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燈光穿透王浩眼皮的縫隙,就像針紮進肉裏,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想睜開眼,卻又使不上力,身體和腦子就像是脫了節的列車。他似乎還能感覺到胸腔裏不斷湧入的水,還有那鋪天蓋地的激流。

當他們墜入河中的一瞬間,趙嘉任就像是綁在他身上的石塊,拖著他往下沉。他拚命蹬腿,努力浮上水麵,可迎麵而來的一個浪花,把他重新淹沒。

如果他是一個人,可以順水而下,等到水勢平緩後再遊上岸。可現在他拖著一個昏迷的人,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耗盡體力。

王浩必須立刻做出選擇,放棄趙嘉任求生,還是被對方拖入水底。就在他求生的意念占據上風之時,意外卻發生了。

趙嘉任嗆到水後,竟然醒了過來,他不由分說,一把抱住王浩,死不放手。

王浩在這種情況下,既無法解開手腕上的皮帶,也無法掙脫趙嘉任,就像是墜落天際的流星,沉入河底。

“我還活著嗎?”這個恍惚的念頭從王浩的腦海裏升起,他渾身打了個顫,糾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終於打開。

白茫茫的一片,他什麽也看不到。他慌忙用力眨了眨眼睛,白霧終於散去,他看到了醫生、護士、劉毅、張安琪……還有局長鄧嵐。

“鄧局……”王浩的聲音有些虛弱,“我是怎麽到這裏的?”

鄧嵐看到王浩醒過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孔澤和孫婧涵兩個人把你撈了上來。”

“他們人呢?都還好吧?”

“放心,他們都在局裏接受調查。”

“那……那趙嘉任呢?”

鄧嵐沒有回答王浩的問題,先擺了擺手,對旁邊的人說道:“你們先出去,我和王隊單獨聊聊。”

“王隊,我們待會兒再來看你。”張安琪關切地說道。

“鄧局、王隊,那我們先出去。”劉毅拉了下張安琪,兩個人便跟著其他同事,還有醫生、護士走出了房間。

原本擁擠的病房立刻冷清下來,這個時候鄧嵐才說道:“趙嘉任活下來了,但是情況不太好,他被凶徒切掉了三根手指,還被注射了大量精神合成藥物,大腦受到嚴重損傷。”

“想不到會這樣。”王浩一時不免有些感慨,趙嘉任以後怕是個廢人了。

“你剛醒過來,先恢複身體,不著急接觸案子。我們已經從馬尚、孔澤和孫婧涵那裏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鄧局,我沒事。”王浩說著就想坐起來,不過卻被鄧嵐阻止。

“又想抗命?”

“鄧局,當時的情況……”王浩想要解釋,卻被鄧嵐打斷。

“好了,我知道,你不用解釋,這次功過相抵,但是下不為例。”鄧嵐輕描淡寫地把王浩抗命的事情一筆帶過,“你好好休息,早點歸隊,人雖然救回來了,但是案子還沒破,你這個刑偵大隊隊長的責任可不小。”

王浩聽到“案子”兩個字,立刻沉默了,究竟是什麽人在幕後布局?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麽?別的姑且不說,這炸藥可不是能隨便拿到的東西,鄭寶慶和高樹梅兩個人絕對沒有這種能力。鄭寶慶他們不可能是主謀,但是他們女兒失蹤的事情卻是千真萬確,而趙嘉任顯然和這件事有關聯。

“鄧局,趙嘉任有沒有交代關於鄭雨鑫失蹤的事情,他怎麽知道鄭雨鑫的書包在哪裏?他和鄭雨鑫的失蹤有沒有關係?”王浩看著鄧嵐,急切地問道。

鄧嵐皺了皺眉頭,避開王浩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趙嘉任還在治療中,等他好一些了,你再去了解情況。”

王浩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這個“惡人”看來還得自己去做。

馬尚、恐怖和孫婧涵除了一些擦傷之外,都無大礙。他們在警局做完筆錄後,就被依次放走。三個人可謂死裏逃生,而且一番折騰下來,都心力交瘁。雖然他們每個人心裏都還滿是疑惑和憤怒,但現在即使有槍指著他們頭,也不能阻止他們吃飯睡覺。

馬尚是最後一個被放走的人,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已經第二天的中午。他回到家裏,吃了碗麵填飽肚子,倒頭就在**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半夜2點多,他才醒過來。

