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把馬尚送回家後,也沒再去別的地方,直接回了家。馬尚懷疑他這件事,起初他有些生氣,但冷靜下來後,他也覺得事情確實有些值得深思。首先他假設馬尚的推測是正確的,那場在船塢的謀殺是鄭雨鑫的演出。那就意味著鄭雨鑫對於馬尚的行蹤、想法和自殺的計劃都了如指掌,換而言之,她很早就開始監視馬尚了。如果不是自己多事去救馬尚,那麽必然有另外一個人也會做同樣的事情。自己這麽一番誤打誤撞,恐怕也破壞了鄭雨鑫原有的計劃。
恐怖首先非常確定鄭雨鑫還有同夥,隻是他們這夥人做這些事的目的是什麽?讓人完全摸不到頭腦。他們難道是想利用馬尚?可馬尚又有什麽利用價值呢?一個死了老婆孩子、萬念俱灰、一心求死的中年男人,無錢無權,走在街上都沒人會多看一眼,利用他做什麽?
恐怖想來想去,覺得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事和馬尚的老婆有關係。
鄭雨鑫和郭潔之間有聯係?他如果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謎題就解開了。
“太費腦了,想這麽多幹什麽,把鄭雨鑫抓住就真相大白了!”恐怖長舒一口氣,他終於把複雜的問題簡化成他最熟悉的工作—找人。
恐怖這時候想起盛光琦,他吃了這麽大個啞巴虧,幾天過去了,也沒見來找自己尋仇,一點不像江湖人的做派。鄭雨鑫做過他的情人,他多少應該知道一些有關鄭雨鑫的事情,說不定能從他那裏得到一些線索。
恐怖睜開眼睛,摸摸光頭,不免有些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恐怖打算先去魔笛酒吧碰碰運氣。
現在是白天,酒吧大門緊閉。恐怖對此也並不意外,以他的經驗,酒吧雖然還沒開門,但有些員工已經在裏麵做準備工作。盛光琦是這裏的經理,他應該比其他人更早到公司才對。
恐怖繞到後門的員工通道,果然看見有保安在門口值守。
“現在是非營業時間,不可以進去。”保安伸手攔住徑直就想往裏闖的恐怖。
“兄弟,我是盛總的朋友,你幫我轉告一聲,就說……”
“盛總不在這裏了,聽說去國外發財了,你打電話找他吧。”保安打斷了恐怖的話,直截了當地說道。
“出國了?”恐怖聞言一頭霧水,他邊說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好煙,遞給保安,他自己雖然不抽煙,但工作原因身上會帶一包,時常能派上用處,不是誰都像馬尚那樣不懂禮貌,“大哥,不瞞您說,盛總前幾天才答應幫我介紹工作,怎麽轉眼就走了啊?”
保安接過煙,臉上有了笑容。
“這我就真不知道了,你要找他本人問問了。”
“我想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出國也不會這麽急吧?”恐怖幫保安把煙點上,繼續套話。
保安抽了一口煙,順口說道:“新來的經理說的,十有八九不會錯。兄弟,你要是想找工作,保安隊還缺人,回頭我可以幫你跟隊長說說。”
“好,謝謝大哥。”恐怖又和保安聊了幾句,但也問不出什麽。他是絕對不相信盛光琦會突然出國的。但他去了哪裏呢?難道是自己走後,梁彪對盛光琦下了毒手?一想到這裏,他頓時冷汗直冒,如果真是這樣,自己豈不是莫名其妙成了殺人犯的幫凶。
恐怖擦了擦額頭的汗,深吸一口氣,他要查清楚盛光琦的下落,不光是為了找鄭雨鑫,也是為了自己。他想起自己曾在梁彪包裏丟過一個跟蹤器,不知道那東西還在不在,如果在,他可以通過定位找到梁彪的位置。他拿出手機,打開定位App,輸入跟蹤器的編號,很快屏幕地圖上就出現了閃光點。
