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尚找到和郭潔比較要好的幾個同事,向他們打聽了一下,他們雖然不願意多談,但還是證實了那天晚上確實發生了“爭執”,而且公司領導曾經私下告訴員工不要討論這件事。換而言之,童希洛並沒有編故事。

那麽事件中的受害人黃喆喻去了哪裏呢?郭潔的那些同事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隻知道事情發生後不久,黃喆喻就辭職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馬尚問到了黃喆喻以前的手機號碼和租住的地址,可電話號碼已經注銷,原來的公寓也已經有別人在住了。

馬尚“黑白”兩道都不沾邊,他能用的手段有限,隻能用笨辦法—多跑腿。他找到黃喆喻之前的房東,向她打聽對方的情況。

房東是個50歲左右的大媽,就住在那間出租的公寓的隔壁,人挺隨和,又健談,說起黃喆喻來可謂是讚不絕口。

“這孩子不僅長得水靈,還講衛生,每次去收租,屋子裏都幹幹淨淨,哪裏像現在……”房東大媽言語中頗多惋惜,“可惜就是退租了,我還怕她經濟上有困難,可她走得堅決,估計是去大城市發展了吧。”

“大姐,我們家裏人好久聯係不上她了,您這兒有她的聯係方式嗎?”馬尚謊稱自己是黃喆喻的表哥。

房東大媽找出一個電話號碼,可馬尚一看,和自己從郭潔同事那裏拿到的號碼一模一樣。

“這個號碼打不通了。”馬尚難掩失望的神情。

“不好意思,幫不上忙。”

馬尚謝了幾句,就準備回去另想辦法,走出去沒幾步,房東大媽又叫住了他。

“你等等!”

“大姐?”

“我想起個事,小喻有件快遞寄這兒來了,我也聯係不上她,你要是找到她,就帶過去吧。”

“好的,謝謝大姐了。”馬尚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多一會兒,房東大媽從家裏拿出來一個袋子,袋子裏放著一個包裝完整的快遞盒。盒子不大也不重,一隻手就能托住,上麵寫著收件人名字和手機號碼,正是黃喆喻的,可是卻沒有寄件人信息。

“我本來以為她會回來拿,可一直不見人,也不知道怎麽退,隻能麻煩你了。”

馬尚接過袋子,不敢多做停留,生怕房東大媽多問幾句,自己就要露餡。他急忙告辭,然後匆匆來到附近一家飲品店,點了一杯果汁,找了個無人角落坐下,拿出袋子裏的快遞盒,放到桌子上。

馬尚仔細看了一會兒快遞盒,很快就發現了問題。這盒子不像是經過正規的快遞公司運送的,上麵不僅沒有貼快遞單,而且收件人信息是用馬克筆手寫上去的,難怪房東大媽沒辦法退運。他猜測這個盒子應該是原本就認識黃喆喻的人留下的,恐怕這人以為黃喆喻還住在公寓裏。

馬尚小心翼翼地打開快遞盒,盒子裏麵有一個綠色的密封盒。他鬆開盒蓋上的卡扣,蓋子緩緩彈開。

密封盒裏放著五根斷指,大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它們看上去像是來自同一隻手。這五根斷指被凝固的蠟油牢牢粘在盒底,整齊地排成一排,指頭上的肉已經有些腐爛流水,露出部分白色的骨頭,並散發著陣陣惡臭。

馬尚被嚇得麵色蒼白,冷汗直流,他迅速把密封盒蓋上,生怕旁邊有人會看到。此時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恨不得丟下快遞盒,撒腿逃走。可他整個人仿佛被禁錮一般,釘在椅子上一動不能動。

此時飲品店裏沒有其他客人,老板也在收銀台後麵專注地追著偶像劇,沒有人注意到一身冷汗的馬尚。

過了好一會兒,馬尚才回過神來,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把桌子上的果汁一口氣喝完,冰涼的果汁從食道流淌進胃裏,才讓他稍稍冷靜一些。

如果是五天前,他會抱著快遞盒直奔公安局,但是現在的他卻有些猶豫了。他莫名其妙地攪和進這些案子裏,幾天裏進出公安局好幾趟了。這次再拿著幾根斷指去,就算自己是清白的,警察恐怕也要把他關幾天查個底翻天。

“不行,我得自己把事情弄清楚再去公安局。”馬尚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密封盒,這裏麵裝的究竟是誰的手指?又是誰把斷指寄給黃喆喻?此舉的目的是什麽?難道是想要威脅她嗎?