馬尚起身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坐到書桌前,拿出紙筆,在紙上寫下六個人名:吳蔚然、鄭雨鑫、童希洛、趙嘉任、杜冠亭、劉國才。

馬尚盯著這六個人名看了一會兒,在“吳蔚然”和“趙嘉任”上麵劃了兩個叉,跟著又圈了“鄭雨鑫”,最後在“杜冠亭”和“劉國才”上麵畫了個問號。

“童希洛……”馬尚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手裏的筆在“童希洛”下麵畫了兩條橫線,不由得又想起自己在囚室裏看過的視頻,忍不住渾身哆嗦了一下。

馬尚突然想起什麽,他從抽屜裏拿出郭潔的手機,打開她的社交媒體賬戶,然後翻看裏麵的文字和圖片,找到了一張令他毛骨悚然的照片。

這張照片他上次看手機的時候就有些印象,但不敢確定,如今查看後,證明自己沒有記錯。照片明顯是拍攝的監控視頻畫麵,畫麵裏有五個人,他們錯落地站在同一部下行電梯上,看起來並不是特意合影,隻是恰好都出現在鏡頭裏。他們正是那段血腥視頻裏的五個人,除了童希洛之外,其他四個人馬尚都不認識。

馬尚看著這張照片,額頭冷汗直冒。郭潔為什麽會拍這樣一張監控視頻的照片?童希洛他們五個人為什麽又如此巧合地乘坐同一部電梯下來?

馬尚用袖子擦擦額頭的汗,用手指把照片放大,在手機屏幕上慢慢滑動,他看到電梯上方露出一個門店招牌,寫著:逃出生天劇本殺文化館。

照片上,電梯直通這家劇本殺文化館,童希洛他們是從店裏剛出來嗎?馬尚覺得有這種可能,他想去這家劇本殺文化館打探一下,不過這要等到天亮了。

恐怖是被馬尚的電話吵醒的,這時太陽耀目,灑在窗前床下。

馬尚告訴了恐怖他的發現,並把照片發給了他。恐怖看到照片也嚇出一身冷汗,他對視頻裏的內容同樣記憶猶新,那五個人雖然他都不認識,但那5張麵孔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他們約定在劇本殺文化館外碰頭,一起去查個究竟。

“我不想你去。”孫婧涵摟住恐怖的脖子,“別再管這些事情了,我打算辭職,你不是一直想去旅行嗎,我陪你去。”

經曆過昨天的一係列事情,孫婧涵不再糾結過往的種種,和恐怖重歸於好。

恐怖輕輕抱住孫婧涵,正色說道:“我知道你擔心我,可這些人明顯是衝著我們來的,不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把他們抓住,我們恐怕永無寧日。”

“那……那也可以讓警察去調查,你們把線索提供給王隊不就行了嗎?”孫婧涵依舊不放手。

“王隊是個好警察,可他現在還在醫院躺著,而且……”恐怖皺皺眉頭,“這夥人似乎十分清楚警方的行動,我懷疑他們裏麵有內鬼。”

“可……”孫婧涵還想勸說,但她看見恐怖的眼神,知道他的性格絕不可能做“逃兵”,“那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報警。”

“放心,我恐怖也不是吃素的。”恐怖吻了吻孫婧涵,依依不舍地出了門。

逃出生天位於一個商城的四樓,也是頂樓。這個商城占地麵積並不大,一樓和二樓是小吃,三樓有電影院和遊戲廳,四樓一整層都是逃出生天劇本殺文化館。

這地方和照片上一模一樣,馬尚他們確認沒有找錯位置,於是假裝玩家,走進了劇本殺館。

接待大廳看起來有些空曠,一般也沒人上午來這裏玩。大廳的裝修風格十分新潮,感覺就像是電影院售票處和酒吧吧台的混合體。牆上貼著熱門劇本殺的海報,這些海報都十分恐怖。馬尚二人從來沒玩過劇本殺,所以對於這些熱門本子也沒什麽概念,駐足看了一會兒,單純隻是好奇。

一位接待從裏麵走出來,是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子,她熱情地上前招呼馬尚和恐怖。

“兩位帥哥好,我是這裏的經理,你們可以叫我悅悅,我們這裏是實景劇本殺,可以為你們提供沉浸式體驗。不知道您二位想玩什麽本子?”

