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雨鑫穿著一身藍色的運動服,紮著馬尾辮,臉上擦了一些藥膏,眼角還貼著創可貼。何金平跟在她的身旁,兩個人有說有笑。

他們穿過幾條巷子,來到停車場,這裏已經沒有什麽車,比賽已經結束,大部分賭客都離開了。

何金平開的是一輛黑色的豐田越野車,車齡看起來至少有七八年,停在角落裏完全不起眼。

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何金平發動汽車,正準備離開,突然一輛麵包車衝過來,朝著主駕駛的位置撞過去。

麵包車車燈都沒開,在黑暗中蟄伏已久,撞擊的力度恰到好處。

何金平嚇了一跳,但人並無大礙,回過神來後怒火中燒,破口大罵。但是他因為主駕駛位的車門打不開而無法下車,想要找麵包車司機動粗也沒辦法。

越野車被麵包車“釘”在牆角,除非麵包車挪開,否則越野車裏麵的人很難出來。

馬尚和恐怖從麵包車上下來,走到越野車的車頭,兩個人手裏拿著手電筒,探頭看了看車裏麵坐著的人,確認他們沒有撞錯車。

“這不是小鑫嗎?好巧啊。”恐怖故作驚訝地看著副駕駛位上的鄭雨鑫。

鄭雨鑫避開手電筒的光,才看到來人是恐怖,皺了皺眉頭,不過她並沒有理會對方的調侃,表情始終冷漠。

“快把車挪開!”何金平在車裏指著恐怖和馬尚,大聲嗬斥道。

“別急嘛,等保險公司過來拍照,過後才好理賠。”恐怖胡謅道。

“放屁……”何金平從車窗處伸出手,一拳打在麵包車的車頭上,車殼立刻凹下去一截,他能做拳擊教練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平哥,他們是來找我的,我來處理。”此時鄭雨鑫終於開口,她又把目光投向恐怖,說道:“我會回去看我爸媽的,你能不能別來煩我了!”

“高大姐有你這樣的女兒也是倒八輩子黴,不過我來找你不是為這事,如果你老老實實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們之間的過節就算一筆勾銷。”恐怖說著敲了敲越野車的前蓋。

“有什麽問題就趕快問。”鄭雨鑫不耐煩地說道。

“你認識杜冠亭嗎?”恐怖舉起手電筒,此時鄭雨鑫和何金平的麵部表情在他麵前一覽無餘。

“不認識。”鄭雨鑫不假思索地回答,倒是旁邊的何金平聽到這個問題身體微微一抖。

恐怖什麽樣的老賴都見識過,鄭雨鑫這種級別的謊話,他閉著眼睛都能聽出來,讓他有些吃驚的是何金平的反應。難道何金平也認識杜冠亭?他一個拳擊教練怎麽會認識這種富二代。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一直保持沉默的馬尚一直盯著鄭雨鑫,在晃動的手電筒光中,他似乎想起了自己一直忽略的東西。

鄭雨鑫撇開臉,用手擋住手電筒的光。

“視頻裏你見過她啊!”恐怖看到馬尚有些神經兮兮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把手電筒挪開一點,不要那麽亮……”馬尚一邊朝恐怖揮手,一邊躬身換了角度往越野車裏看去。

在背光的昏暗之中,鄭雨鑫的上半身宛如剪影,那晃動的馬尾辮宛如刺向馬尚的匕首,令他膽戰心驚,連退數步,險些摔倒在地。

“是你……是你……你不是被殺了嗎?”馬尚指著鄭雨鑫,一邊說,一邊用手劃了劃自己的脖子。

“馬哥,你沒事吧?”恐怖摸不著頭腦,扶住馬尚,怕他腳一滑摔倒了。

“這兩個瘋子,我來收拾他們!”何金平再也忍不住,一拳打爆了前擋風玻璃,從那裏鑽了出來。

恐怖見狀隻能先放開馬尚,上前與憤怒的何金平周旋。

鄭雨鑫此時也從車頭處鑽了出來,看也不看恐怖二人,一頭鑽進了夜色之中。

“老馬,你去追鄭雨鑫,別讓她跑了!”恐怖和何金平糾纏在一起,分身乏術,隻能讓馬尚去追鄭雨鑫。

可是馬尚好像完全沒聽到恐怖的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不是巧合,不是巧合……”馬尚的腦海裏不斷浮現出自己在青龍河的河水中看到的女孩被殺的那一幕,經曆過警方的數次問詢以及他自己的反複回憶,那晚的經曆已烙印在馬尚的腦海,他相信那晚看到的女孩就是鄭雨鑫。

難道真的是此前猜測的那樣,自己並非出於巧合才看到那場“謀殺案”,是有人故意要他看到,把他牽扯進這件案子的?那恐怖是不是也跟對方是一夥的?要不然為什麽他能那麽巧救了自己?