原本他對於有人謀害郭潔的事還存有幾分疑慮,但如今看到這五根斷指,已經深信妻兒的死另有隱情。想到這裏,他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郭潔、小寶,我一定要給你們報仇!”馬尚心中的悲憤和怒火讓他頓時振作起來,一時間仿佛有了無窮的力量,下定了複仇的決心。

馬尚再沒有半點猶豫,把密封盒重新裝進快遞盒裏,匆匆回到家,把那裝著五根斷指的“快遞”放進了冰箱。

王浩以前沒進過泰豪酒店,都是在外麵看看。不過他也知道哪怕隻是在裏麵簡單吃頓飯,也要自己半個月的工資。

他和劉毅很快就在酒店裏見到了營銷部的經理陳昊明,也就是郭潔以前的上司,向他了解郭潔此前在公司裏的情況。

陳昊明對郭潔的意外深感惋惜,並對她之前的工作能力給出了高度評價,說她工作認真負責,深受領導和同事們的信任。

王浩這麽遠來一趟並不是想聽陳昊明說這些場麵話的,不過他還是耐心地讓對方自由發揮,把話說完。

“據我們了解,郭潔在出事前被停職了,是什麽原因呢?”王浩冷不丁地問道,他在來之前已經做過一些調查,了解到郭潔在出事前被停職的事情。

陳昊明沒想到王浩會問這個問題,一時語塞,吞吞吐吐地說道:“這個……這個郭潔她確實在工作上出了一些差錯,不過不是大問題……”

“具體是什麽問題?”王浩追問。

陳昊明尷尬地笑著,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有所顧慮。

“陳經理。”王浩拍了拍陳昊明的肩膀,“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工作。”

陳昊明點點頭,解釋道:“對於郭潔被停職的事情,我也隻是執行上麵領導的指示,根據我了解的情況是有客戶投訴她,所以公司對她采取了暫時停職的處罰措施,並進行調查。但是很不幸,調查結果還沒出來,她就發生了意外。”

“投訴她的客戶是誰呢?”

“對不起,王警官,客戶並非向我投訴,而是向公司高層,而且我們酒店要求必須對客戶信息進行保密,還請您諒解。”

“那麽你所說的高層具體是指哪一位?”

“是人事部門通知我的,我也隻是按照規定辦理,其他事情我並不知情,還請王警官理解。”

王浩明白陳昊明的意思,因為能讓人事部門下通知,自然是更高層的領導才有這個權利,他一個部門經理確實沒有這麽大的權限。

“理解理解,麻煩陳經理把今年從你們部門離職的員工名單給我一份,包括被開除或者自己辭職的,信息能詳細一點最好。”王浩提出了一個要求。

“這個沒問題。”陳昊明很快就給他們拿來了一份名單。

王浩二人又找了幾個郭潔的同事詢問,但他們也都是對郭潔的為人處世大加讚揚,對於她為何被停職卻都說並不知情。

王浩和劉毅從酒店出來,兩個人都沒有問到有價值的線索。

“王隊,我感覺這些人有所隱瞞,他們似乎不願意過多談論有關郭潔的事情。”

劉毅在跟這些人談話的過程中,一提到郭潔被停職的事情,話還沒說完,他們就急匆匆說“不知道”“不清楚”,顯然部門內部在這件事上統一了口徑。

“郭潔被停職背後怕是有文章,但此事並不難查,隻是問這些在職員工,他們有所顧忌罷了。”王浩回頭看了眼宏偉的酒店大樓,夕陽的餘暉宛如紅色的海,把大樓淹沒其中。

“王隊,我有點不明白……”劉毅欲言又止,抓了抓頭發。

“有什麽就說,扭扭捏捏的。”

“兩起命案我們還沒摸到門路,為什麽現在來查郭潔的舊案,難道它們之間有關聯嗎?”

“你不是先前覺得兩起案件都跟馬尚有關係嗎?”王浩微微一笑,反問道。

“那是因為太巧合,兩名受害者都與馬尚有過交集,所以我才懷疑他和案件有牽連,但是……”劉毅說到這裏,似乎明白了王浩的意思,“王隊,你是懷疑馬尚是因為妻子的緣故才會牽扯進這兩起案子裏。這麽說的話,吳蔚然倒是還有可能,她經手了郭潔的保險,但是朱珊呢?朱珊和郭潔、吳蔚然,她們之間完全找不到聯係啊。”

“我們把朱珊和吳蔚然的案件並案處理是因為凶手殺人的方式,但是兩起凶案是不是同一個凶手還不好說,這幾起案件中的疑點太多,我們需要逐一理清,急不來。”王浩從警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離奇的案子。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去找離職的員工?”