“就這個吧,《不死之徒》。”恐怖指著牆上的海報說道。

“大哥真有眼光,這本子可好玩了,兩位還有其他朋友一起來玩嗎?這是一個四人本。”

“沒有,就我們兩個人。”

“那接受陪玩嗎?我可以介紹兩位聰明漂亮的陪玩。”悅悅看著恐怖,嘴角泛起迷人的笑容。

恐怖頓時感覺像是進了KTV,他自然知道陪玩肯定是另外收費的,自己又囊中羞澀,於是把目光投向馬尚。

“沒問題,我們也是頭一次玩,想來體驗體驗。”馬尚笑著應承下來。

“大哥放心,我們這裏的陪玩都很專業,一定讓你們玩得盡興。”悅悅說著拿出一份價目表,遞給馬尚。

馬尚看了看,心裏咯噔了一下,兩個人加上陪玩,一共要1280元。他本以為劇本殺都是小孩子玩的,看來純屬偏見了。

沒過一會兒,兩個年輕女孩就落座了。

“兩位大哥,這是樂樂和琪琪,她們會帶著你們玩。”接待介紹過兩個女孩後,就把他們四個人領進一個類似會議室的房間裏。

房間布置比較簡單,有一張桌子,四把椅子,桌子上擺著不同角色的劇本,還有飲料和點心。

樂樂和琪琪十分活躍和善談,滔滔不絕地向馬尚他們講述玩法。

馬尚和恐怖雖然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但是很快就弄明白實景劇本殺是怎麽一回事。簡而言之,他們各自扮演一個角色,閱讀劇本後進入密室場景,通過分析推理,找出誰是凶手。這有點像演戲,但每個人隻有自己的劇本,並不了解對方的真正身份和目的。

這種遊戲對於馬尚和恐怖而言無疑是有些幼稚,但他們並非為玩遊戲而來,所以都裝出興致很高的樣子,借機和兩位陪玩套近乎。

王浩跟局長鄧嵐單獨溝通後,摸清了他的意圖、難處和底線。不要說常年從事刑偵工作的警察,就是普通人經曆了這一切也能猜到趙嘉任肯定和鄭雨鑫的失蹤有關係。鄭雨鑫如今究竟是生是死?她的書包為什麽會出現在海林度假村?趙嘉任是怎麽知道的?而且他在視頻裏一直喊著事情跟他沒關係,那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又和誰有關係?所有這些問題,他必須讓趙嘉任如實交代,才有可能盡快查出真相,抓捕犯罪嫌疑人。

趙嘉任的命是命,鄭雨鑫的命也是命。

鄧局是老刑偵,能不知道辦案的關鍵在哪裏嗎?就說綁匪逼迫警方在趙嘉任和孫婧涵之間二選一這件事,鄧局知道怎麽做才是正確的選擇,但他還是要按照綁匪明麵上的要求行事。因為劫匪撕票是一回事,警方選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這個決定隻能王浩自己來做,他要麽躲進“烏龜殼”裏,服從命令,要麽就做出正確的選擇,然後承擔後果。

現在的情況也差不多,衝鋒陷陣隻能是他這個隊長去做。鄧局能夠護他就一定會護著他,可如果事情辦砸了,鄧局護不住的時候,他就是“背鍋俠”了。

王浩對此看得透徹,並沒有怨言,這是在任何職場都無法回避的隱形規則。

他在休息過後聯係了幾個調查小組的組長,了解調查進展,跟著詢問了劉毅和張安琪在鄭雨鑫老家的收獲。沒想到鄭雨鑫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陳靜敏。

“我們找到了陳靜敏的資料和她的養父母,目前可以肯定,就是她假扮的鄭雨鑫!”

根據劉毅他們的調查,陳靜敏今年22歲,職業散打運動員,一年前因為腿傷退役。後來,她在一家咖啡館做咖啡師,但在今年8月29日離職,從那之後就再沒有她的下落了。

“鄭雨鑫是在8月13號失蹤的,陳靜敏29號離職,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王浩放下資料,問道,“你們知道趙嘉任現在在哪裏嗎?”