馬尚額頭上冷汗直冒,目光不由得看向恐怖,他看到正在與何金平扭打的恐怖,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對恐怖的懷疑。

“馬尚,你搞什麽鬼,快去追啊!”恐怖這個時候已經挨了何金平一拳,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大聲嗬斥馬尚。

馬尚終於回過神來,往鄭雨鑫離開的方向追上去。

何金平想阻攔馬尚,但恐怖又撲了上來,他不得不回身應付。

停車場附近是一片住宅區,巷子四通八達,卻隻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

馬尚仿佛無頭的蒼蠅,在巷子中亂竄,希望能找到鄭雨鑫。

道路宛如迷宮,就像他此時的想法,無論是身體還是思緒,他現在都找不到出口。

馬尚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他抹了抹額頭的汗,大口喘著氣。突然左手邊巷子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看,竟然是鄭雨鑫。

他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鄭雨鑫似乎發現了馬尚,加快了腳步轉進一條小巷。

馬尚跟著拐進去,卻沒在裏麵發現鄭雨鑫的身影。他注意到昏暗的巷子裏有扇門半掩著,上麵掛著的鐵鏈還在輕輕晃動。

“鄭雨鑫,那天晚上在船塢的是不是你?”馬尚一邊問,一邊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

這裏看起來像是一個單元入口,隻是過道裏黑漆漆一片,抬頭看樓上也沒有燈光,似乎並沒有人住在這裏。

馬尚拉開門,把手電筒的光對準樓梯口,樓道裏有了微弱的光。

有一個人影在樓梯口一晃而過,不過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鄭雨鑫,別跑!”馬尚大喊一聲,追上去。可他剛要上樓的時候,突然從背後飛出一根木棍,正中他的後腦。他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打暈在地。

“他怎麽發現你的?”黑暗的過道中亮起微弱的光,一個女人一手拿著木棍,一手拿著開了手電筒功能的手機,出現在樓梯口。

“洛洛,你怎麽在這裏?”鄭雨鑫從二樓走了下來。

“我得知盛光琦被帶走了,擔心你出事,卻發現馬尚找到了你,怎麽回事?”打暈馬尚的正是童希洛。

“我也不知道,可能跟那個叫恐怖的男人有關係……”鄭雨鑫說著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馬尚。

“那個恐怖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盡給我們添亂。”童希洛忍不住抱怨道。

“他是個好人。”鄭雨鑫說道。

“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絕不能大意。”童希洛伸出手,拍了拍鄭雨鑫的肩膀。

“我明白的,你放心。”鄭雨鑫眼神堅定。

“馬尚已經有所察覺,你要設法避開他。”童希洛放下手,叮囑道。

“我們這樣會不會有些殘忍?要不還是直接告訴他真相吧。”鄭雨鑫想起一些事和一個人,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

“怎麽會,至少我們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理由……”童希洛也歎了口氣,“無論我們是成功還是失敗,他最後都會知道真相,但現在絕對不是合適的時機。”

“你說得對。”

“保重,我先走了。”童希洛丟下手裏的木棍。

鄭雨鑫點點頭,目送童希洛離開,她又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馬尚的狀況,確認他隻是暈倒,並無大礙,這才放心離開。