閃光點一直在同一個位置閃爍,並沒有移動,難道跟蹤器被梁彪發現後遺棄了?又或者整個背包都被扔了?恐怖覺得自己瞎猜也沒意義,怎麽樣也要親自跑一趟,他看看時間,算了算來回一趟的用時,應該不會錯過和孫婧涵約定的時間。
App定位的位置是在天通小區住宅樓裏,恐怖去過這地方追債,算得上熟門熟路。
天通小區是一個老小區了,自住的業主很少,大部分都是租戶,可謂魚龍混雜。梁彪剛從監獄出來,手頭沒什麽錢,住在這裏也合情合理。
恐怖跟著定位摸到小區1號樓2單元7樓,也幸好天通小區管理混亂,如果換作一個高檔小區,他那鬼鬼祟祟的樣子早就被保安給請出去了。
7樓有8戶人家,具體在哪一戶,跟蹤器沒有那麽精確的定位,恐怖隻能先吼一嗓子了。他和梁彪也算是合作愉快,化敵為友,梁彪如果在家裏,應該不會躲著自己。
“梁彪,梁彪,在嗎,是我,恐怖……”恐怖沿著過道邊走邊喊。
“鬼叫什麽呢,吵死人了!”一扇門打開,是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睡眼惺忪,看起來還沒睡醒的樣子。
恐怖見多識廣,一看就知道這女人應該是上夜班的人,所以笑著致歉道:“美女,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找梁彪,我隻知道他住這層,忘了是幾號房了……”
“706,就在對麵!”女人沒好氣地指了一下斜對麵,然後“砰”一聲關了門。
恐怖長舒一口氣,轉身來到706室門前,敲了敲門,裏麵沒人回應。他等了片刻,又敲了敲,這一次手上加了點力道,可還是沒人應。
梁彪好像不在家,不過也不奇怪,如果他真拿到了盛光琦承諾的那筆錢,肯定已經攜款潛逃了,總不能等著盛光琦來報複。恐怖歎了口氣,本想離開,可想起保安說的話,擔心梁彪不光拿了錢,一氣之下還動手殺了人。
想到這裏,恐怖先是拉了拉門,聽到門鎖晃動的聲音,判斷裏麵並沒有反鎖。他拿出錢包,從裏麵抽出一張銀行卡,然後把卡塞進門縫,上下滑動。
這開鎖的方式雖然簡單,但沒有經驗的人也不容易成功。恐怖有經驗,所以隻聽“哢”一聲,門被他打開了。
房間裏一片狼藉,就像是被人抄過家,甚至地上還散落著血跡。
恐怖有種不祥的預感,猶豫自己現在究竟是該進去,還是立馬關上門走人。
“怕個鳥啊!”恐怖的蠻勁又上來了,他走進房間,反手把門關上,躲開地上的雜物和血跡,朝裏麵走去。
房子並不大,五十平方米左右,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方正布局。
恐怖很快將整間屋子掃視了一遍,他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客廳裏雖然有一些血跡,但房子裏裏外外都沒有看到屍體。以他的經驗來看,房子裏曾經發生過激烈的打鬥,這些血也許就是那時留下的。至少這裏沒有發生命案,不然他哪怕一千個不願意,也必須報警。
恐怖在房間角落裏看到了梁彪的背包,他撿起來查看,跟蹤器就在裏麵,除此之外,背包裏還有梁彪的錢包。他打開錢包,梁彪的身份證、銀行卡全在裏麵。
“梁彪被盛光琦抓走了?”恐怖的第一反應覺得這是盛光琦的報複。可仔細一想,又覺得有蹊蹺,梁彪也不笨,不可能讓盛光琦這麽快就找到他。關鍵是如果真是盛光琦做的,他肯定不會唯獨放過自己,不然梁彪有什麽事,自己就是最好的人證,他脫不了身。當然,更讓人費解的事情是梁彪和盛光琦現在都失蹤了。