“他也在這家醫院,不過是VIP病房。”張安琪心直口快。

“我要去看看。”王浩扯下手背的針頭,案情如火情,他要馬上弄清楚鄭雨鑫的狀況,片刻不能等。

劉毅和張安琪勸也勸不住,攔又不敢攔,隻能幫王浩找來一套合適的衣服換上。

VIP病房雖然和普通病房同在一棟住院部大樓,但是有單獨的前台接待護士,王浩出示證件才從她那裏拿到趙嘉任的病房號。

病房外麵是一個家屬休息區,這裏有沙發、電視、茶水台,布置得舒適溫馨。病人的房間在最裏麵,隔著一扇門。

王浩三人在這裏遇到了趙嘉任的母親龐麗雲。

龐麗雲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衫,下身套著長裙,坐在沙發上,不怒自威。她看著闖進來的王浩三人,冷冷地問道:“王隊長,你們這是幹什麽?”

王浩猜到這位貴婦人應該就是趙嘉任的母親,但他故作不知,反問道:“您是哪位?和趙嘉任什麽關係?”

“我是他媽媽!”龐麗雲麵色一寒。

王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們為了抓捕綁架趙嘉任的犯罪嫌疑人,需要盡快給他錄口供,還請您能諒解。”

“錄口供?我兒子是受害者!我兒子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你們連綁匪都沒抓到,還有臉來錄口供!”龐麗雲滿腔怒火和悲憤,此時王浩他們的到來,無疑讓她找到了發泄口。

王浩為了救趙嘉任差點把命都丟了,沒想到龐麗雲不但沒有半點感激,反而指責警方無能。他雖然有幾分怒氣,但是為了大局著想,還是勸說道:“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凶手還逍遙法外,難保他們不會再對趙嘉任下手……”

“他們敢……”龐麗雲嘴上雖然還硬,但是心裏卻有了幾分動搖。

“這夥人喪心病狂,不盡早把他們抓捕歸案,一定還會再生事端。”王浩趁熱打鐵,不把這位夫人嚇一嚇,恐怕很難見到趙嘉任。

果然,此言一出,龐麗雲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垮,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兒子的安危。

“可……可醫生說他需要多休息……”

“您大可放心,我就問幾句話,不會超過十分鍾。”王浩拍胸脯保證。

龐麗雲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被說服了。

“那好,就十分鍾,我必須在旁邊看著。”

“沒問題。”王浩舒了口氣,如果龐麗雲堅持不退讓,他一時半會兒還真進不去。

趙嘉任坐在病**,手裏拿著一本小說,看起來人挺精神,聽到開門的聲音,卻是頭也不抬一下,還是在專注地看書。

他捧著書的那隻手剩下三根指頭,而翻書的手有四根指頭,斷指處包著紗布,尤其顯眼。除此之外,他的臉上還有些擦傷。

“嘉嘉,這位王警官想找你聊聊。”龐麗雲輕聲細語,商量的口吻像極了所有溺愛孩子的母親。

趙嘉任放下書,抬起頭,看著王浩他們。

王浩也看著趙嘉任,此時的他已不是洞穴裏那個拿著斧頭的惡魔。

“王隊長,我也想和你單獨聊聊。”趙嘉任說話的口氣不像是受害者,也不像是病人,倒像是旁觀者。

趙嘉任開口的第一句話確實讓王浩有些意外,這已經是他們第三次見麵。第一次是在街道辦,第二次在礦井,這一次在病房。病房裏的趙嘉任和前兩次他看到的趙嘉任都不一樣。但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王浩點點頭,對劉毅和張安琪說道:“你們先出去。”

劉毅和張安琪出去了,但是龐麗雲沒有離開,她擔心兒子,自然想留下來。

趙嘉任這時盯著自己的母親,目光淩厲,一言不發。

“那……那我也出去,有什麽你就按鈴,媽媽馬上進來……”龐麗雲一步一回頭,不過終究還是出了病房。

門被關上,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想你是為鄭雨鑫來的。”趙嘉任不等王浩詢問,先開口說道。

按照趙嘉任往常的性子,怎麽也應該說些模擬兩可的官話來搪塞王浩,可現在他卻一反常態,直接進入主題。莫非這幾天的一番折騰,真讓他“脫胎換骨”了?

“不錯,你是怎麽知道鄭雨鑫的書包會在海林度假村的,她的失蹤是不是和你有關係?”王浩也單刀直入,問出一個關鍵問題。

“王隊,你為什麽當警察?”趙嘉任沒有回答王浩的問題,反問了一個完全不著邊際的問題。

王浩心裏“咯噔”一下,他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趙嘉任又想玩什麽套路?

