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和劉毅找到了那兩個從泰豪酒店營銷部離職的員工,從他們的嘴裏總算問到了郭潔被停職的原因。據他們所說,在今年3月19日的一場答謝酒會上,有客戶與郭潔發生了衝突,客戶因此投訴郭潔。至於究竟發生了什麽衝突,兩位離職員工均表示隻聽到一些傳聞,好像是當晚客戶對酒店員工進行騷擾,郭潔因為這事和對方發生了衝突,至於其中詳情他們也不清楚。

王浩順著這條線索繼續調查,找來酒會上多名服務人員和參會者進行詢問,了解事情經過。據說當晚酒店裏有一名叫作黃喆喻的女性員工進入8號包廂向客戶贈送禮品,但長時間沒有出來,郭潔便去找她。郭潔來到包廂門口聽到黃喆喻的呼救聲,於是硬闖進包廂,看見對方衣衫不整,神情呆滯。郭潔原本想要報警,但黃喆喻當即否認自己遭到猥褻,隻說自己喝多了酒,摔了一跤。

王浩為進一步查清真相,向酒店方麵索要當晚8號包廂中的客戶信息,但酒店方麵以保護客戶隱私為由,拒絕向王浩提供信息。

總而言之,酒店方麵對王浩的調查雖然表麵上客客氣氣,但實質上卻並不配合,甚至有意隱瞞一些關鍵信息。酒會事件發生在3月19日,可酒店方麵對郭潔的停職處罰卻發生在7月12日,隔了四個月客人才去投訴嗎?

另外,作為當事人之一的黃喆喻在第二天就辭職了,至此下落不明,如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她又何必這麽做,究竟在害怕什麽呢?

警方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必須找到黃喆喻。

“王隊,酒店這幫家夥一直在打官腔,我們不找到當事人,怎麽可能還原真相!”劉毅一肚子火。

“酒店怕惹麻煩,有意袒護客人,包廂裏的人怕是有些來頭。而且目前已知的兩個當事人裏郭潔死了,黃喆喻又下落不明,什麽都是他們說了算。現在我們隻能想辦法找到黃喆喻,你去調取她的通信記錄和銀行流水等信息,看看她最近半年去了哪裏,經常和誰聯係……”

二人回到局裏,還沒走近大樓,就被身後跑來的張安琪給喊住了。

“王隊,你怎麽關機了?”張安琪跑得氣喘籲籲,開口就問道。

“關機?”王浩拿出手機一看,黑屏了,“沒電了……”

張安琪喘了口氣,說道:“三組有重大發現,陳哥正找你呢。”

“走,讓老陳去會議室。”王浩一聽有線索,整個人立刻精神起來。

三組負責調查朱珊的線索,他們走訪了她的親朋好友、領導同事,同時調了她的通信記錄、銀行流水和她工作地點、居住地點附近的道路監控,在做了大量細致而又煩瑣的工作後,調查組終於有了重大發現。

三組組長陳明嘉是個老刑警,經驗豐富,所以王浩讓他做組長,負責對受害者朱珊進行調查。陳明嘉來到會議室,沒有什麽客套話,直接拿出三張照片,遞給王浩。

“王隊,這是監控畫麵截圖,地點分別在三溪路工商銀行門口、三溪路公交車站和百花路公交車站,時間是9月7號。根據該銀行網點的記錄,朱珊那天在銀行取了六萬七千元的現金。”

王浩拿起照片,第一張照片裏,朱珊提著一個灰色的帆布包,可以看到背景裏的銀行,在她身後不遠處有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和藍色口罩的男人。第二張照片在三溪路公交車站,朱珊雙手抱著帆布包等車,在她右邊的廣告牌後麵,再次看到那個鴨舌帽男人。第三張照片裏,朱珊從公交車上下來,鴨舌帽男人也從另一個車門下車。從這三張照片不難看出,鴨舌帽男人在尾隨朱珊。

“視頻拷貝下來沒有?”王浩問道。

“我發到你郵箱了。”

王浩急忙打開電腦,看了視頻後,確認這個鴨舌帽男人是在跟蹤朱珊。

“攝像頭有沒有拍到這個男人的正臉?全是戴帽蒙臉的畫麵嗎?”

“目前沒發現,這人反偵查意識很強,甚至連眼睛都被鴨舌帽帽簷擋住,完全看不到麵部特征。”陳明嘉搖搖頭,繼續補充說道,“朱珊和這個鴨舌帽男人在百花路公交車站下車後,就失去了蹤影,我們調了周邊所有的監控錄像,但沒有任何發現。目前我們正在百花路公交車站周邊排查,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線索,弄清楚朱珊後來去了哪裏。”

王浩點點頭,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敲敲桌子,說道:“這個犯罪嫌疑人如果是為錢來的,又沒有跟著朱珊進銀行,那麽很有可能他提前就知道朱珊要取錢,不排除是熟人作案,你們在這方麵下點功夫,看看她身邊的人裏有沒有缺錢的。”

“好,我馬上去安排。”陳明嘉做事利索,說著就出了會議室。

王浩給手機充上電,然後回到辦公室裏又仔細地看了幾遍老陳發過來的視頻,突然視頻裏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鴨舌帽男人戴著手套。

這雙手套看著有些奇特,材質和顏色都與皮膚相近,如果不是鴨舌帽男人下車的時候,伸手扶了一下車門,露出手腕上的褶皺,以監控視頻的畫質還真不容易被發現。

王浩立刻給陳明嘉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這件事,犯罪嫌疑人的手很可能有傷殘,又或者是有什麽異樣的地方,所以才需要這種手套來掩飾。

陳明嘉一聽,立刻想起一個人來。

“王隊,麗都足療店裏有個男服務員叫胡少明,他的雙手有燒傷後留下的疤痕。”

“抓人!”