“不錯。”王浩說著把口袋裏的名單拿了出來,上麵就兩個人,資料還算詳細,姓名、住址和手機號碼都有,不難找到人。

恐怖開著車,看著坐在副駕上的梁彪,刹那間他有一種自己瘋了的錯覺。昨晚他還打算向梁彪複仇,今晚卻又和梁彪一起去綁架別人。這種劇情反轉,實在是讓他自己都覺得魔幻。

恐怖知道自己這麽做實在是有夠瘋狂,梁彪可不是善男信女,他抓到盛光琦後,搞不好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到時候自己可就成了幫凶。可自己沒有梁彪幫忙,又很難接近盛光琦。他一邊開車,一邊盤算著怎麽才能一箭雙雕,既能弄清楚事情真相,又不讓梁彪亂來。

“你除了開車撞我,是不是還夜裏來過我家門口,以及一大早用花盆砸我?”恐怖想起另外兩件事,於是問道。

“沒做過。”梁彪一口否認。

恐怖有些意外,但他不覺得梁彪說了假話,撞人都認了,沒必要否認其他事情。

“那就是說盛光琦還找過其他人?”

“一會兒你直接問他。”梁彪說得幹脆。

“昨晚你怎麽知道我會去魔笛酒吧找你?”這是恐怖一直想問的問題,也虧他一直忍到現在才問出口。

“這還用問嗎,我一個打工的,還能有誰通知我。”梁彪側過頭,看著恐怖,有些好奇地反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麽,讓盛光琦千方百計要你的命?”

“你做什麽了嗎,他還不是要你的命?”

梁彪無言以對,他對公司忠心耿耿,上次坐牢也是為公司上麵的人背了黑鍋,這次就因為警察要抓自己,盛光琦竟然要殺自己滅口。他想到這裏,就忍不住一拳砸在副駕駛的手套箱上。

“這可是你車啊……”恐怖瞟了一眼,副駕駛的手套箱竟然被梁彪一拳打脫落了,由此可見,梁彪是真的氣瘋了。

梁彪深吸一口氣,狠狠地說道:“江湖恩怨江湖了,今晚我就去要個說法。”

恐怖沒出聲,梁彪的憤怒不像是裝出來的,一會兒要是自己控製不住他,還真有點麻煩。他擔心萬一梁彪惹事後跑了,自己就成背鍋的人。所以他趁梁彪不注意的時候,在對方的背包裏丟了一個跟蹤器。這玩意是他們公司專門定位借債人的工具,現在用在梁彪身上,再合適不過。

兩個人驅車來到一棟高檔公寓樓門口,根據梁彪所說,盛光琦怕老婆,但他卻偷偷養了一個情婦,為了避人耳目,在高檔公寓租了一套房,金屋藏嬌,幾乎每晚都會來鬼混。

恐怖看到公寓門口有保安,路上有監控攝像頭,不時還有行人來來往往,這裏別說行凶,就算是打架,恐怕5分鍾不到,就會有警察過來。

“你不是打算在這裏硬來吧?”恐怖停好車,熄了火,透過車窗往外打量。

“我們去公寓裏麵。”梁彪從車後座處拿過一個包,裏麵有兩套製服,“我去把公寓的網線給剪了。”

恐怖這才知道梁彪是有備而來,他想偽裝成網絡維修人員,混進公寓。雖然這種方法十分老套,但放在當下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

保安正連著Wi-Fi刷視頻,突然斷網了,正著急,一看兩個網絡維修員來了,立刻放行,他們輕輕鬆鬆就進了公寓樓。

梁彪和恐怖上了電梯,直奔十七樓,這裏正是盛光琦情婦所住的樓層。

梁彪從電梯廂內出來後,左顧右盼,確認走廊上沒人,才走到1703號房門口。恐怖不慌不忙跟在後麵,他是見過世麵的人,收債的時候也常常需要耍些手段,對梁彪這些動作可謂見怪不怪。

梁彪伸手敲了敲門,不一會兒,裏麵果然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誰啊?”