“趙主任,現在怕不是閑聊的時候。”

“我問的問題跟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有關。”趙嘉任麵帶微笑地說道。

王浩看著他現在的表情,感覺他比在洞穴裏的時候還瘋。一個正常人在被綁架、被切斷手指和被藥物殘害後,不會像他那樣,躺在病**麵帶笑容。

“沒有為什麽,就是機緣巧合吧。”王浩的回答並沒有敷衍,他退伍轉業後就被分配到公安係統,跟著去了警校學習,出來後就從事刑偵工作,一幹就是十幾年。

“當了這麽久警察,會不會厭倦,想不想換個角色什麽的?”

王浩不喜歡這些問題,但眼下為了讓趙嘉任開口,也隻好耐著性子繼續,看看他究竟想說些什麽。

“趙主任,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您這樣灑脫。”王浩語帶譏諷地說道。

趙嘉任聽到這句話,笑出了聲。

王浩隻感覺這笑聲分外刺耳,忍不住質問道:“趙主任,別玩花樣了,你們究竟把鄭雨鑫怎麽了?”

“王隊,你作為一個警察難道隻會問問題嗎?你自己不會去查嗎?還是說查不到?”趙嘉任說話的語氣就像是一個做了惡作劇的小孩。

“趙嘉任,你別以為我拿你沒辦法!”王浩很肯定趙嘉任是在耍自己。

“想來硬的?哦,對了,比起當警察,你更喜歡做英雄!”趙嘉任把雙手攤開在王浩麵前,“要不是你自作主張,喜歡當英雄,我怎麽會斷三根指頭。”

王浩聞言腦子裏“嗡嗡”作響,這番話實在駭人聽聞。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覺得好玩,刺激,真他媽刺激。”趙嘉任說著就按下了床邊的呼叫鈴。

龐麗雲立刻推開門進來,劉毅和張安琪也緊隨其後。

“媽,我累了,不舒服,讓他們出去。”趙嘉任皺著眉頭,躺倒在**。

“出去,你們都給我出去!”龐麗雲逐客道。

“王隊……”劉毅和張安琪沒挪腿,他們一進來就看見王浩在發呆。

王浩看看耍賴的趙嘉任,又看看氣急敗壞的龐麗雲,他知道自己沒拿到確鑿的證據前,無法對他們來硬的,此時隻能忍氣吞聲。但是趙嘉任剛才那番話飽含深意,他好像知道了什麽,卻不願意說出來,難道他不想警方抓住凶徒嗎?又或者他為了逃避鄭雨鑫失蹤一案,故意胡說八道?他又想起馬尚找到的那五根斷指,目前一直沒有找到受害者,他們會與趙嘉任的遭遇有聯係嗎?

王浩感覺調查每前進一步,就會迎來一些新問題,而許多舊問題也並沒有找到答案。他好像麵對一團亂糟糟的線團,拉來扯去,纏在一起的死結卻越來越多。他從未見過這樣匪夷所思、離奇複雜的案件,不過這也激起了他的好勝心,決心一查到底。

王浩不打算在這裏與龐麗雲鬥氣,可他正準備帶隊離開病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著三個男人推門而入。

為首的穿著灰色夾克,戴著眼鏡,身形微微有些發福,正是趙嘉任的父親趙長德。他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他的下屬,幫他拿著包和外套。

趙長德一進門就看見了王浩他們,臉色微微一變。

“你就是王隊長吧?”

“趙秘書長,您好,我們是就趙嘉任被綁一案來做調查的。”王浩沒想到趙長德會來,眼下隻能實話實說。

“辛苦你們了,多虧警方處理得當,才救回我兒子,真是要感謝你們。”趙長德熱情握住王浩的手。

“領導言重了,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王浩一語雙關。

“嘉任,你知道什麽務必要如實告知警方,這樣才能盡早破案。”趙長德提高嗓門,對著病**的兒子說道。

趙嘉任翻了個身,背對父親,一言不發。

趙長德見狀歎了口氣,對王浩說道:“這孩子受了大罪,恐怕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複,還請同誌們理解。”

王浩聽到這話就知道趙長德決意要護犢子了,不過這也在他意料之中,否則局長也不會暗示他來踩雷。

馬尚和恐怖一邊耐著性子玩實景劇本殺,一邊跟陪玩的妹子套話。討好女孩子這方麵,顯然恐怖更有天賦,他在遊戲結束前拿到了妹子的微信,打算找機會詢問她是不是認識童希洛,又或者是任何一個在照片裏出現的人。馬尚在這方麵就顯得有些笨拙,不過他還是找機會拿出童希洛的照片給一旁的妹子看,但很快就得到了對方否定的答案。不過馬尚覺得對方沒認真看照片,甚至回答也是漫不經心。