兵貴神速,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王浩等人沒有開警車,而是便裝,開了兩輛沒有標識的普通車輛。

車剛在路邊停好,他們就看見胡少明從店裏走出來,他並沒有穿製服,看起來剛下班。

王浩他們下車,從左右兩邊靠過去,準備控製住胡少明。可哪知道胡少明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先是一愣,隨後似乎認出了曾經問過他話的陳明嘉,腳步立刻向後退了幾步,然後拔腿就跑。

王浩他們早有準備,六個人合圍上去,絕不給他逃跑的機會。

胡少明還沒跑出十米遠,就被王浩摁倒在地。

與此同時,另一隊警員已經到了胡少明所住的出租屋內進行搜查,他們在那裏發現了視頻中出現的手套。

王浩把胡少明帶回公安局後展開訊問,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這個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訊問室裏,胡少明戴著手銬坐在一張鐵椅子上,燈打在他的身上,讓他自然而然成為房間裏的焦點。王浩、陳明嘉和張安琪走進訊問室,坐到辦公桌後麵,看著胡少明。

“9月7號,下午4點11分,你在銀行門口尾隨朱珊至三溪路公交車站,隨後一同乘坐608路公交車在百花路公交車站下車,這之後朱珊就失蹤了。”王浩說到這裏,兩眼直視胡少明,一字一句地問道,“這之後你們去了哪裏?你對朱珊做了什麽?”

胡少明神情僵硬,他努力想要保持鎮定,可不停抖動的手出賣了他。

“不是我,我沒有尾隨她……”

“不是你?”王浩從證物袋裏取出一雙手套,擺在胡少明麵前,“這是你的吧?”

胡少明搓搓手,揉揉鼻子,故作鎮定地說道:“手套怎麽了,能證明什麽,你們別想冤枉我。”

“挺嘴硬啊。”王浩看他這個樣子,反而笑了,“你以為戴個帽子和口罩,就沒人認得出你了?我們鎖定了你是犯罪嫌疑人,要找到你的行動軌跡太容易了,監控視頻畫麵中的帽子是你9月3號在網上買的。9月7號下午2點33分,你從出租屋出發,騎了一輛共享單車,3點10分來到朱珊家樓下,尾隨她去了銀行。胡少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朱珊是不是你殺的?”

王浩說著一拍桌子,嚴聲質問,嚇得胡少明身體一哆嗦。

“我沒殺人,我沒殺人……”胡少明戴著手銬,沒法擺手,隻能一個勁搖頭。

“沒殺人你剛才跑什麽,心虛了吧!”陳明嘉嗬斥道。

“我隻是拿了錢,真沒殺人!”胡少明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辯解。

“別亂動!”王浩拍了拍桌子,“你老老實實把9月7號的事情經過說清楚。”

胡少明用衣服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咽了咽口水,終於承認自己就是那日在銀行門口尾隨朱珊的人。

胡少明說自己9月6日晚上和朱珊排的同一個班,他在樓道裏抽煙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朱珊打電話。她在電話裏似乎在安慰某個人,讓對方不要擔心,她明天就去銀行取錢。

胡少明不知道朱珊在和誰打電話,但聽到“錢”字立刻起了歪心思。他在網上賭博輸了不少錢,借了網貸卻還不上,正發愁。第二天,他早早去了朱珊家樓下蹲守,跟著她去了銀行,準備伺機搶走這筆錢。

可惜一路上他都沒找到下手的機會,直到朱珊在百花路公交車站下了車。

胡少明不敢跟得太近,怕朱珊會認出自己,所以保持著大約十來米的距離。他原以為朱珊會先回家,可沒想到卻來了這裏。如果她直接把錢給了別人,那麽自己想拿到這筆錢就基本不可能了。

胡少明心裏有些著急,他原本隻是想偷走這筆錢,但現在看來必須上去硬搶了。他見朱珊從公交車上下來後,徑直走進一條正在翻新的道路。路麵被挖得坑坑窪窪,而且隻要有大風一吹,立刻沙塵漫天。別說走路的人,就連開車的人大多也不願意往裏麵開,可朱珊卻捂住鼻子和嘴,一頭鑽了進去。

胡少明環顧四周,道路上原來的監控因為修路都倒在地上,路上除了朱珊,就是自己,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他頓時惡向膽邊生,加快腳步,打算出其不意從朱珊身後搶走帆布包。可就在他離朱珊還有七八米的時候,身後飛馳出一輛黑色越野車。

越野車揚起漫天沙塵,胡少明不得不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即使如此,他的嘴裏和眼睛裏也還是進了沙子。他一邊搓揉眼睛,一邊吐口水,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卻發現朱珊不見了。