恐怖收好梁彪的錢包和自己的跟蹤器,在屋子裏坐下來喘了口氣。他打量四周,衣架斷成了兩截,桌子被掀翻了,玻璃水壺、杯子碎了一地。血跡幾乎遍布客廳每個角落,甚至在牆上也沾了一些,最顯眼的一處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如果他沒估計錯,梁彪進門後就遭到埋伏襲擊,來人絲毫沒有留手。
梁彪也算是狠人,負傷下也奮力抵抗,但終究被製伏了。
恐怖站起來,走進臥室,這裏倒沒什麽打鬥的痕跡,但是顯然被搜查過,來人似乎在找什麽東西。廚房、衛生間這些地方也如出一轍,都被亂翻一通,就算有什麽重要的線索應該也被拿走了。
“不是盛光琦……”恐怖一隻手托著下巴,搖了搖光頭。盛光琦一是要人,二是要錢,不應該去翻梁彪的東西才對。所以抓梁彪的可能另有其人。
恐怖沒找到線索,正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他看到大門旁的牆麵下方靠近地麵的地方有一個不太標準的橢圓形血跡。那橢圓約莫一個拳頭的大小,不像是拖拽或者打鬥中留下的血跡,明顯是被人用手指蘸血畫上去的。想來畫的人十分匆忙,所以線條淩亂,不成方圓。
恐怖覺得很有可能是梁彪在被帶走前留下的線索,他伸出手,撫摸圖案的位置,然後用手指關節敲了敲牆麵。
“空的……”恐怖急忙去廚房找來一把鍋鏟,三下五除二把牆麵敲開,裏麵掉出一把鑰匙。
鑰匙看起來普普通通,成年人半根小指頭的大小,上麵有個“A23”的標識,應該是某個地方的儲物櫃鑰匙。
“這個梁彪藏了不少秘密啊!”恐怖把鑰匙先揣進口袋,雖然一時間不知道這是哪裏的鑰匙,但他知道這把鑰匙一定事關重大,說不定就是梁彪被抓的原因。
王浩綜合了目前收集到的情報,推測出幾個何金平可能的藏身地點,並派出偵查員摸底,期待能盡快找到人。正當他在等待各方麵消息,再決定下一步行動的時候,劉毅“鬼鬼祟祟”來到他的辦公室。
劉毅一進辦公室就忙不迭地關門,甚至拉上了窗簾,生怕隔牆有耳。
“你搞什麽鬼,這裏是我辦公室,至於嗎?”王浩起身想把窗簾拉開,可伸出的手被劉毅按住了。
“隊長,我有重要情報,非正常渠道……”劉毅神秘兮兮地說道。
王浩看見劉毅認真的樣子,也就不再堅持,他知道劉毅是個“地頭蛇”,門路不是一般地多。
“我查到那晚酒店包廂裏的人是誰了……”劉毅壓低了聲音,“有安遠集團董事長杜建國的兒子杜冠亭,文心教育集團理事長劉偉的兒子劉國才,還有……”
說到這裏,劉毅欲言又止,把目光投向王浩。
“有什麽話快說,別賣關子。”王浩催促道。
“還有市委秘書長趙長德的兒子趙嘉任。”劉毅的聲音更小了。
“確定嗎?”王浩眉頭緊皺。
劉毅點點頭。
王浩知道劉毅不會在這種事上亂說,如果他沒有確切的證據,或者準確的信息來源,不可能指名道姓向他匯報。他往身後的椅子上靠了靠,這三個人背景都不簡單,可以說他們的父親在天安市都是響當當的大人物。這也難怪酒店不願意透露他們的信息,避免沾惹麻煩。
“王隊,這事要不要向鄧局匯報一下?”劉毅雖然年輕,但確實是懂做人的,向上麵請示,也就是把難題丟給上麵,而且可以按照領導的指示來辦,不容易得罪人。
王浩工作了這麽多年,也懂這個道理,劉毅的建議無疑是最穩妥的方法。但如此一來,主動權恐怕就不在他這個刑偵大隊隊長手裏了,他倒不是懷疑鄧局,但是職級越高,需要權衡的利弊就越多。
“先不急向領導匯報,事情究竟如何還沒調查清楚,我們先摸底。”王浩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劉毅沒想到隊長會把麻煩攬上身,不由得擔心他真能啃下這麽硬的骨頭嗎?