整個遊戲過程,最花時間的還是看劇本,真正在實景中“演戲”反倒很輕鬆。對於馬尚他們而言,體驗的感覺就是—終於結束了。當然,他們來這裏的目的並不在此,而且他們本身也不是這類型遊戲的目標客戶。

悅悅在出口等著馬尚和恐怖,一見到他們就遞上飲料,詢問遊戲體驗如何,服務態度值得誇讚。

馬尚和恐怖自然沒說實話,對於劇本殺和陪玩的兩位女孩都極盡誇讚。

悅悅聞言,笑得合不攏嘴。她留下馬尚和恐怖的聯係方式,贈送了他們小禮品,並邀請他們下次來體驗新劇本。

“麻煩問一下,洗手間在哪裏?”馬尚突然問道。

“前麵盡頭,左拐就是。”悅悅指著過道。

馬尚給恐怖使個眼色,就往衛生間走去。

恐怖心領神會,立刻拉著三個女孩開始詢問還有什麽更好玩的劇本。

馬尚雖然不會和女孩聊天,但是他對水、電和網絡線路了如指掌,這也是他的老本行。他在玩劇本殺的時候觀察了整個店麵的電路布局,已經判斷出總控的位置所在。他和恐怖來之前就有了計劃,並沒有天真地以為聊聊天就能聊出線索來。

馬尚沒有進衛生間,而是一轉身,摸索著來到控製機房門口。

機房大門緊鎖,外麵是密碼鎖,沒有密碼根本進不去。他們剛才在密室裏玩劇本殺的時候,房間裏有機關、燈效、聲效、煙霧等特效,這些肯定有人操控,而操作員多半是在這個機房裏麵。

馬尚明白現在不是進去的好時機,隻能晚上再來了。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密碼鎖的照片,就回到衛生間。他在洗手台把手打濕,然後抹抹頭發,這才出去與恐怖會合。

王浩從趙嘉任那裏出來後,晚上單獨約了局長鄧嵐吃飯。

路邊攤,王浩點了個火鍋,和鄧嵐坐在靠裏麵的僻靜位置。

“鄧局,我以雪碧代酒,敬您。”王浩給鄧嵐倒上飲料,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

“你小子啊,多休息一下不行嗎?剛跟你談完話,轉身就去惹事了。”鄧嵐一邊說,一邊和王浩碰了碰杯。

“鄧局,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哪裏躺得住。”王浩把燙好的牛肉夾到鄧嵐的碗裏。

“什麽事情,說吧。”鄧嵐夾起牛肉,蘸了蘸辣椒,塞進嘴裏。

“我懷疑局裏有內鬼。”王浩看著鄧嵐,繼續補充道,“這次救趙嘉任的行動,我們被對方拿捏得死死的,如果沒有內部的人給他們通風報信,絕無可能。”

鄧嵐不置可否,“嗯”了一聲,夾了塊牛肚下鍋:“所以呢,你想怎麽做?”

“當然是把內鬼找出來……”王浩說到這裏,又給鄧嵐夾菜,“不過需要老師您和我配合配合,我們演出戲。”

鄧嵐喝了口飲料,說道:“我啊,好比是一個管水塘的,這塘裏有魚,也有爛泥爛草,你要清理水塘,我沒意見,但是可別傷了魚。”

“這個我明白。”

“另外,萬一內鬼是我呢?”鄧嵐看著王浩,冷不丁地問道。

“別嚇我,如果是您,我這局必輸無贏,隻能賭您是站我這邊的。”

“好啊,你小子還真算計過我。”鄧嵐掉轉筷子假意敲打了一下王浩。

王浩沒有躲開,嘴裏連說“不敢不敢”。

鄧嵐已經表明了自己對這事的底線,所以把醜話說在了前頭,看王浩早有準備,他才繼續說道:“你這是計劃好了,那就說來聽聽吧。”

馬尚和恐怖在商城臨近關門的時間溜了進去,他們躲在一間雜物儲藏室裏,耐心等待清場關門。

儲藏室裏全是拖把、掃把、抹布、水桶、清潔劑之類的物品,難免有股異味,兩個人捂著鼻子,苦不堪言。他們等了大概一個小時,確認負責清場的保安已經離開,外麵的燈全部關閉後,這才從裏麵出來。