煮熟的鴨子飛了,他氣得直跺腳,可就在這時,他突然看到朱珊背著的帆布包落在了地上。他急忙跑上前,提起帆布包,打開一看,裏麵整整齊齊擺著成捆的鈔票。

胡少明又驚又喜,他左顧右盼,確認附近沒有人,急忙捂好帆布包,逃進路邊的巷子裏。

“你看到那輛越野車上的人把朱珊帶走了嗎?”王浩需要確認一些細節,所以打斷了胡少明的回憶。

“那倒沒有,我被沙子迷了眼,但當時路上除了那輛車再沒有其他人和車,肯定是越野車上的人把她抓走了。”胡少明十分肯定地說道。

“什麽樣的越野車,車牌號碼還記得嗎?”王浩追問。

“我隻看到是黑色的,底盤挺高的,其他就沒看清了。”胡少明搖搖頭。

“小張,過會你找一些常見的越野車圖片給他看看,能找出車型最好。”王浩低聲吩咐身邊的張安琪。

“拿到帆布包以後呢,你又做了什麽,去了哪裏?”陳明嘉問道。

“我有點害怕,不知道對方帶走朱珊是因為什麽。本來是想報警的,但是……還是起了貪念……我一沒偷,二沒搶,那錢真是撿來的,朱珊後來究竟怎麽了,我也……”

“別說這些廢話,我們問什麽你答什麽!”王浩打斷了想為自己辯解的胡少明。

“是,是,後來我把帽子、口罩和外套都丟進附近的垃圾桶,然後從小巷子出了北湖路,帶著錢回了家。”胡少明說起錢,連忙又補充道,“錢我都用來還賭債了,隻剩下一點點,我肯定補齊了退給你們。”

“你說的這些話我們都會去查證,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們後續的工作,將功補過。要知道,如果你早些報警,或許朱珊就不會遇害。”王浩語重心長地說道。

胡少明無言以對,隻是低著頭。

王浩、陳明嘉和張安琪從訊問室裏出來,陳明嘉問王浩信不信胡少明所說。

“王隊,胡少明的話能信嗎?”

“胡少明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朱珊的死亡時間是15號,如果他是凶手,就要讓朱珊消失八九天,他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必要。你繼續帶著三組排查北湖路周邊的監控錄像,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輛越野車。”

“小張,你去查一下胡少明7號到15號的行蹤,有什麽線索,隨時向我匯報。”王浩又吩咐張安琪道。

張安琪點點頭,說道:“王隊,朱珊哪裏不走,偏偏往沒監控的北湖路走,劫持她的人又恰好出現在那裏,這看起來不像是偶然,我懷疑是凶手把她引到那裏,然後伺機下手。”

王浩笑道:“你說得對,有可能是找朱珊拿錢的人約她去那裏,你從這個方向出發,再查查她的通信記錄,之前三組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對了,記得問清楚胡少明聽到朱珊打電話的具體時間。”

王浩安排完手頭的工作,就去找劉毅碰頭,繼續追查黃喆喻的下落。這個看起來跟手頭的兩起謀殺案完全沒有關係的女人,卻好像是鞋子裏的一顆小石子,讓他渾身不自在。

馬尚和恐怖兩個人商討如何找杜冠亭,恐怖主張霸王硬上弓,馬尚卻堅決反對。他們上次去找梁彪,差點連命都沒了,恐怖的幾個朋友現在還在家“療養”。對付盛光琦那次如果沒有熟悉內情的梁彪,恐怖不可能輕鬆得手。

杜冠亭作為安遠集團的“太子爺”,先不說身邊有沒有保鏢,單是他的行蹤就不是一般人能得知的。馬尚二人如果貿然找上門,不僅很難有收獲,弄不好還會把自己送入險境。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接報警得了!”恐怖賭氣說道。

“我們在這兒紙上談兵沒意義,兵書裏說要知己知彼!”馬尚給恐怖拿來一瓶冰鎮汽水,“我找你來,就是想你幫我查查杜冠亭的底細。”

恐怖喝了一大口汽水,打了個氣嗝,看著馬尚說道:“大佬,你以為說查就查啊,免費的上百度,真要有點料還是要花錢。”

“沒問題。對了,說到錢,我正想告訴你,房子已經找到買家了,收了預付款,你們公司的錢我明天就轉過去。”

“你動作倒是快。”

“都是中介代辦,價格也比市價低……”馬尚說著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這棟房子裏有太多回憶,但他如今最怕的就是回憶。他當時欠了一屁股債,想賣房子還債,那天晚上就是為了這件事,跟郭潔大吵一架,氣得她帶著孩子離開,從此一家人陰陽兩隔。如今房子終究還是賣了,人間的債還清了,可他到了下麵,如何給老婆兒子一個交代?

“什麽時候搬?”恐怖回頭看了看冰箱。

馬尚回過神來,說道:“哦……沒那麽快,買家說給我半個月的時間。”

“有錢就好辦事,放心,我也不會坑你,費用咱們一人一半。”恐怖摟住馬尚的肩膀,拍了拍,算是安慰。

有錢好辦事,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可以做到你做不了的事情。

第二天,馬尚和恐怖就收到了杜冠亭的資料,雖然他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想到這人不是善類,但是看完資料後,他們發現自己還是“膚淺”了。

杜冠亭今年18歲,他12歲時就被父母送去英國留學,三年前15歲的他就讀於英國頂尖的私立高中,一路可謂是順風順水,妥妥的人生贏家。可是他卻在兩年半前,吸食大麻後駕駛一輛豪車在倫敦街頭撞死了一位同校的男生。

倫敦警方當即逮捕了他,並以多項罪名起訴,法庭也要求了天價保釋金。誰料杜家眼都沒眨就付了保釋金,隨之杜冠亭就棄保潛逃回國。中英沒有引渡條例,英國警方也並沒有申請跨國抓捕合作,所以他如今才能逍遙法外。