王浩讓劉毅繼續去查案,自己在辦公室裏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查看杜冠亭、劉國才和趙嘉任的資料。
這三個人的檔案幹幹淨淨,杜冠亭今年18歲,從文心高級中學退學後幫家裏打理一些公司事務。劉國才今年20歲,英國倫敦商學院的學生,目前休學,人在國內。趙嘉任稍大,今年23歲,大學畢業後在街道工作。
杜冠亭他們三個怎麽混到一起的?他們究竟是優秀青年,還是人渣?這些問題光從檔案裏可得不到答案,還需要逐一核實。他對三個人進行了更為細致的調查,這一查,讓他大開眼界。杜冠亭竟然在英國涉嫌犯罪,因為沒有引渡條約,這才在國內逍遙法外。
另一方麵,杜冠亭和劉國才在英國就讀的是同一所私立高中,兩個人恐怕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如今回國自然繼續玩在一起。至於趙嘉任的情況則大部分屬實,一步步在國內讀書考試,幾乎每個階段都就讀於重點學校,高考成績也不錯。
綜合這些信息,王浩覺得杜冠亭的嫌疑最大,但他沒打算直接去找杜冠亭,而是決定先去找趙嘉任。王浩脫下警服,換了一身便裝,然後叫上張安琪,一起前往航天街道找趙嘉任。
航天街道辦公樓就在福新村對麵,恐怖和孫婧涵分手之前,他常來這裏接送她上下班。今天故地重返,不免有些唏噓。他本來是去福新村等孫婧涵,可時間還早,他就提前給孫婧涵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來街道辦公樓接她,孫婧涵卻讓他在後門等自己。
恐怖不喜歡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但他也能理解孫婧涵的顧慮,所以就到了後門,找了個僻靜的位置默默等待。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孫婧涵出現在樓梯上。後門這裏是一個開放式樓梯,恐怖一眼就看到了往下走的孫婧涵。他剛想走上前去,卻看到一個男人從後麵追上了孫婧涵。
男人約莫20歲,穿著白襯衣、黑褲子,頭發三七分,抹了油一樣的光鮮亮堂。
恐怖記得這個男人,他以前見過,名叫趙嘉任,雖然年輕,但已是孫婧涵的領導。他本以為他們有工作上的事情要溝通,可沒想到這位領導卻拉住了孫婧涵的手。
孫婧涵甩開對方的手,退了兩步,麵如寒霜。
恐怖長舒一口氣。
“你又和那小子混在一起了?”趙嘉任望向不遠處的恐怖。
“這不關你的事。”
聽到這一句話,趙嘉任的眼裏閃過一道晦暗不明的光。
“菁菁!”恐怖這時候三步並作一步地趕來。
孫婧涵看到恐怖,露出笑容,上去牽住他的手。
“你來了,我們走。”孫婧涵親密地拉著恐怖就走,不願意他和趙嘉任在這裏發生衝突。
恐怖倒也聽話,握著孫婧涵的手,心裏分外甜蜜。不過他還是不忘回過頭,給趙嘉任比了一個中指。
等二人離開了趙嘉任的視線,孫婧涵立刻放開了恐怖的手,收起原本的笑容,說道:“你別誤會,我隻是不想讓那個趙嘉任糾纏我。”
“明白,那個趙嘉任油頭粉麵,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恐怖摸了摸光頭,尷尬地笑道。
孫婧涵皺皺眉頭,岔開話題,說道:“走吧,我們去辦正事。”
兩個人剛走幾步,恐怖在街道辦公樓正門就遇見了老熟人,他本想躲過去,但對方早就看到了他。
“孔澤,你怎麽在這裏?”來人正是王浩和張安琪。
“王隊,我來這裏找朋友吃飯,你們吃過沒有,一起吧?”恐怖賠著笑臉問道。
王浩看了眼孫婧涵,認出她是社區的網格員。他來之前做過功課,航天街道有哪些工作人員他現在已經了如指掌。
“你是孫婧涵吧?”
孫婧涵一愣,沒想到對方會認識自己,問道:“王隊,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嗎?”
“不用,你們去吧,我來這裏找趙嘉任有點事。”王浩想不到孔澤和孫婧涵是朋友,這個世界可真是太小了。他對孔澤印象不錯,這人雖然看起來不怎麽樣,做事也有些魯莽,但為人挺講義氣,有正義感。
恐怖求之不得,拉著孫婧涵就要告辭。
“孔澤,馬尚現在怎麽樣?”王浩想起什麽,又叫住孔澤。
“馬上?馬尚啊……他沒事,你放心,我已經批評教育過他了,他現在應該在家睡覺。”恐怖拍胸脯說道。
“看好他,別讓他亂來。”王浩語重心長地再次警告道。
恐怖一邊點頭,一邊加快腳步離開。
王浩看著孔澤和孫婧涵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也不知道這番話他們能不能聽得進去。
“王隊,你覺得孔澤有嫌疑嗎?怎麽哪裏都有他摻合。”張安琪皺著眉頭說道。
“沒破案前,這些人都有嫌疑。”王浩就事論事。
街道辦公樓的一樓對外開放,裏麵是社區居民辦理各種業務的場所,雖然已經快到下班的點兒了,但還是有不少人在谘詢各種問題。
在這裏駐點的社區民警認識王浩,看到他過來,連忙起身打招呼。王浩笑著回禮,委婉地向社區民警詢問了一下趙嘉任的為人。民警對趙嘉任評價很高,不過大多是場麵話,王浩也不當真,閑聊幾句後,帶著張安琪上了三樓,趙嘉任的辦公室在這層。
他們剛上樓,就看見趙嘉任站在電梯口,專程等著他們,滿臉笑容,像是平日裏接待領導那樣。
王浩實在算不上什麽領導,而且兩個人不在同一個係統,也沒有利害關係。趙嘉任如此熱情,反而讓他感覺有些奇怪了。
“王隊,有事打個電話過來,我去您那兒就行了,何必跑一趟。”趙嘉任快步上前,熱情地握住王浩的手。
“趙書記客氣了,我喜歡走動,不喜歡坐辦公室。”王浩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不知道是什麽事,還勞煩您專門跑一趟?”