恐怖對何金平沒有興趣,他的目標是抓住鄭雨鑫,所以無心戀戰。為了擺脫何金平的糾纏,他也隻能用些地痞流氓的損招,找準機會,抓一把地上的沙子使出“天女散花”。

何金平起初見恐怖拳腳功夫頗有科班路數,以為他是那種堂堂正正出招、一拳一腳分個輸贏的人,根本沒想到他會使出陰招,等他把眼睛裏的沙子清理幹淨,恐怖早就不見了。

他本想去追恐怖,可在這時卻收到了鄭雨鑫的短信,得知她沒有被馬尚糾纏,已經安全離開,也就不想再費勁了。

恐怖四下尋找馬尚,打電話也無人接聽,心裏不由得一緊。他在巷子裏轉了大半個小時,一無所獲,正著急的時候,終於看到馬尚捂著後腦勺,顫顫巍巍出現在巷子裏。

“老馬,你怎麽了?”恐怖急忙跑上前問道。

“沒事,一沒注意被人打暈了。”馬尚神情有些沮喪,“又讓鄭雨鑫跑了。”

“這個瘋丫頭,電暈我一次,打暈你一次,下手真黑!”恐怖握緊拳頭,骨頭發出“哢哢”的聲音。

馬尚沒出聲,他感覺打暈他的應該不是鄭雨鑫,可又想不出究竟是誰。

“你剛才在停車場是怎麽了,魂不守舍,跟見了鬼一樣?”恐怖想起來,不由得問道。

“你餓不餓?”馬尚沒有直接回答恐怖的問題,而是轉移了話題。

“有點餓。”恐怖摸摸肚子。

“走,順便去喝兩杯,邊吃邊聊。”馬尚拍了拍恐怖的肩膀,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整理自己的思緒。

馬尚和恐怖找了一家大排檔坐下來,這一番折騰,他們還真是又累又渴又餓。

兩個人點了幾個熱炒,還要了幾瓶冰鎮啤酒。

馬尚喝了好幾杯酒後,才說出自己剛才失神的原因。

“你會不會認錯,單憑一個馬尾辮,靠譜嗎?”恐怖有些難以置信。

“不會錯!”馬尚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覺。

恐怖還是半信半疑,這裏麵實在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鄭雨鑫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她為什麽要讓馬尚目睹一場虛假的謀殺?又或者她並非故意做戲而是真的死裏逃生?鄭雨鑫許多行為都讓人難以理解,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

而且,船塢的地下室確實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和馬尚差點死在裏麵。

“可惜今天讓她跑了,不然一定能問個明白!”恐怖氣呼呼地喝了口酒。

“以後再想找到她怕是難了。”馬尚也給自己倒上一杯酒,愁眉苦臉地說道。

“那倒不一定,現在確認何金平跟她是一夥的,我是不相信鄭雨鑫打黑拳單純是為了錢,這裏麵可能有什麽貓膩。”恐怖猜測道。

“不為錢那是為……”馬尚話說到一半,突然看見王浩和劉毅兩個人走了過來。

“王隊,這麽巧,你們也來吃東西嗎?”馬尚知道他們肯定是來找自己的,躲是躲不掉了,幹脆笑著打招呼。

“找到你們可真不容易啊,你這一說,我肚子還真餓了。”王浩倒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坐下來,劉毅也跟著坐下,仿佛是馬尚和恐怖的老朋友一樣。

“打個電話,我馬上去公安局報到,哪兒用王隊您親自跑一趟。老板,加菜!”馬尚一臉熱情。

“上班不能喝酒,隨便吃點吧。小劉,你一會兒把單買了。”王浩吩咐道。

“那怎麽好意思。”恐怖放下酒杯,假模假樣地客氣道。

“讓你們買單,那我們可就違反工作紀律了。”王浩從筷筒裏拿出兩雙筷子,遞給劉毅一雙。

“還是王隊覺悟高。”恐怖伸出大拇指。

王浩夾了一塊牛肉放嘴裏,嚼了嚼,讚道:“地道,不錯,你們真會找地方。”

馬尚和恐怖都沒接話,等著王浩言歸正傳,也在心裏盤算著怎麽應付。

果然,王浩一邊吃菜,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馬尚,聽說你在找黃喆喻,為了什麽事啊?”