“哪有這麽巧,大街上撞死自己同學,肯定是故意的,夠狠!”恐怖拍桌而起,義憤填膺。

“他回國後去了文心高級中學,不過讀了沒多久就又退學了。如今沒再上學,幫著父親打理家族企業,其中就有魔笛酒吧。”馬尚拿著資料,指著上麵的文字,說了個大概。

“為什麽退學?”恐怖在資料裏沒有找到相關信息。

“這上麵沒有,你再問問提供資料的人,會不會漏了。”馬尚說。

“這兄弟是專業的,不會漏,隻能是他查不到這方麵的信息。”恐怖對自己找的人絕對有信心。

“那隻有兩種可能,一是他自己不想讀書,主動退學,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二是他被學校退學,至於退學原因,有人幫他隱瞞了。”

“我們去學校查查?”恐怖提議道。

“怎麽查?總不能抓個校領導或者學生來拷問吧,感覺行不通。”馬尚搖搖頭。

恐怖也就是隨口一說,仔細一想確實不可能,他們這樣莽莽撞撞跑去胡鬧,恐怕又要被警察帶走。

“你有沒有親戚朋友的孩子在文心高級中學讀書?”恐怖問道。

馬尚認真想了想,搖頭說道:“沒有,你呢?”

恐怖也搖搖頭,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一件事,頓時渾身一震。

“鄭雨鑫是文心高級中學的,和杜冠亭是一個年級。不如我們找她問問,或許她知道點什麽。”

“她不是逃學了,能幫上忙嗎?”

“不是,我仔細想想,這事也太巧合了。鄭雨鑫和盛光琦在一起,而盛光琦又是杜冠亭的手下……說不準他們本來就認識……”恐怖心裏忍不住為自己的推理能力叫好。

馬尚想了想,覺得恐怖的猜測不無道理,可他還是覺得先找到黃喆喻更好,畢竟那五根斷指還在自己的冰箱裏放著呢,不弄清楚這件事,心裏實在難安。

“我覺得我們還是先找黃喆喻……”

“找鄭雨鑫,你信我。”

“這……好吧。”馬尚妥協道。

盛光琦用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每次見杜冠亭都會害怕,並不是因為膽子小,而是來自本能的恐懼。

杜冠亭不是那種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人,他皮膚白皙,外表俊雅,說話溫和。大部分情況下,他在公眾場合都是彬彬有禮,一副受過良好教育的樣子。可也正因為如此,盛光琦才會害怕,因為他知道杜冠亭在優雅英俊的外表之下有怎樣一顆瘋子般的心,知道杜冠亭有多冷血、殘酷和無情。

盛光琦接到杜冠亭的通知來到望河樓,把車停在望河樓門口的空地,盛光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對著車上的化妝鏡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他的臉上還有瘀青,這是前天晚上他被恐怖和梁彪毆打後留下的,他在傷口上抹了一些遮瑕霜,看起來似乎好了一些。

盛光琦深吸一口氣,打開車門,在大門處被黑衣保鏢搜身檢查後,才被帶進樓中。

盛光琦對這裏並不陌生,說起來他幾乎每個月都會來這裏一次向杜冠亭匯報工作,隻是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安。

望河樓六層。

杜冠亭一如既往坐在一張黑色的皮質沙發上,身邊站著他的貼身保鏢。

“杜總,有什麽是我能為你效勞的?”盛光琦臉上堆起笑容,低眉順眼地說道。

“讓你來,確實是有件事找你幫忙。”杜冠亭靠在沙發上,語氣溫和地說道。

“杜總您說,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盛光琦急忙表忠心。

“好,那就玩一局‘逃出生天’吧。”杜冠亭輕飄飄地說道。

盛光琦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汗珠直冒,不過他還是擠出笑臉,說道:“杜總,別說笑了,我哪兒行啊……”

“我覺得你行。”杜冠亭打斷了他的話。

盛光琦看到杜冠亭冰冷的眼神,才知道他不是在說笑,腳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回身就想往外跑。但他剛跑幾步,就被兩個保鏢抓住,死死摁在地上。

“杜總,你放過我,我可是一直對你忠心耿耿啊,求求你,放過我……”盛光琦鼻涕眼淚交織在臉上。

杜冠亭站起來,慢慢走到盛光琦麵前,然後把腳踩在他的臉上,居高臨下地說道:“我最恨出賣我的人。”

“沒有,我真沒有啊,一定有什麽誤會,杜總,你聽我解釋……”盛光琦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黑衣保鏢上前來給他的脖子上紮了一針,原本掙紮不止的盛光琦立刻安詳地“睡”去。

恐怖對於找鄭雨鑫這件事特別積極,他這輩子被人偷襲過不少次,但這一次無疑是最為屈辱的。這口惡氣不除,以後他還有什麽臉自稱“恐怖”。

說起找人,作為收債人的恐怖,如果說自己是天安市第二,那便是在展現謙遜的美德。按照他的分析,鄭雨鑫絕不會再回盛光琦的公寓,她也沒法住酒店,高大姐已經報案,一旦她用身份證登記入住,警方會立刻找到她。唯一的可能是去朋友家住,那麽問題來了,鄭雨鑫在天安市除了同學,還有其他朋友嗎?