“我去總閘那邊切斷電路,你隻要看到應急燈亮起來,就可以行動了。”馬尚戴好帽子和手套,按照摸排好的線路,避開監控,小心翼翼前往總閘機房。

恐怖耐心等候,他們早已計劃好潛入劇本殺文化館的方案。首先由馬尚切斷電路和網絡,讓監控係統失效,然後他們再進入文化館。商城值班人員恢複線路至少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如果剛好還是技術不好的,那他們還會有更多時間。

五六分鍾後,“啪”的一聲,恐怖頭頂監控攝像頭的紅燈隨即熄滅,應急燈亮起。

恐怖直奔四樓,來到劇本殺文化館門口。他拿出準備好的工具,費了點功夫,撬開了門鎖。

馬尚這時候也從配電房過來,他們一起拉開閘門,進了文化館。

白天他們已經把這地方摸得一清二楚,輕車熟路,很快兩個人就來到機房門口。他們將麵對最後一個難關—密碼鎖。

馬尚拍了張密碼鎖的照片,回去後立刻查閱相關資料,也請教了專業人士。結論就是如果沒有正確的密碼,他們想無損打開鎖幾乎不可能,唯一的方法是破壞鎖具。

這是一個電子密碼鎖,有電的時候使用外接電源供電,斷電後內部的電池會被激活,隻要設法破壞裏麵的電池,或者阻斷電源,就能輕鬆打開鎖。

馬尚拿出下午買到的針筒和針管,透過鎖體縫隙,緩慢向內注射濃硫酸。

片刻後,鎖內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跟著冒出一股青煙。

恐怖立刻把弄濕的厚毛巾搭在鎖體上,馬尚拿出錘子,用力砸了兩下,鎖扣應聲彈開。

“小心點,別被硫酸燒傷了。”馬尚叮囑道。

恐怖早就戴好了手套,此時也還是小心翼翼用毛巾蓋緊鎖體,然後用力一推,門終於開了。

機房內有三個碩大的機櫃,除此之外,還有操縱台、監控屏、控製係統等設備。雖然此時外部電源已經被切斷,但這裏還有UPS(不間斷電源)供電,房間內各種設備都在正常運作。

“老馬,這裏的監控攝像頭把我們錄下來了。”恐怖對著攝像頭揮揮手,做鬼臉。

“沒事,一會兒抹掉就行了,等我找到監控的控製台……”機房裏有六七個控製台,哪個是負責監控的,馬尚一時間還摸不著頭腦,開始挨個查看。

“在這裏!”馬尚終於找到了監控係統,難掩心中激動,立刻開始查看視頻監控。

監控數據有三個月的存儲量,看完需要不少時間,馬尚打算先拷貝下來,回去再慢慢研究。他早有準備,拿出移動硬盤,接入係統,開始拷貝數據。

拷貝的進度條移動緩慢,一旁的恐怖有些著急。

“怎麽這麽慢,要多久?”

“數據量比較大,能拷貝多少算多少,電力恢複,我們就走。”

“那商場監控不是也恢複了,我們還能出得去嗎?”

“別擔心,就算電力恢複了,監控係統重新啟動也需要十幾分鍾,時間上足夠我們閃人。”馬尚盯著監視器上的數據條。

“我可不想再去公安局了,這要是被抓住,可就有口難辯了。”恐怖說著走到門外,密切關注外麵應急燈的情況,一旦燈熄滅,那麽供電也就恢複正常了。

馬尚一邊等著拷貝數據完成,一邊又開始在機房裏搜尋有沒有其他線索。他東摸摸,西按按,碰到一個開關,隻聽“哢嚓”一聲,一麵牆竟然緩緩向一側移動開,出現了一扇暗門。

“恐怖,恐怖,來一下……”馬尚瞪大了眼睛。

“拷好了嗎……”恐怖從外麵進來,還以為視頻拷完了,不過他話還沒說完,就順著馬尚驚異的目光看到了暗門。

馬尚轉頭看著恐怖:“要不進去看看?”

恐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說道:“來都來了,看了可能後悔一時,不看後悔一輩子!”