馬尚其實心裏已經猜到王浩是因為這事來找自己,他決定實話實說。

“我懷疑我老婆孩子的車禍不是意外。”

王浩和劉毅雖然猜測過馬尚的想法,但聽他親口說出來,心裏還是不免一震。

馬尚放下酒杯,繼續說道:“我打聽到一些事,我老婆可能牽涉到一件性侵案裏,而黃喆喻是其中的關鍵人物,所以我要找她問清楚這件事。”

王浩見他說出實話,倒也不好再勸說或是恐嚇,人之常情,誰遇到這樣的事情也難免想要找出真相。

“我們聽房東說你從她那裏拿走了一件黃喆喻的快遞,是什麽東西,你拆開了嗎?”王浩問道。

馬尚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道:“裏麵是一個密封盒子,盒子裏是五根已經腐爛的手指。”

恐怖嘴裏的一口酒噴了出來,他以為馬尚會編個謊話搪塞過去,沒想到他直接說了實情。

“這麽大事,你怎麽不早點說!”劉毅一邊質問,一邊站起來擦身上的酒水,剛才恐怖那口酒至少有一半噴到他身上了。

“我也是剛拆開看到,這麽晚了,本來打算明早拿去公安局。”馬尚還是說了句謊話。

“胡鬧,東西在哪裏,立刻帶我們去拿。”王浩拍桌子,站了起來。

王浩和劉毅從馬尚家裏拿到五根腐爛的手指後,立刻就送到法醫處做鑒定。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線索,至少說明有人試圖威脅或者恐嚇黃喆喻。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這五根斷指來自什麽人,又是誰把它們寄給黃喆喻的?

法醫鑒定需要時間,王浩雖然急於知道更多的信息,也隻能耐心等待。

王浩對馬尚一方麵嚴厲警告,另一方麵也耐心安撫,讓他相信警方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馬尚沒怎麽說話,隻是不斷點頭,王浩也看不出他是真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還是在敷衍。可王浩自己也沒太多選擇,總不能再把馬尚拘留了,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辦法,毫無意義。

第二天,張安琪那邊的調查有了新的進展,根據胡少明的回憶和指認,她推測帶走朱珊的車是一款黑色豐田越野車。

有了這條線索後,張安琪立刻排查當天該時段附近街道的道路監控,確認了一輛嫌疑車輛,並找到了車主信息。她不敢耽誤,立刻找王浩匯報情況。

車主何金平,男,31歲,未婚,職業是一名拳擊教練,無犯罪記錄。從道路監控看到的畫麵可知,當天朱珊被綁走的時間段,他駕駛一輛黑色豐田越野車在與北湖路相連的菱角路和台北路出現過。而且在這個時間段,隻有這一輛符合特征的車輛出現在北湖路附近。如果胡少明說的是真話,那麽何金平就是犯罪嫌疑人。

另一方麵,張安琪也調查了朱珊的通信記錄,除了親朋好友和同事的號碼,還有幾個公用電話的來電號碼,一時間無法確認撥打電話的人是誰,但極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

王浩聽完匯報,思考了片刻,吩咐道:“找到何金平,把他帶回局裏來問話,還有他的那輛車,找到後立刻全麵搜查,一個縫隙都不要放過!”

警方在何金平公寓樓下找到了他的車,但沒找到他的人。

這輛黑色豐田越野車正是監控視頻裏出現的車,車牌號“天C50P7”,車輛主駕駛位車門處有撞擊痕跡,車門凹陷,近期發生過事故。但警方沒有查到相關報警和保險理賠記錄。

這輛車的牌號和車主信息都一清二楚,要查車輛近幾天的行跡並不困難,王浩聯係交管部門協助,從他們那裏拿到這輛車這段時間的行駛監控視頻,從中有了意料之外的發現。

“這女孩像不像一個人?”查看視頻的張安琪首先發現了端倪,她指著車上副駕駛位上的女孩說道。

“我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旁的劉毅說著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然後仔細比對了一下,“這不就是鄭雨鑫嗎!”

王浩聽到他們的話,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拍了一下腦袋,他記得鄭雨鑫失蹤的事情,她的母親高樹梅前幾天還來公安局鬧過,她怎麽會出現在何金平的車上?