恐怖在盛光琦公寓裏錄下的視頻再次發揮了作用,雖然是無心之舉,但這段視頻裏錄下了一些與鄭雨鑫有關的線索。他和馬尚反複看過視頻後發現,在房間角落的衣架上,掛著一個拳擊手套。手套有輕微的破損,使用痕跡明顯,除此之外,手套底部還印著“霍武拳館”四個字。

“大小看起來像是女孩子用的。”馬尚暫停了視頻,把畫麵放大。

“臭丫頭,不好好讀書,練什麽拳!”恐怖沒好氣地說道。

“也不一定是她用的拳套,我們去這個拳館打聽一下。”馬尚抱著碰運氣的態度說道。

恐怖很快在手機地圖裏搜索到“霍武拳館”的地址,他們兩個人乘坐出租車到了拳館。

一般拳館都會開在商場或者人流比較大的商業區,這家拳館倒是有些與眾不同,在一棟三層樓的舊宅裏。這裏已經沒有住戶,房間全部被拳館租用。

整個拳館的裝修風格十分複古。一樓地麵鋪著木地板,中間有一個醒目的拳台,台上有兩位拳手正在打練習賽,拳台四周有一些訓練設施,幾個小孩正跟著一位拳師打沙包,有模有樣。

馬尚環顧四周一圈後,看著身邊的恐怖,輕輕咳了一聲,然後低聲提醒道:“一會兒問話的時候,我們低調一點,別惹麻煩。”

“怕什麽,花拳繡腿,我可是實戰中走出來的。”恐怖舉起自己拳頭,毫不顧忌地大聲說道。

馬尚急得想去捂住他的嘴,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拍,恐怖的這番言論還是落入了拳館內眾人的耳朵裏。

一個正在看場的拳師三步並兩步走到馬尚和恐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問道:“剛才誰說花拳繡腿?”

“沒有,沒有……”馬尚忙擺手。

“我說的。”恐怖大大咧咧地說道。

拳師盯著恐怖,然後用手指著拳台說道:“有沒有膽子上去切磋一下?”

“好啊,我也想活動活動。”恐怖說著就往拳台走去。

馬尚拉住他,勸道:“你可別忘了腳傷,能行嗎?”

“早好了,沒事。”恐怖讓馬尚放心,又小聲在他耳邊說道:“你趁機去拳館裏溜達一下。”

說完,恐怖躍上拳台。

馬尚原以為恐怖是瞎胡鬧,此時才明白他是故意嘩眾取寵,好給自己機會進拳館內部搜索鄭雨鑫的線索。畢竟他們不是警察,人家拳館哪會輕易把學員信息告訴他們,隻能用些手段。

恐怖上台後,拳館裏的人都圍上來看熱鬧,眾人還是頭一次遇到有人敢上門踢館。

拳師鐵青著臉上了拳台,然後把一套護具丟給恐怖。

恐怖倒也不敢托大,戴上頭套、拳套,擺開架勢。

拳師一看對方像是受過訓練的人,也不由得認真起來,收起了輕視的目光。

一位好事的小夥子跳上拳台,主動當起裁判。

哨聲一響,拳師首先發難,掄起拳頭向恐怖招呼過去。

恐怖避開一拳,擋住兩拳,不過最後還是中了一拳,他晃了晃腦袋,聳聳肩,看起來並不礙事。他熟悉了對方的節奏後,開始斷斷續續反攻,擺拳、勾拳、直拳,拳拳生風,也頗有威勢。

馬尚見恐怖打拳有模有樣,也就不再擔心。此時所有人都圍著拳台,機會難得,他觀察片刻後,便徑直溜進了拳館的辦公室。

拳館裏並沒有什麽值錢東西,也不會放現金,所以辦公室門都是敞開的。

辦公室裏陳設簡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鐵皮櫃。馬尚不費吹灰之力就在桌上發現了學員的登記檔案。他猜測是拳館剛剛收了新學員,登記了信息後工作人員隨手把登記冊放在了桌麵上。

馬尚翻查學員檔案,果然在裏麵找到了鄭雨鑫的報名信息,他立刻抽出這張信息表,折疊後塞進口袋。

恐怖還在拳台上激戰,圍觀的人從一開始清一色地嘲笑變成有不少人開始為他加油了。

但拳師畢竟更加專業,無論是出拳的力道、速度、技巧和體力都占據絕對優勢,不懂拳的人都看得出恐怖處於劣勢。恐怖雖然一直被雨點般的拳頭暴打,但他就是不服輸,不斷在角落移動,逮住機會就回擊一拳。

馬尚看恐怖雖然戴著頭套,但鼻子還是出了血,如今東西已經拿到手,沒必要繼續打,急忙示意台上的恐怖,讓他停止比賽。

恐怖卻對馬尚視而不見,繼續在拳台上與對手周旋。

拳師見恐怖步伐開始淩亂,身體晃動,決定不再防守,全力進攻,於是一個健步上前,一記垂直拳揮出,直取恐怖的麵門。

所有人都以為恐怖會中拳倒地,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恐怖搖晃的身體突然急速下移,躲過拳師的攻擊。他躬下的身體猶如被擠壓的彈簧,突然發力,右手一記勾拳打中拳師的下頜。

拳師雖然戴著頭套,但是這一拳也令他頭暈目眩,可恐怖沒有給拳師喘息的機會,一套組合拳猶如泥石流一般砸向他。

拳師仰麵倒地,裁判立刻把兩人分開。

一旁看熱鬧的人全都愣住了,一時間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台上的恐怖。

畢竟是一場公平的比賽,其他拳師雖然麵有怒色,但也不好意思上台繼續找恐怖的麻煩。

馬尚再也按捺不住,一邊上台鞠躬致歉,一邊拉著恐怖就往外跑,生怕一言不合,拳館的人一哄而上,把他們“就地正法”。

好在那些人並沒有追出來,馬尚拉著恐怖跑到街道轉角,才停下來。

“恐怖哥,你用不用這麽認真啊?”馬尚一邊喘氣,一邊哭笑不得地問道。

“打拳當然要認真了。”恐怖晃動雙拳,還在回味剛才自己絕地反擊的英姿。

“真服了你,看不出你打拳還挺有兩下子啊。”

“我跟你講,要不是生活所迫,我一定能成為世界自由搏擊冠軍!”