“不是什麽大事,有些情況想找趙書記核實一下,方便的話,我們去辦公室裏談吧。”
“當然,快請。”趙嘉任熱情地把王浩帶進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布局簡潔,茶幾上擺好了茶水和點心,顯然早有準備。
趙嘉任招呼他們入座,提起水壺,給他們倒上熱茶。
王浩見慣了各種場麵,倒也泰然自若,喝了口茶,才開口說道:“趙書記,麻煩你回憶一下,今年的3月19號晚上,你在哪裏?”
趙嘉任眼角微微**,身體向後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
“這都大半年前了……這可真是一時間記不起來了。”
“據我們所知,當晚你在泰豪酒店答謝酒會的8號包廂。”一旁的張安琪提醒道。
“你這麽一說,我有點印象了,好像是的……”趙嘉任摸著下巴,仿佛回憶起來了,“有什麽話兩位不妨直說。”
“那晚有一位叫黃喆喻的女孩去你所在的包廂送禮品,你還有印象嗎?”王浩問道。
“原來是為這件事。”趙嘉任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那晚確實發生了一個誤會,黃小姐在包廂裏不小心扭傷了腳,我朋友幫她檢查了一下傷情,可能弄痛了她,她叫了幾聲,恰巧被門口的服務員聽到了,以為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不過後來都解釋清楚了……王隊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那倒不是,我們也問過酒店,這件事確實是誤會,現在我們過來是因為黃喆喻失蹤了,所以相關人員我們都需要調查一下。”王浩輕描淡寫地說道。
“失蹤?那可是大事,希望你們能早點找到她。”趙嘉任關心地說道。
“希望如此,那麽我想繼續問一下,當時幫黃喆喻查看扭傷的人是誰呢?”王浩繼續追問道。
“這個……我記得是杜冠亭,那天包廂裏除了我還有杜冠亭和劉國才,相信你們已經調查清楚了。”趙嘉任念名字的時候放慢了語速,並沒有想要隱瞞,反而有幾分得意。
王浩微微一笑,不以為意。張安琪卻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這種人自以為是的樣子,實在是令人厭惡。
“那天的費用是誰買單呢?”王浩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和黃喆喻失蹤看起來八竿子打不到一塊,但是對於趙嘉任這種身份的人而言卻相當敏感,所以當他聽到王浩的問題,不由得臉色一變。
“這個事情和黃喆喻的失蹤有什麽關係嗎?”趙嘉任反問道。
“趙書記別誤會,我們隻是想全麵了解當晚的情況,如果不方便說也沒關係……”
“沒什麽不方便,當晚是我們三個好朋友聚會,我買的單。”趙嘉任沒有了剛才溫文爾雅的樣子,臉上已有怒色。
王浩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畢竟他不是紀委的人,趙嘉任有沒有宴請他不關心,他隻是借這個問題擾亂一下對方的思緒。
“那麽當晚誤會你們的酒店員工郭潔,你還記得嗎?”王浩沒有理會趙嘉任情緒的變化,而是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盤問。
“嗯。”趙嘉任點點頭,“你說的是那位有些冒失的大姐吧?”
“郭潔不久前在一場車禍中去世了。”王浩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視著趙嘉任。
“那真是太不幸了,想不到啊。”趙嘉任一臉的驚訝和惋惜。
王浩停了片刻,又問道:“你們事後向酒店投訴過郭潔嗎?”
