是走運，哼。”花鳳嫌棄那灰布青衣，到底花了錢打了身新的，隨即三人找了地方歇腳。
因著冬天，沒人的舊宅子自然不會預備他們的炭火，花鳳跟泣血似的扣出銀錢住了店，卻還是大通鋪，照樣冷的厲害。
遂葉三白日都去街上逛，一來是這有太陽到底暖和，二來她一路上大大小小都是傷，怎麽也得搞點藥來。
她找了藥鋪子的後門，專等那丟出來冒著煙的藥渣子拿回去敷。
可是撿著撿著，葉三發現了一點異常。
那就是這跌打的傷藥擱在這普通的金羊城，不應該那般有人買，可最近這藥鋪子，卻頻頻往外丟。
不過葉三沒管閑事，她知道閑事最要命，管不得。
然當天晚上，那房梁上的動靜叫人不得不睜開了眼。
“閉上，睡覺。”花鳳低沉的聲音自耳邊響起，葉三抬頭望去，果然大家都是一樣的睡不著，卻還是閉著眼睛，裝死一般。
隻是這殺伐的動靜從屋頂到了樓上，眼看越來越近，花鳳終究還是坐起了身。
“娘的，老娘睡個覺怎麽就這麽難。”花鳳一把捏在彎刀鬼的大腿根上，被彎刀鬼一巴掌扇了開來。
“滾去睡覺。”彎刀鬼難得開口，葉三輕笑，卻下一瞬瞧著他倆都隻盯著自己。
“……讓我去睡覺？”葉三試探著開口問道，沉默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你們去管閑事？不怕死？”葉三對於管閑事深有感觸，管閑事會死人，家破人亡的那種。
“這他娘的都要打到門口了，老娘倒是想睡覺，你看他們肯嗎？”
說完，二人就消失不見，唯葉三空空的想著花鳳的那句話。
這難道就是爹娘說的身不由己最真實的寫照麽……
然葉三方安心的躺回去，一個人影破空而來，直接從窗戶摔進了門，滾到了葉三的**，這下葉三想，比起他們，自己好像更是身不由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