馬尚看到恐怖的樣子,三分好笑,七分敬佩。

“我在拳館裏找到了鄭雨鑫的學員資料,你看看。”馬尚言歸正傳,拿出自己找到的登記表。

“她在逃學前就來練拳了。”恐怖看到鄭雨鑫報名的日期是在去年11月,算起來差不多學拳有十個月了。

“她父母不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恐怖搖搖頭。

“上麵有她教練的電話,我打過去問問?”馬尚說著拿出手機。

“不能打。”恐怖按住馬尚的手,以他的經驗而言,找人千萬不要打電話,“免得打草驚蛇,我們直接去。”

劉毅常被相熟的同事們叫作“地頭蛇”,他不但是在本地土生土長,而且從小就會說話、喜歡交朋友,可以說天安市三教九流各行各業都有劉毅能說得上話的人。

他來刑偵大隊好幾年了,也算遇到過一些棘手的案子,可沒有一件可以與現在的案子相提並論。雖然目前案情未明,又牽扯眾多,但以他敏銳的觸感,已經發現到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一個很簡單的事實擺在麵前,能夠讓泰豪酒店大多數人都三緘其口的人,必然非富即貴,是酒店員工們得罪不起的人,要不然他們沒必要對警方遮遮掩掩。他要通過正常程序去弄清楚包廂裏的人究竟是誰,當然不是說不行,但恐怕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耽誤查案。想到這些,劉毅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他決定找私人關係,通過其他渠道找出8號包廂裏的客人。

他給幾個朋友打過電話後,就開始整理桌麵上黃喆喻的資料,有些是剛收集上來的,有些是過去的檔案。在如今這個年代,一個人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失蹤,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話雖如此,卻也不是不可能。

黃喆喻作為一個涉案的關鍵人物,刑偵大隊自然要找她,但是想要快速找到此人,還真有些難度。首先沒有證據證明她是犯罪嫌疑人,所以無法發通緝令;其次案情未明,刑偵大隊能動用的資源有限,不能調動全市警力搞大搜捕;最後,如果這人去往外地,還需要確認位置,然後讓當地警方協查。總而言之,刑偵大隊在尋找黃喆喻這件事上能使用的警力和資源都十分有限,如果沒有更進一步的線索,不知何時才能找到此人。

劉毅隻能先從各個渠道收集信息,例如黃喆喻的通信記錄、消費記錄、旅行記錄等等,希望能從中有所發現,進而鎖定她的下落。這是最節省人力和資源的做法,但結果也完全依賴信息的準確性和執行人的分析能力。

“小劉,怎麽樣?”王浩這時候過來找劉毅,希望他盡快追查到黃喆喻的下落。

劉毅放下手裏的資料,站起來,向王浩匯報道:“從8月13號開始,黃喆喻就沒有了通信記錄和消費記錄,她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失蹤的,我聯係了監控中心,發了黃喆喻的資料過去,讓他們幫忙搜索監控係統有沒有錄下她的行跡。”

“又是8月13號?”王浩瞪大了眼睛。

“是的。”劉毅很肯定。

“馬尚的老婆孩子出事也是13號,不可能是巧合!”王浩感覺郭潔發生意外和黃喆喻失蹤之間有關聯。

“難道那晚在包廂裏黃喆喻真的被性侵了?如今她和郭潔是被殺人滅口?”劉毅推測道。

“我覺得沒有那麽簡單。”王浩說著陷入深思,沉默片刻後才開口道,“我們去黃喆喻此前租住的公寓走訪一下,看看房東和附近的鄰居有沒有什麽線索。”

王浩和劉毅兩個人首先找到黃喆喻公寓的房東,詢問有關黃喆喻的事情。房東雖然不知道黃喆喻去了哪裏,但是她倒是說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就在王浩他們來的兩天前,有一個自稱是黃喆喻親戚的男人來找過自己,打聽黃喆喻的下落,並從這裏帶走了一件屬於黃喆喻的快遞。

“大姐,那男人長什麽樣子?”王浩追問道。

“40歲左右吧,單眼皮,眉毛挺粗,穿著黑色夾克……”房東大姐一邊說,一邊比畫。

王浩腦子裏立刻想起一個人來,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問道:“是不是他?”