“劉毅,去把高樹梅帶過來指認一下,確認是不是她女兒。”

劉毅知道事情不簡單,立刻快步而出,去找高樹梅。

高樹梅已經從孫婧涵那裏得知了女兒的消息,知道她平安,病就好了一半,已經能下床簡單地行走了。如今接到警官的電話,讓她去認女兒,她更加確信孩子沒事,心裏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下。

劉毅開車來接高樹梅,路上並沒多說什麽,隻是告訴她已經有了鄭雨鑫的線索,讓她去公安局配合調查。

高樹梅來到刑偵大隊辦公室裏,看到屏幕上的女兒,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即使她還沒說話,旁邊的王浩也知道車上的人就是鄭雨鑫無疑了。

“王隊長,是我女兒,是我女兒,她現在在哪裏?我想見她。”高樹梅抓住王浩的手,激動地說道。

“高大姐,你別急,這是昨天的視頻,你女兒應該沒事,我們很快就會找到她。”王浩先安撫高樹梅,然後話題一轉,“開車的這個男人你認識嗎?他好像跟你女兒的關係挺好。”

高樹梅一直看著女兒,沒注意旁邊開車的男人,這時候她才去看旁邊那個男人,想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見過,他是誰,我女兒怎麽會和他在一起?”

王浩沒有回答高樹梅的問題,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鄭雨鑫有沒有跟你提過她在學拳擊,或者其他什麽運動?”

高樹梅想了想後,說道:“沒聽她說過,她應該沒錢去學這個吧?我和她爸常年在外打工,她有什麽事都不愛和我們說,我們除了問她的考試成績,也不知道該問啥……”

王浩歎口氣,高樹梅對女兒的事情基本是一問三不知,但他也沒法責怪這位母親。高樹梅夫妻倆為了生計背井離鄉多年,如果有條件,誰願意拋下自己的孩子呢?他們供鄭雨鑫讀書已經是用盡全力,實在沒有能力再去陪伴女兒,為她做其他的事情。

王浩又安慰了一番高樹梅,讓她回去等消息,警方找到她女兒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高樹梅走後,王浩衝了杯速溶咖啡,上了天台,他需要透口氣。

鄭雨鑫的加入,無疑讓案件變得更加複雜和難以捉摸,很難隻用巧合來解釋。

天台上的寒風,手裏的熱咖啡,遠處落下的太陽,灰色的城市……王浩深吸了一口氣,周遭的一切仿佛變成了螺旋迷宮,而他不得不在其中找到出口。

恐怖被馬尚的騷操作弄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他自己裝傻充愣,差點又被帶進局子裏問話。但是他很難去埋怨馬尚改變主意,畢竟那些手指頭留著也沒用,說不定警方能查出點什麽,總比放在冰箱裏強。

如今最讓他上火的還是鄭雨鑫,這丫頭根本不是普通人,不但做了盛光琦的情婦,還打黑拳,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甚至連父母都不管不顧了。他覺得有必要再去找孫婧涵說說這件事,畢竟是她委托自己找鄭雨鑫的,於情於理都有必要向她匯報最新情況。

想到要見孫婧涵,恐怖立刻感覺煩惱一掃而空,渾身充滿力量,朋友們說他是“戀愛腦”,確實不冤枉他。

恐怖本想先打個電話,又想起那晚孫婧涵送他回家的一幕—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他慢慢放下手機,決定明天一早直接去見她。

孫婧涵的生活和工作都很有規律,今天她剛從家裏出來,就看到了蹲在馬路對麵的恐怖。

“你怎麽在這裏?”孫婧涵詫異地問道。

“還不是為了鄭雨鑫。”恐怖摸摸光頭,笑嘻嘻地站起來。

“找到她了?”孫婧涵以為恐怖已經找到人。

“差那麽一點……”恐怖用手指比出一條縫,“關於鄭雨鑫,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匯報。”

“有話就說。”孫婧涵說著看了看腕表。

“鄭雨鑫不是一般人……”恐怖跟著就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地講述了鄭雨鑫在地下搏擊場的瘋狂廝殺。

孫婧涵一個原本急著上班的人,聽到這個故事也不由得忘了時間。

“這……打黑拳很賺錢嗎?”孫婧涵想不出鄭雨鑫為什麽要幹這種事。

“比普通工作肯定能多賺點,但是也不可能發家致富,為了錢解釋不通,特別是鄭雨鑫這樣的女孩,她跟盛光琦在一起我能相信是為了錢,但是打黑拳不可能。”恐怖想了很久,鄭雨鑫這麽做一定另有目的。