“線路維修的,大樓的網絡斷了,我們需要檢修一下,麻煩了。”梁彪提高了一點音量。

房間裏傳來女孩的腳步聲,梁彪和恐怖甚至能感覺到女孩此時正通過門上的貓眼在觀察。

女孩似乎猶豫了一會兒,不過還是打開了門。

“難怪網絡連不上……”

女孩話還沒說完,梁彪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上去,一隻手捂住女孩的嘴,另一隻手抓住她的頭發,把她推進房間。

恐怖沒想到梁彪這麽蠻橫,隻好也跟著進去,然後迅速關上門。

梁彪把膠布貼在女孩的嘴上,然後拿繩子把她的手綁了起來,動作一氣嗬成,看起來以前沒少幹這種事情。

“你別亂動,我們是來找盛光琦的,你老實點,我們就不會傷害你!”梁彪把女孩扔到一邊,然後迅速檢查屋子裏各個房間,沒有看到其他人。

恐怖剛才在門口沒看清女孩的樣子,如今他看著躺在地上眼神驚恐的女孩,突然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發什麽愣,我們準備一下,盛光琦應該就快來了。”梁彪拍了拍恐怖的肩膀。

“她真是盛光琦的情婦?我怎麽看著有些眼熟……”恐怖有些不確定,他拿出手機,翻看照片。

“應該就是她吧,怎麽,你認識她?”梁彪指著地上的女孩問道。

恐怖走上前,蹲下來,撕開女孩嘴上的膠布,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一樣的短發、瓜子臉、大眼睛。雖然她頭發染了顏色,耳朵上有耳環,穿著輕佻,妝容妖豔,但這女孩跟照片裏的鄭雨鑫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鄭雨鑫?”恐怖舉起手機給女孩看,上麵是一張鄭雨鑫的照片。照片裏的鄭雨鑫穿著校服,沒有化妝也沒有戴耳環,整個人氣質清新素雅,朝氣蓬勃。

女孩原本驚恐的表情變得有些慌張,別過臉,小聲說道:“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鄭雨鑫這話,恐怖一年裏沒聽過上百次也聽了有幾十次了,一眼就看出女孩在撒謊。

“你爸媽因為你都快急死了,高大姐現在病倒在**,你爸進了拘留所……”

女孩聞言再也裝不下去,眼眶濕潤,但卻依舊不發一言,沒有承認自己是鄭雨鑫。

恐怖此時卻可以肯定眼前的女孩就是鄭雨鑫,他沒想到要找的人竟然會在這裏,如果不是和梁彪一起來找盛光琦算賬,要找到她還真不容易。

“你告訴我,是不是盛光琦威脅你,不用怕,我們來就是為了收拾這個賤人!”恐怖看出鄭雨鑫有些害怕,於是給她壯膽道。

“你……你們是什麽人?”鄭雨鑫沒有回答恐怖的問題,反問道。

“我是高大姐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恐怖哥。”恐怖故意不介紹梁彪。

梁彪在一旁也沒介意,他隻是想不到恐怖竟然和盛光琦的情婦認識,不過這跟他沒關係,他要找的人是盛光琦。

“恐怖哥?”鄭雨鑫從沒聽說母親有這麽一個朋友。

“對,恐怖的恐,恐怖的怖,恐怖。”恐怖特別喜歡給別人介紹自己的外號。

這時候一直在窗口觀察的梁彪發現公寓門口停下來一輛車,正是盛光琦的車。

“盛光琦來了。”

“小鑫,一會兒你配合一下,我逮住盛光琦後就帶你去見高大姐!”恐怖拍拍鄭雨鑫的肩膀。

鄭雨鑫有些慌張地點了點頭。

恐怖解開她的繩子,然後他和梁彪一左一右躲在門兩側,隻等盛光琦進來,就把他製伏。

過了一會兒,果然響起了敲門聲,跟著就聽到盛光琦在門外說道:“小寶貝,開門,我來了。”

恐怖給鄭雨鑫使了個眼色。鄭雨鑫理了理頭發,上前打開了門。

盛光琦看到鄭雨鑫,一副色急攻心的樣子,抱住她就是一陣強吻。恐怖看著就惡心,一手關門,一手抓住了盛光琦的頭發。鄭雨鑫趁機推開盛光琦,退到牆邊。

盛光琦沒想到房裏會有其他人,突遇變故之下,還想反抗,可還來不及轉身,梁彪就上前給了他一記老拳。

這一拳梁彪蓄勢已久,力道十足,隻打得盛光琦臉上開花,頭暈目眩。不等他回過神來,恐怖和梁彪就一起撲上去,三下五除二綁住了他的手腳,封了他的嘴。

盛光琦這時已經看清打他的人是誰,他瞪大了眼睛,發出憤怒的喘息。

梁彪一手抓住盛光琦的頭發,另一隻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盛光琦,老子給你賣命二十年,你竟然找人殺我!”

盛光琦拚命搖頭,嘴裏支支吾吾,極力否認梁彪的指控。

恐怖從廚房裏拿來一把刀,像刮豬毛一樣在盛光琦的脖子上來回拉扯,恐嚇道:“一會兒我給你把膠布撕開,你要是敢亂喊亂叫,我立馬宰了你,明白嗎?明白就給我點頭,不明白我就割你兩刀!”