趙嘉任有些不適應王浩這種跳躍式的詢問方式,想了片刻,才回道:“那倒不至於,隻是誤會需要解釋清楚,可能酒店方麵有些過於敏感吧。”
趙嘉任幾乎把所有事推得一幹二淨,在其他兩位當事人都不在的情況下,他的說辭並沒有什麽問題。
“趙書記,謝謝你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什麽有關黃喆喻的事情,請隨時聯係我們。”王浩這次來隻是試探,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再繼續問下去無疑是浪費時間。
“王隊別客氣,說起來,鄧局也算是我伯父,常給我提點教誨,配合你們工作也是應該的。”
王浩不喜歡趙嘉任,但人情世故還是懂的,既然他提到局長鄧嵐,自己也隻能賠笑。
王浩和張安琪離開後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覺得惡心。趙嘉任看起來熱情有禮,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虛偽。
“王隊,你信趙嘉任的話嗎?”張安琪問道。
“包廂裏的事情他在撒謊。”王浩回頭看了眼辦公樓。
“我覺得也是,哪有腳扭傷讓客人幫著檢查的,簡直胡編亂造。”
“找不到黃喆喻,他怎麽說都行。”
“郭潔死了,黃喆喻失蹤了,難道真拿他們沒辦法嗎?”張安琪難掩心中的氣憤。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如果他們真做了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早晚會露出馬腳。”王浩這麽說是在給下屬打氣,不找出證據,等著罪犯自己露出馬腳,那無疑是天方夜譚。
從航天街道辦公樓到高樹梅住的位置,步行大約十幾分鍾,恐怖幾次想開口問孫婧涵有關趙嘉任的事情,但終究還是保持了沉默。他想說些輕鬆有趣的話題,但又覺得有些不合時宜。正當他不知該如何討孫婧涵歡心的時候,孫婧涵先開了口。
“你沒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吧?那個王隊好像特別關注你。”
“你這就是偏見了,我最近又是救人、又是助人為樂,還三番兩次協助警方辦案,為此傷痕累累,天地可鑒……”
“好了好了,沒一句靠譜的,我可是替你媽媽警告你,要是你敢在外麵為非作歹,她非拿掃把打斷你的腿!”
恐怖不傻,自然聽得出孫婧涵對他的關心,心裏美滋滋的,嘴上也順從地說道:“放心,我後背刻著‘精忠報國’,前麵刻著‘正氣凜然’……”
孫婧涵終於被逗笑了,一瞬間兩個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一起時的快樂時光。
他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高樹梅的住處,孫婧涵喊了一聲“高大姐”,但屋子裏沒有回應。
孫婧涵上前敲了敲門,又喊了一聲,可依舊沒人答她。
“睡了嗎?”恐怖一邊說,一邊推了推門。
門並沒有鎖,應聲而開,屋子裏空****。
恐怖掃了一眼屋子,發現以前放在床邊的箱子不見了,甚至高大姐晾曬在旁的衣服也都被收走了。
“高大姐這是走了啊。”
“怎麽走得這麽匆忙,我打個電話問問。”孫婧涵滿腹疑問,拿出手機撥打高樹梅的電話號碼,可是對方卻已經關機。
“別打了,她要是想讓你知道,早就聯係你了。”恐怖擺擺手說道。
“我擔心她出事。”孫婧涵又撥了一次電話,依舊是關機。
“收拾得這麽幹淨,不可能有意外,我看她多半是和女兒聯係上了。”恐怖說著一屁股坐在床鋪上。
“那樣倒是好事,希望她們母女平安。”孫婧涵鬆了口氣。
“沒那麽簡單,如果是好事不會關機,關機就是為了不讓人找到她。”恐怖可沒有孫婧涵這麽天真。
“高大姐不會那麽糊塗吧,由著她女兒胡來嗎?”孫婧涵雖然有疑問,但她心裏也覺得恐怖的話有道理。
“胡不胡來不知道,但做母親的要保護女兒,估計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恐怖不以為意地說道。
“她一個小女孩能做什麽,無非是厭學逃學,你不要總是危言聳聽。”
“鄭雨鑫到底想做什麽我是真看不出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合乎常理。”恐怖站起來,一臉沮喪的表情,這也是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孫婧涵聞言也沉默了,她知道恐怖沒有誇張,不過這些事情已經遠遠超過她的能力範圍。
“已經這樣了,我們也別操心了,真有不好的事情,還有警察呢。”孫婧涵有個優點,就是絕不為超出能力範圍的事情煩心。
恐怖怕孫婧涵擔心,沒說出自己差點被人殺害的事情,他有仇必報,不找出真相誓不罷休。其實他現在也不是全然沒線索,除了鄭雨鑫,至少他知道杜冠亭曾經指使梁彪開車撞自己。
不過現在他什麽證據都沒有,隻憑盛光琦的一句話就貿然找上杜冠亭,不但討不回公道,還會讓自己惹上更大的麻煩。另外,對於自己門外的動靜和差點被花盆砸到的事情,梁彪和盛光琦均不承認,真的是巧合還是說有另外一夥人躲在暗處?他眉頭緊鎖,感覺自己陷入一團迷霧之中。
“你還發什麽愣,高大姐不在,我們走吧。”孫婧涵拍了拍恐怖。
恐怖把孫婧涵送上出租車,分別時還是忍不住說道:“趙嘉任一看就是斯文敗類,你可要防著點他!”