“不為錢的話為什麽要這麽做?”孫婧涵百思不得其解,看著恐怖。

“我覺得她最有可能是為了複仇!”恐怖看到過鄭雨鑫打拳時的眼神,充滿了殺氣,他的直覺告訴他鄭雨鑫背後的動機是為了複仇。

“複仇?向誰複仇?為誰複仇?她一個18歲的小姑娘,父母健在,哪有你說的那麽邪乎,你是小說看多了吧,多半是年輕人一時糊塗。”孫婧涵不敢苟同,她幹脆化繁為簡,覺得鄭雨鑫就是貪玩。

如果換個人,恐怖肯定爭辯到底,但是麵對孫婧涵,他也隻能傻笑,然後問道:“我也是瞎猜,你看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再去找找高大姐,有些事我還想再問問她。”

“早上街道有個會,我走不開,下午4點吧,我們在你被打暈的地方碰頭……”

“不是被打暈的,電暈,被電暈的。”恐怖急忙糾正孫婧涵的口誤。

他那認真的樣子,終於把孫婧涵逗笑了。

恐怖把孫婧涵送上車,心情舒暢,感覺自己和孫婧涵還有戲,說不定能破鏡重圓。他準備先回趟公司,可剛走幾步,感覺後麵有人,一回頭,竟然是馬尚。

馬尚看起來很是憔悴,眼睛浮腫,頭發像草垛,神色恍惚。

“老馬,你怎麽在這兒?”恐怖沒想到馬尚會出現在這裏,上前招呼道。

“我……我跟著你從你家那邊來的。恐怖,你和鄭雨鑫他們是一夥的嗎?”馬尚上前抓住恐怖的手腕。

“你跟蹤我?還有你這話什麽意思?”恐怖被他問得一頭霧水。

“不可能這麽巧的,你救了我之後鄭雨鑫就在船塢演了一場戲,如果你不救我,我就死了,就沒有後麵的事了……”馬尚前言不搭後語,神經質一般地說道。

恐怖倒是聽明白了,他由驚轉怒,說道:“我跟她一夥是騙你財還是騙你色了?”

馬尚被問得無言以對,他想了一整晚,就是想不通鄭雨鑫這麽做有什麽目的,實在令人費解。

“你以後有事別找我。”恐怖甩開馬尚的手,轉身要走。

馬尚回過神來,上前拉住恐怖,連忙賠不是。

“恐怖,我實在是找不到方向了,究竟是誰害死了我的老婆孩子?為什麽啊?為什麽啊?”馬尚一直壓抑在心中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蹲在街邊哭了起來。

恐怖吃軟不吃硬,看到馬尚這樣子,也不忍心丟下他不管。恐怖自己也想過這件事,他確定自己救下馬尚純屬巧合,鄭雨鑫是如何掌控全局,並在船塢製造一起“謀殺”案,從而引起馬尚注意的?她不可能算到自己會救人,換作他是馬尚,也難免會懷疑救人的和演戲的是一夥的。

“馬哥,這事我也是一頭霧水,但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果你想給老婆和孩子討個公道,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堅強一點。”恐怖說著把馬尚從地上拉起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尚覺得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以前整日裏想著發財,卻不務正業,經不起**,敗光了家產。他對老婆的愛似乎永遠隻停留在嘴上,沒有真正關心過她的工作和生活。她遇到這麽多事情,自己竟然完全不知情。

人是不是隻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他現在無論做什麽也換不回老婆孩子了,他一度懷疑追求真相是否還有意義,甚至覺得自己繼續活著也是多餘的。

“還有意義嗎?”馬尚直愣愣地看著恐怖,這個問題更像是在問他自己。

“怎麽沒有意義,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恐怖脫口而出,他的腦子裏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隻有簡單樸素的道理。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馬尚不由得一愣,如果恐怖說了大道理,他未必能聽進去,但這簡簡單單八個字卻擊中了他。正所謂話糙理不糙,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自己能認可,並堅持下去的理由。

“別想那麽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恢複精神再說,調查的事情,我會繼續盯著。”恐怖勸馬尚回去休息,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他都需要時間調整。

馬尚沒有抗拒,任由恐怖把自己推上了出租車。

王浩終於等到五根斷指的初步檢驗結果,那5根手指竟然來自5個完全不同的人。這一結果,化驗室進行了再三確認。並且, 五組DNA在警方數據庫裏也沒找到匹配的人,無法確認這五個受害者的身份。