“對,就是他!”房東大姐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說道。

“又是馬尚!”一旁的劉毅脫口說道。

王浩收起手機,又問房東大姐快遞裏是什麽東西,但是她也不知道,沒拆開過,直接就給了馬尚。

“這馬尚應該是在查他妻子的事情,看來他是知道了一些情況。”王浩從房東大姐那裏出來後,推測道。

“不聽勸,盡給我們添亂!”劉毅生氣地說道。

“也能理解。”王浩倒是沒什麽太多情緒,“馬尚原來以為是自己害死了老婆孩子,現在發現另有隱情,恐怕不要命了也要查出真相。”

“我擔心他查不到真相,反而弄巧成拙,害了自己。”

“他要是妨礙公務,或者有違法行為,我們就把他拘留起來,也好讓他冷靜冷靜。”王浩也讚同劉毅的話,擔憂馬尚會把自己置於險境。

“我明白。”劉毅已經想好了馬尚涉嫌妨礙公務的具體事由,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不斷惹事的馬尚先拘留起來。

王浩他們又繼續走訪了周圍的鄰居和商戶,他們中雖然不少人都記得黃喆喻,但是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這是一個外麵沒有掛招牌的酒吧,如果不是會員,或者有熟人帶著,恐怕連門都找不到。

酒吧裏空****的,沒有一個客人,除了兩個眼神警惕的吧台小哥。

馬尚和恐怖徑直走到吧台前,遞給吧台小哥一張紙條。

吧台小哥看了一眼紙條,側過身讓他們走進吧台。

“手機。”吧台小哥拿出一個塑料袋,示意馬尚和恐怖把手機放進去。

他收繳了馬尚和恐怖的手機後,又對他們搜了身,確認沒有其他隱患後,才按下吧台下麵一個隱藏的按鈕。

吧台後麵的酒櫃緩緩打開,露出一個通道,裏麵隱約傳來喧嘩的聲音。馬尚和恐怖快速步入通道,走了十幾步後,推開一扇木門,光彩迷離的燈光頓時出現在他們眼前。

馬尚和恐怖在烏煙瘴氣、肮髒雜亂的過道中走過,兩旁都站著文身大哥和刀疤壯漢。一陣陣叫罵和歡呼聲此起彼伏,旁邊一字排開的櫃台前擠滿了兌錢的賭客。

通過過道後裏麵是一個寬闊的大廳,正中一個簡陋的拳台上濺滿鮮血,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一個被打倒的拳手正被兩名壯漢從拳台上拖下去,那道長長的血痕就像毛筆在白紙上寫字。

拳台四周站滿了人,賭贏了的人,臉上喜笑顏開,揮舞著手中的彩票;賭輸了的人垂頭喪氣,把手中的廢紙扔在地上。

生存、暴力還有荷爾蒙,充斥著整個地下搏擊場。

恐怖查到教鄭雨鑫打拳的教練叫何金平,這人表麵上在拳館教拳,但實際上長年混跡於地下搏擊場。何金平自己並不打黑拳,他更像是經紀人,招攬各種拳手到地下搏擊場比賽。他本人參與賭博,且與地下搏擊場的老板關係密切。恐怖收到消息,今天晚上何金平會帶人在地下搏擊場比賽,所以他才和馬尚出現在這裏。

恐怖看看手表,時間差不多了,下一場比賽就是何金平的人,何金平本人到時候也一定會出現。

正當他們四處打量的時候,場內激昂的音樂聲再次響起,聚光燈下,一個虎背熊腰看起來宛如一座鐵塔的男拳手在保安的護衛下,走進賽場。

擂台上的顯示屏打出拳手的綽號、身高、體重和戰績信息,一來是介紹拳手,二來是方便觀眾下注。

赤龍,身高190厘米,體重95公斤,戰績十二勝一敗,可謂相當傲人了。從場上的歡呼聲來看,大多數人這場應該都會去買赤龍贏。

赤龍跳上擂台,舉起一雙鐵拳,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令人膽戰心驚,賭客們不由得慶幸自己不用上擂台打拳。同時,人們也都紛紛猜測赤龍今天的對手是誰,這人恐怕會被打死在台上。

音樂聲再次響起,另一側的通道門被打開,薄霧在空氣中彌漫,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入口處,包括擂台上的赤龍。

地下拳賽和正式比賽不同,比賽雙方不知道對手是誰,拳手在比賽前一刻才露麵,宛如開盲盒。雙方選手入場後,賭客們最多隻有5到10分鍾的下注時間,莊家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研究應該買哪位拳手。

就在眾人好奇心達到頂點的時候,一個嬌小的身影從入口閃現而出,一個女人,不,應該說是一個女孩,披著黑色拳袍,在保安的護衛下進場了。

賭客們一片驚呼,跟著就是長久的“噓”聲。

女孩並沒有受到周圍人的影響,她動作敏捷,身姿挺拔,手上緊緊地綁著拳帶,眼神堅定,透露出無盡的鬥誌和對勝利的渴望。

“鄭雨鑫!”馬尚和恐怖兩個人看清了女拳手的臉,不由得異口同聲地驚道。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何金平會把鄭雨鑫找來打黑拳,而且對手是如此強悍。

屏幕上此時也打出了鄭雨鑫的信息。

綽號“閃電”,身高165厘米,體重50公斤,首戰。

馬尚和恐怖倒吸一口涼氣,可是他們根本無法阻止比賽,這裏可不是開在街邊的正規拳館。他們要是鬧事,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鄭雨鑫跳上擂台,沒有太誇張的動作,隻是安靜走到自己的角落,準備開始廝殺。這個時候何金平出現了,他來到鄭雨鑫旁邊耳語,似乎正在指導她戰術。