孫婧涵皺皺眉頭,但並沒有反駁恐怖,隻是點點頭。
車緩緩駛離,恐怖有種追上去的衝動,但終究還是站在原地,踮起腳,向孫婧涵揮了揮手。出租車慢慢消失在視線裏,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從梁彪那裏找來的鑰匙,忍不住又拿出來研究了一番。
“你是一把能解開真相的鑰匙嗎?”恐怖把鑰匙舉到眼前,神叨叨地自言自語道。他必須先弄清楚鑰匙是開什麽鎖的。
恐怖攔了一輛出租車,去找一位他十分熟悉的鎖匠師傅。
匠心配鎖的店麵就在街邊,門麵不大,但是招牌醒目。這個時候店裏沒什麽生意,店主老周正在手機上看美女直播,眼睛盯著屏幕,不時發出笑聲。
門口響起幾聲咳嗽,老周聞聲抬眼,隻見一個光頭在夕陽的餘暉下閃閃發亮。他嚇得立刻丟下手機,趕忙起來關門,可終究晚了一步,一隻大皮鞋卡在了門縫。
“老周,這麽早就打烊了,看來錢賺夠了啊。”恐怖一隻手推開門,另一隻手摸了摸光頭。
“恐怖大哥,再緩緩,店裏生意不好……”老周的臉此時像個苦瓜。
“別誤會,我不是來催債的,我是來找你幫忙的。”恐怖露出和藹的笑容。
“恐怖哥,說笑了,我……我哪有資格幫您呢……”老周以為恐怖又想出什麽新點子催債,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戒備著對方。
恐怖大大咧咧坐下,說道:“你現在可以關門了。”
“還是不關吧……”
“讓你關就關!”
“關……關……”老周膽戰心驚地關了門。
恐怖這才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
“恐怖哥,您看這點小事哪用親自跑,我上門幫你弄就行了……”老周如釋重負,伸手去拿鑰匙。
恐怖把鑰匙交給老周,說道:“不是配鑰匙,是幫我查清楚這把鑰匙是開什麽鎖的。”
“開什麽鎖的?”老周拿著鑰匙仔細觀察了一番,又在手上摸了一會兒,“這種小鑰匙多半用來開儲物櫃或者小箱子什麽的。”
“跟我想的差不多,你能找出是哪種櫃子,或者能找出在什麽位置就更好。”
“這……這恐怕有點難……”老周眉頭皺起來。
“你想想辦法,如果能幫到我,我就幫你免息三個月。”
“當真?”
“我恐怖說話向來是一言九鼎!”
老周從櫃台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給鑰匙拍了一張照,然後傳到一個群裏。
“你這是幹什麽?”恐怖不解地問道。
“這是我們的行業群,可以說天安市所有修鎖配鎖的人都在這裏,我問問他們是不是見過這種鑰匙,或許能找到鎖具的位置。”
“真有你的,看來我沒找錯人。”恐怖瞬間就明白了老周的意思,高興地摟住他的肩膀。
老周得到讚賞,頓時更來勁,手指在手機上飛快跳動,在群裏又是發紅包,又是圈各個鎖界大佬。
一番努力,總算有了回應,一個網名叫作“炮彈”的鎖匠說他見過這種鑰匙。
“快問他在哪裏?”一旁的恐怖催促道。
老周急忙在群裏追問“炮彈”。
“康康健身……”恐怖看到屏幕上的文字,一字一字地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