盛光琦聞言,那頭點得就像小雞啄米。

恐怖撕開膠布,刀依舊架在盛光琦脖子上,以防他不規矩。

“梁彪,你發什麽瘋?”盛光琦不敢太大聲,但眼睛裏充滿怒火,開口第一句就是質問梁彪。

“發瘋?老子還沒開始瘋呢!”梁彪踢了盛光琦一腳。

這一腳正中盛光琦的小腹,痛得他冷汗直冒,氣勢立刻又減了七分,嘴裏連忙解釋道:“我真沒找人殺你……”

“我藏身的位置隻有你知道,我也聽到殺手說是你派他們來的,還能冤枉你?有膽子做,沒膽子認!”梁彪又是一巴掌,盛光琦嘴角立刻溢出血來。

“什麽殺手?我跟他們對質!”盛光琦依舊不承認,“多大點屁事,我犯得著找人來滅口嗎,你冷靜點,別聽外人挑撥。”

盛光琦說著去看恐怖,他以為是恐怖挑唆梁彪。

“你認不認都沒關係,我給你賣命這麽多年,一百萬,咱們從此兩清。”梁彪早有計劃,並非單單來尋仇。

恐怖一聽梁彪要錢,那事情就好辦了,如果梁彪是來要命的,那他肯定要千方百計阻止。

“沒問題,我給錢,你放了我。”盛光琦爽快答應。

“你們的事情解決了,到我了。”恐怖蹲下來,用刀拍拍盛光琦的腦袋,“我的事呢,怎麽說?”

“什麽……什麽你的事,我不認識你……”盛光琦話還沒說完,又挨了一巴掌,這次打他的是恐怖。

“我把你手腳剁了,你也一樣要給梁彪錢,所以願意給錢不等於沒事。”恐怖必須把梁彪先穩住,萬一梁彪拿了錢反水,他一個人還真不好辦。

梁彪倒也還算講義氣,恐怖來幫他,這個時候他自然需要站出來說句話,於是說道:“是你讓我開車去撞他的,你們之間有什麽恩怨就當麵說清楚吧。”

盛光琦心裏恨不能把梁彪扒皮拆骨,但他現在受製於人,知道自己如果不妥當應對,到頭來受苦的還是自己。

“我也是受人之托。”盛光琦咬咬牙,額頭冒汗。

“你還是中間商啊,說吧,受誰的托?”恐怖嘲諷道。

盛光琦心裏盤算著到底該不該說、怎麽說,恐怖和梁彪兩個人出現得太過突然,他完全沒有準備。不過恐怖根本沒打算給盛光琦現編故事的時間,拉出他一隻手,壓在地上,然後舉刀就剁下去。

鄭雨鑫嚇得捂住了眼睛,就連梁彪也一驚,想不到恐怖如此狠辣。

眾人隻聽“砰”一聲,刀重重砍在木地板上,跟著就是盛光琦的一聲慘叫。

這一刀落在盛光琦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間,並沒有見血。

“眼花了,再來一次。”恐怖拔出刀,又要再砍一次。

“杜冠亭,是杜冠亭讓我找人弄你的!”盛光琦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一股騷味從他褲襠裏傳來,地板上頓時濕漉漉一片。

“杜冠亭?他是誰?”恐怖一邊問,一邊往後嫌棄地仰起頭。

“他是安遠集團董事長的兒子。”梁彪脫口而出,他知道這位公子哥是魔笛酒吧真正的大老板。

“我都不認識他,也從來沒見過他,他為什麽要殺我?”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我發誓!”盛光琦看著恐怖手裏的刀,聲音顫抖。

恐怖沒繼續逼問,以他往日的經驗,這種高強度的恐嚇,沒有人敢對他說假話。他雖然在問盛光琦原因,但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猜測,要殺他隻有一個原因,就是青龍河邊的那間船塢裏發生的事情。難道船塢的主人是杜冠亭?

“杜冠亭哪天找你說這事的?”恐怖沉默片刻,才又問道。

“9月16號。”盛光琦想了一會兒回道。

“16號早上有人用花盆砸我,是不是你安排的人?”

“沒有,我隻安排了梁彪用車撞你。”盛光琦的額頭還在冒汗,生怕自己一句話說不對,那把刀會再次落下。

“昨晚你又怎麽提前知道我要去找梁彪的?”