十幾個收賭注的馬仔在人群中走動,催促賭客下注,搏鬥即將開始。

如此懸殊的差距,賠率也相差巨大,但賭客們反而拿不定主意了。短暫的猶豫後,大多數賭客還是下注了“赤龍”,少數人反其道而行之買了“閃電”。

馬尚和恐怖為了不引人注目,也各下了一份最低注,當然,他們都買鄭雨鑫贏,即使是被她電暈過的恐怖,也不由得為她祈求好運。

裁判敲響了比賽開始的鈴聲,地下搏擊場頓時安靜下來。

閃電與赤龍互相怒目而視,沒有任何賽前禮儀,他們都明白接下來是生死相搏。

地下搏擊場的格鬥沒有任何規則,比賽直到一方倒下才會結束。

赤龍首先發起進攻,他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女性而輕敵,攻中有守。隻見他一招直拳,充滿了力量和速度,直取鄭雨鑫麵門。

鄭雨鑫並沒有硬拚,正如所有人想象中那樣,她利用靈活的步伐和敏捷的身體,閃躲開赤龍這一拳,並回踢一腳,攻向對方的下盤。

赤龍沒有躲,硬接一腳,他想試試鄭雨鑫的力道。

馬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希望鄭雨鑫一腳就把對方踢倒,可他始終是外行看熱鬧。而恐怖此時看到鄭雨鑫的身手,心裏算是明白了,自己被偷襲電暈真不算丟人。

隻幾秒鍾,雙方已經交手了一個來回,彼此都在試探,並未使出全力。

兩個人在擂台上轉圈,彼此觀察。

片刻後,赤龍再次出擊,這一次他連續出拳,繼續試探對手的實力。

鄭雨鑫看起來就像驚濤駭浪中飄**的孤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不多一會兒,血腥的一幕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她的臉頰被赤龍的重拳擊中,一道鮮紅的血液噴濺而出,強烈的撞擊讓她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赤龍興奮地舉起雙手,他和台下的人一樣,都以為比賽已經結束。

然而鄭雨鑫卻一個鯉魚打挺,又站起來,她用手摸了摸嘴角的血跡,跟著閃身上前急攻。

馬尚和恐怖想不通鄭雨鑫為什麽要打黑拳,就算想賺錢,但有許多比這輕鬆安全的方式,她之前就做過盛光琦的情婦。

“這事和盛光琦有關係嗎?”恐怖在心裏琢磨,想著等有時間要去再找盛光琦問個清楚。

馬尚心軟,看見鄭雨鑫一個小姑娘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身血跡,想著怎麽才能結束這場殘酷的比賽,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她的教練何金平。

何金平神情從容,仿佛對鄭雨鑫十分有信心,他雙手抱胸,麵帶微笑,斜眼看著台上的戰局。

“難道還有什麽奇招沒使出來?”馬尚看著已經傷痕累累的鄭雨鑫,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以弱勝強的方法。

“她在等……”恐怖突然說道。

“等什麽?”馬尚不明所以。

“一個決定勝負的機會,赤龍開始有些焦躁和疲憊了。”恐怖現在已經不擔心鄭雨鑫了,他也實在是佩服何金平,竟然把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訓練得如此頑強、狡詐、有耐心。

赤龍並不是隻有蠻力,他很清楚這場比賽沒有規則和裁判,對手極有可能出陰招,所以絕不會輕視對方。可比賽時間越來越長,四周觀眾的嘲笑,以及對手搖搖欲墜的姿態,讓他決定盡快結束比賽。

隻見赤龍大吼一聲,猛撲上前,不再給鄭雨鑫遊走躲避的空間,打算用雙手鎖死她。

鄭雨鑫嘴角露出一個令人難以察覺的笑容,她不但沒有閃避,反而順勢鑽進赤龍的懷裏。

赤龍一隻手臂抱住鄭雨鑫的身體,另一隻手臂鎖住她的脖子,就像是扭麻花一樣,想把對手置於死地。可就在鄭雨鑫被鎖死之前,她一甩頭,紮成一束的頭發不知為何突然散開,一股刺鼻的氣味鑽進了赤龍的鼻子裏。

如果赤龍繼續保持謹慎,拉開與鄭雨鑫的距離,那麽鄭雨鑫必敗無疑。可他上去鎖死鄭雨鑫,想要速戰速決,無疑就給了她絕好的機會近身,從而讓她發動了暗藏在頭發裏的“秘密武器”。

赤龍想要屏住呼吸,可終究慢了一步,不過片刻工夫,他就感到頭暈目眩,渾身再使不上半點力氣。

鄭雨鑫從赤龍的手裏輕鬆掙脫出來,跟著就是對他一連串的暴擊,不過這些也就是做做樣子,就算她站著不動,赤龍也會隨著藥性倒下去。

場內一片寂靜,拳台上方的屏幕回放著鄭雨鑫利用藏在頭發中的迷藥迷暈赤龍的畫麵。

地下搏擊場揭秘鄭雨鑫獲勝的原因,就是為了避免被賭客指責操控比賽。

這本就是沒有規則的比賽,誰也沒法指責鄭雨鑫使詐,而且她在整個比賽過程中堅韌不屈、頑強拚殺的樣子,大家有目共睹。

輸錢的賭客除了罵兩句倒黴,也隻能認可比賽結果。

馬尚和恐怖也不由得舒了口氣,恐怖見比賽結束,往前探身,想擠過人群上前與鄭雨鑫“相認”。

馬尚把他拉回來,低頭耳語道:“這裏不行,我們去外麵等他們。”

恐怖雖然有些不情願,但是也知道在這裏發生衝突不好收場,去外麵守株待兔無疑是更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