刑偵大隊的人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但遇到這樣的奇事也算頭一遭。

快遞盒上麵有寄件人用馬克筆寫的收件人名字和電話,但快遞盒和馬克筆均是市麵上最常見的,很難從這方麵入手調查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為什麽把五個不同人的手指寄給黃喆喻,目的是什麽?恐嚇?這是最大的可能性,但五根不同人的手指又是什麽意思呢?這五個人都跟黃喆喻有關係嗎?從房東和馬尚所說的情況來看,黃喆喻根本沒打開過這個快遞,甚至很可能不知道有這麽一個快遞,因為在快遞到之前,她就已經失蹤了。

犯罪嫌疑人顯然不知道黃喆喻離開了公寓,所以才會把快遞盒丟在她家門口。難不成黃喆喻是害怕什麽,自己躲起來了?如果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隻要黃喆喻還活著,不難還原事情的真相。

王浩抽調隊員去追查黃喆喻的下落,希望能有所進展。他現在手頭實在太缺人了,刑偵大隊十幾個人幾乎是連軸轉,很多人甚至一個星期都沒回過家。他找局裏要人,可是局長要他克服困難,總之好話說盡,要人沒有。其實就算局裏給人,要上手現在的工作也需要時間,終究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他除了合理調配人手,盡可能做有效率的調查,剩下的也隻有靠加班了。

正當王浩準備去監控中心查找線索的時候,負責調查何金平背景的同事傳來一個重要消息。何金平表麵上是拳館的教練,但他涉嫌參與地下搏擊場的經營,組織賭博,從事非法交易,目前局裏掃黑辦正在調查那處地下搏擊場,何金平正是犯罪嫌疑人之一。

王浩立刻聯係掃黑辦的主任周波,了解有關地下搏擊場的事情。掃黑辦已經監控了何金平一段時間,所以搜集到的信息更多。他們之所以還沒有對何金平進行抓捕是擔心打草驚蛇,畢竟何金平在這個案件裏隻是小角色。掃黑辦的目標是抓捕地下搏擊場的負責人和骨幹分子。

周波和王浩是老相識了,他們的工作時常有交集,所以經常交換情報。兩個人坐下來後,周波就把自己手頭的案件信息全部分享出來了。

“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這個地下搏擊場已經運營一年多了,組織嚴密,一般人很難進去。我們接到舉報後,就開始了調查,但目前為止還沒掌握核心人員的信息,他們很謹慎,沒有在搏擊場內露過麵,都是通過秘密渠道傳遞信息。”周波說起這個案子,也是緊皺眉頭。

“有沒有考慮先把搏擊場掃了,抓一批人,再把後麵的人找出來。”王浩提議道。

周波聞言苦笑,說道:“幾個月前我們剛掃**了另一個地下搏擊場,抓了不少人,還上了新聞……”

“你這麽一說,我有印象了。”王浩想起有次開會,局長還提到過那次行動,“抓的人裏麵沒一個知道幕後老板嗎?”

“我們想了不少辦法,但是他們沒一個人知道幕後老板的真正身份,過了大概一個月,我們發現地下搏擊場又在新的地方重新開起來了。”周波雖然說得簡單,但是可想而知,他們做過大量工作,都沒有找出幕後老板。

“查過資金流沒有?順著錢去找人!”王浩以前在經偵也幹過幾年,所以忍不住提議道。

“說到這個就更奇怪了。”周波說到這裏,眉頭皺得更深了,“幕後的老板隻投錢,不拿錢,單方麵通過代理人進行現金支出,開設地下搏擊場,所有盈利由經營者瓜分。”

“還有這種好事?”王浩聞言一驚,所謂地下搏擊場其實就是賭場,哪有賭場老板隻出錢不賺錢的道理。

周波沒有再解釋,隻是無奈地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個人猜測這個幕後老板開地下搏擊場純屬為了玩……”

“玩什麽?”

“玩人。”

王浩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還很難接受周波的猜測。

“純屬個人瞎琢磨,或許有我們沒查到的線索。”周波抓抓頭發,笑了笑,然後從文件袋裏取出幾張紙,“這是我們調查到的有關何金平的資料,希望對你們的調查有幫助。”

王浩拿過資料仔細翻看,果然周波對何金平的調查時間更久,所以資料詳細全麵。

“這可幫了我的大忙,完事了請你吃飯。”王浩收起資料,許下一個不知道何時才能兌現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