“也是杜冠亭告訴我的,他說你昨天晚上會來魔笛找麻煩,讓我順便……順便解決你。”

“你倒是推得一幹二淨……”

“真的啊,恐怖哥,我一個小經理,上不著天,下不落地,為什麽去找您的麻煩,說白了,我也是打工的,您老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說著,盛光琦痛哭流涕起來。

“好了,別跟我在這裏演戲了。”恐怖抓住盛光琦的頭發,轉頭看了眼鄭雨鑫,話題一轉,問道,“我這妹子呢,怎麽被你抓這裏來的?”

盛光琦聞言一愣,看著鄭雨鑫,又看看恐怖,急忙說道:“沒有的事啊,我們是自由戀愛……”

“你跟我說自由戀愛,自由個屁,信不信我剁死你!”恐怖一邊罵,一邊把刀高高舉起。

“不信你問她,我可真沒逼她啊。”盛光琦急迫地看著鄭雨鑫,希望她能幫自己解釋。

鄭雨鑫卻依舊躲在角落裏,保持沉默。

“小鑫,你說,盛光琦是不是有你什麽把柄,你放心,我今天幫你做主。”恐怖回過頭對鄭雨鑫說道。

“沒有,他沒逼我,他給我錢,是我自己願意的。”鄭雨鑫的聲音很小,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恐怖無言以對,他設想的無數種可能性被鄭雨鑫一句話擊碎。

愣了半晌,恐怖放下刀,摸了一把臉,說道:“小鑫,你收拾收拾,我帶你去見你媽。”

鄭雨鑫猶豫了片刻,兩隻手不停地在身前搓揉,最終還是進了房間去拿東西。

“梁彪,我帶這姑娘走,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跟我可沒關係了。”

“你放心。”梁彪點點頭。

恐怖走到櫃子邊,伸手從裏麵取出一個便攜運動相機,那是他剛才放進去的。

“盛經理,今天這事我可全程錄像了,你要是敢日後再來找我麻煩,出賣客戶和尿褲子的視頻可就要被我傳到網上去了。”恐怖關掉錄像,按下播放鍵,故意放了一段視頻給盛光琦看。

盛光琦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隻能一個勁點頭,說道:“不敢,不敢。”

恐怖不再理會盛光琦,帶著收拾好東西的鄭雨鑫出了門,雖然他還有許多疑問沒有解開,但是此行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獲。他帶著鄭雨鑫上了一輛出租車,然後便急不可耐地打電話給孫婧涵。

“菁菁,鄭雨鑫找到了。”

“找到了?怎麽找到的?她在哪兒?”孫婧涵有些不敢相信,這才僅僅過了幾個小時,所以不由自主地問了一連串問題。

“說來話長,我現在和她在出租車上,我們去福新村路口碰頭。”恐怖看了看身邊的鄭雨鑫,這孩子一直不怎麽說話,看起來滿懷心事。不過他可管不了這麽多,教育孩子的事情,還是讓高樹梅來幹吧。

現在的孩子跟他那會兒不一樣,麵對的**太多,父母又不在身邊,難免行差踏錯。他回憶了一下高樹梅的住所,估計那地方擠不下她們母女倆,而鄭雨鑫再回學校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她們眼下唯一的辦法隻能是先回老家,再做打算。

不一會兒,出租車就把他們送到了福新村路口,恐怖二人下了車,兩個人站在路口等孫婧涵。

恐怖白天來過一次,但並沒有記住路,更何況現在已是深夜,他更是不分南北。

“我們等誰?”一直沉默的鄭雨鑫突然開口問道。

“我女朋友,街道的幹部,這些天來可都是她一直幫著照顧你媽。”

“哦。”鄭雨鑫並沒有應有的謝意和歉意。

恐怖看她如此冷漠的表情,不免有些惱火。這丫頭實在太不懂事,厭學和愛慕虛榮暫且不說,再怎麽樣她也應該給父母報個平安。正是因為她一聲不響的“失蹤”,才讓她的父親麵臨刑事訴訟,而母親則因此病倒在床。

“你這個樣子,我要說你兩句……”恐怖實在忍不住,想要教育教育鄭雨鑫,可卻被對方打斷。

“恐怖哥,你看是不是你女朋友來了?”鄭雨鑫指著恐怖身後說道。

恐怖轉過身,卻沒看到一個人影。

“哪有人……”恐怖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後脖頸一麻,跟著一股電流傳來,他便渾身戰栗,暈倒在地。

孫婧涵騎著自己的電動車匆忙趕到福新村路口,卻沒看到恐怖的人影,她立刻給恐怖打電話。

這時,不遠處傳來手機鈴聲,孫婧涵循聲望去,隻見地上躺著一個人,她急忙兩步並做一步跑上前,拿手機一照,看到地上的人正是恐怖。

“孔澤,孔澤,你怎麽了?”孫婧涵抱起恐怖,輕輕拍打他的臉頰。

恐怖沒有回應,孫婧涵急忙確認了呼吸、心跳都在,她舒了口氣。

孫婧涵放下恐怖,從電動車的尾箱拿出一瓶礦泉水,然後把這一瓶水全澆到了恐怖頭上。

恐怖仿佛從睡夢中驚醒,睜眼看到孫婧涵,猛然從地上坐了起來。

“你怎麽躺在這裏,鄭雨鑫呢?”孫婧涵問道。

恐怖摸了摸後腦勺,他感覺全身發麻,明白過來剛才鄭雨鑫騙自己轉身,然後趁自己不備在身後電擊了自己。

“我靠,鄭雨鑫這個臭丫頭,用電擊棒把我電暈了。”

“怎麽可能,你會不會弄錯了?”孫婧涵想不通鄭雨鑫為什麽要這麽做。

“錯不了!”恐怖氣得發抖,他沒想到自己栽在了一個小女孩手上,“別讓我抓住她,我非把她吊起來打,幫高大姐好好教育教育孩子!”

“到底怎麽一回事啊?我都被你弄蒙了,你到底在哪裏找到鄭雨鑫的,她怎麽不和父母聯係?”孫婧涵一頭霧水。

恐怖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不想孫婧涵知道自己去惹禍的事情,猶豫了一下隻說是通過朋友找到了鄭雨鑫的住所。

“她從學校跑出來,住在一個豪華公寓裏做人情婦,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帶出來,沒想到她死性不改,電暈我跑了。”恐怖覺得鄭雨鑫應該是不願意回學校,或者是害怕被父母責罵,所以才這麽做。

“不……不能吧。”孫婧涵聽到鄭雨鑫失蹤後給人做情婦,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照片看起來不像這樣的人。”

“我有錄像。”恐怖從口袋裏摸出便攜運動相機,調出視頻,剛好是鄭雨鑫說話那一段。

孫婧涵看到錄像,親耳聽到鄭雨鑫所說的話,這才徹底信了。

“你因為鄭雨鑫跟人打架了?”孫婧涵看到視頻裏有人被繩子綁住,跪在地上。

“沒事,一點小衝突。”恐怖連忙收起運動相機,生怕孫婧涵要求看全部視頻。

“鄭雨鑫有了下落,知道她人沒事,這是好消息,高大姐可以安心了。”孫婧涵心裏想著怎麽和高樹梅說鄭雨鑫的事情,如果高大姐知道女兒的現狀,恐怕會很傷心。

“你說鄭雨鑫會不會跑回……男朋友那裏?”孫婧涵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包養鄭雨鑫的這個男人。

“不可能。”恐怖相信鄭雨鑫絕不可能再回去,一是自己已經知道了那間公寓的位置,二是盛光琦會懷疑鄭雨鑫和自己的關係。

“那她一個小姑娘能去哪裏?”

“你放心,就衝她電我這一棒,我也肯定把她找出來!”恐怖咬牙說道。

“先別折騰,你看你這樣子,休息一段時間再說吧。鄭雨鑫沒有危險,早晚會回家。”孫婧涵扶起恐怖,“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恐怖頓時把所有不快都拋諸腦後。

“你別瞎想,這事我有責任,送你也是應該的。”孫婧涵板著臉說道。

“跟你能有啥關係,是我自己大意了……”

“別廢話了,走不走?”

“走,怎麽不走,這一天可把我累死了。”恐怖這倒是沒有半點誇張。

孫婧涵騎著車,恐怖坐在後麵,他一雙手有些無處安放,猶豫半天,還是輕輕扶住了孫婧涵的肩膀。

“菁菁,那晚真的是誤會,我喝醉了,我和那女的什麽也沒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躺那兒了……”恐怖話還沒說完,孫婧涵就一個急刹。

“你再說那件事,立馬下車。”孫婧涵怒火中燒。

“好,不說,不說。”恐怖隻能閉嘴,可他心裏卻覺得這件事不說清楚,他們就難以複合。

秋風襲人,夜涼如水,電動車就像是黑暗中的一顆流星,劃過天邊。

恐怖睡得正沉,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把他吵醒。他看看床頭的鬧鍾,才早上6點不到,誰這麽早給他打電話?他罵了幾句,用枕頭捂住耳朵,又翻身去睡,可手機還是一直響個不停。他不得不往床頭櫃方向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摸到了手機,瞟了一眼屏幕,看到是馬尚的來電,他才不情不願地接了電話。

“老馬……”

“恐怖,有空嗎?來我這兒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商量。”

“一大早的,電話裏不能說嗎?”

“電話裏沒法說,我一夜沒睡,想來想去,隻能找你商量這事。”

恐怖無奈之下隻能答應,他到達馬尚家的時候,天才蒙蒙亮。他看到眼圈黑腫的馬尚,相信對方真是一夜沒睡。

馬尚不等恐怖問東問西,就把他拉進屋子,然後鎖好門,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我給你看樣東西。”馬尚用手抹把臉,然後走到冰箱門前,拉開門,從裏麵取出一個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又把目光投向恐怖,指著盒子說道:“你看看。”

恐怖不以為然,走到桌子前,心不在焉地打開盒蓋,看了一眼。

“我……你……”恐怖看到盒子裏的斷指後,連退幾步,差點摔倒,“我是嚇唬人,你他媽是真切啊!這是誰的手指頭?”

“不是我切的。”馬尚急忙上前關上蓋子,他都不敢正眼去看裏麵的手指頭。

恐怖盯著馬尚,一字一句說道:“但凡換個人在這裏,立馬打電話報警,信不?”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你別急,我把事情經過說給你聽。”馬尚把他怎麽找到童希洛,然後順著線索去到黃喆喻公寓,在房東處拿到快遞隨後發現了這盒手指頭的經過,事無巨細全都告訴了恐怖。

恐怖聽完後,半晌說不出話來,這些事可謂駭人聽聞。

“這麽說,你懷疑你老婆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馬尚握緊了拳頭,點點頭。

“可你留著手指頭幹什麽用呢?”

“我想把事情查清楚後再做打算。”馬尚說著拿起桌子上的密封盒。

“也是,看起來這些人非富即貴,肯定不好對付。”恐怖明白馬尚擔憂的事情,“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聽童希洛說那三個人裏有一個叫杜冠亭的,是安遠集團董事長的兒子……”

“我靠,太巧了吧。”恐怖拿出手機,他昨晚已經把運動相機裏錄製的視頻拷進了手機裏,“我給你看個視頻,說出來你都不信,昨晚我和梁彪一起去綁了盛光琦。”

“你和梁彪?”馬尚大吃一驚。

“你先看視頻,看完我再跟你說。”恐怖開始在手機裏播放視頻。

馬尚看完視頻後的反應絲毫不亞於恐怖看到斷指,視頻裏透露的信息已經足夠讓他了解大部分事情經過,也明白了恐怖為何會和梁彪走到一起。

“杜冠亭……盛光琦也說是他要殺我,你說哪會這麽湊巧,你老婆孩子的車禍,船塢裏的秘密,三番兩次想要殺我的人……這些事聯係到一起,我有理由懷疑,你跳河自殺那天看到謀殺案絕非偶然!”

“不是偶然?”馬尚隻感覺自己頭皮發麻,如果不是偶然,那麽就是有人故意在那裏布局,可理由呢?為什麽要這麽做?有什麽目的?

“不是偶然,那是什麽?”馬尚抬著頭,看著恐怖,問道。

“我也不知道,隻是懷疑,那些偵探電影裏不是常有這種橋段嗎?總而言之啊,這裏麵必有驚天秘密!”恐怖來了興致,滿嘴跑火車,語不驚人死不休。

“不管怎麽樣,我們先找到杜冠亭。”馬尚拋去腦子裏各種不著邊際、沒有證據的胡思亂想,目前他們掌握的線索中,杜冠亭是最清晰明確的。

“幹這個小王八羔子!”恐怖一拳砸在桌子上。

“對了,視頻裏那個叫鄭雨鑫的女孩是怎麽一回事?”馬尚在視頻裏看到鄭雨鑫,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不免有些好奇地問道。

“別提了,真晦氣!”恐怖雖然說不提,但還是把鄭雨鑫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這女孩也算有勇有謀,準備好了電擊棒,看好機會,一擊得手。”馬尚由衷讚歎。

“我是大意了……現在的小姑娘真是翻天了,高中還沒畢業呢,就什麽事都敢幹!”恐怖看在高大姐的麵子上,忍住了沒罵髒話。

“這女孩雖然沒幫著盛光琦,但是卻對你下黑手,實在讓人有些想不通。”

“有什麽想不通的,怕被她父母罵唄,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早晚要讓她受點教訓!”恐怖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馬尚覺得恐怖說的話不無道理,他現在也沒心思多管閑事,腦子裏全是如何找杜冠亭。

一個不想活的馬尚和一個不怕死的恐怖,兩個人算是正式聯手,決心一起尋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