馬尚和恐怖兩個人把心一橫,走到暗門前。

馬尚扭動把手,門應聲而開。

門後是一個房間,角落裏麵有一盞夜燈,透出橘紅色的光。

房間並不大,裏麵幾乎塞滿了文件櫃,看起來就像一個檔案室。

文件櫃上貼著英文字母和數字,櫃子打開後是一層層抽屜,每個抽屜裏都整齊擺放著文件夾。

馬尚隨手抽出一個文件夾,封麵上寫著:Z張樂群。打開後發現其中照片、名字、性別、年齡、住址等等常用信息一應俱全,甚至愛好、經常去的地方、家庭關係、同事、情人等等極其隱私的信息也十分翔實。

馬尚和恐怖兩個人看得直冒冷汗,雖然他們都不認識這個張樂群,但任何人有了這份資料,要怎麽拿捏張樂群都易如反掌。

馬尚翻到資料最後一頁,一行紅色的字觸目驚心:GAME OVER。

“這是代表死了嗎?”馬尚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出汗。

“這裏不會有我的吧?”恐怖腦子裏閃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封麵上的Z表示‘張’,你找找看標記了‘K’的櫃子。”

恐怖聞言立刻去找檔案,竟然很快就找到了標記了他姓名的文件夾,打開一看,第一頁就是自己還留著頭發的照片。他翻到自己資料的最後一頁,藍色字體寫著:IN GAME。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恐怖就算見多識廣,也沒遇到過這種邪門的事,自己幾次都差點喪命,敢情真的是背後有人把他當猴耍。

馬尚來不及為恐怖驚歎,他急忙開始尋找自己和妻子郭潔的文件夾,仔細搜索後,發現並沒有他們二人。

“沒你的?不可能吧。”恐怖又確認了一次,還是沒找到馬尚的文件夾。

“看看有沒有鄭雨鑫和童希洛的……你找鄭雨鑫,我找童希洛!”馬尚說著就去字母T開頭的櫃子搜尋。

恐怖也急忙查看Z字母下的文件夾。

“找到了……”馬尚舉起童希洛的文件夾。

“我也找到了,鄭雨鑫!”恐怖抽出一份文件夾。

正在這時,外麵突然警鈴聲大作,大門開始關閉。

恐怖眼疾手快,衝上前,拿錘子頂住門。

“老馬,快走!”

馬尚有些不甘心,還想尋找其他人的檔案,可此時房間內竟然竄出火苗,整個檔案室瞬間就陷入火海。他隻能奪門而出,回到機房。

數據拷貝還沒傳輸完畢,但馬尚已經沒法繼續等待,他匆忙拔下移動硬盤,和恐怖兩個人逃出劇本殺館。

他們剛一出門,就迎麵碰上兩名來查看狀況的保安。兩個人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保安追了兩步,但為了救火又折返回來,不控製火勢,整棟大樓恐怕都要化為廢墟。

馬尚和恐怖逃出商城,一口氣跑了兩公裏,直到完全看不到身後的商城,他們才停下腳步。

“東西拿著嗎?”馬尚手裏緊握著童希洛的文件夾。

“在!”恐怖把文件從外套內襯裏取出來。

“有了這些東西,說不定能把他們找出來。”馬尚說著喘了口氣,他先打開手裏記錄童希洛的文件夾。這一次他直接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ESCAPE。

“Escape?逃出?什麽意思?”馬尚沒想到還有第三種情況。

“要麽是說她從遊戲裏跑了出來,要麽就是說她在這場遊戲中贏了……”恐怖想起童希洛用石頭擊殺“怪物”的畫麵,不寒而栗。

“看看你手裏那份。”馬尚想知道鄭雨鑫最後一頁寫著什麽。

恐怖點點頭,打開文件夾,也翻到最後一頁,跳入眼前的是紅色的字:GAME OVER。

“鄭雨鑫死了?”馬尚雖然已經從王浩那裏知道鄭雨鑫凶多吉少,但看到這個結果還是有些感慨。

“我們隻要把童希洛找出來,就能搞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恐怖氣急敗壞,“連我也敢玩,讓我找到幕後凶手,非弄死他!”

“也是,找到她就能解開謎題。”馬尚想不明白,他和郭潔都牽扯其中,卻沒有在那個檔案室裏找到任何資料,而且童希洛為什麽要主動聯係自己,這其中怕是還有許多隱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馬尚和恐怖仔細查看童希洛的資料,希望能在其中找到新的線索。資料涵蓋的內容方方麵麵,他們在其中發現了一個重要信息,她有一個“男朋友”叫董興炳。

根據資料記錄,這個董興炳44歲,是個有婦之夫,還有兩個孩子,他長期在江北區的酒店與童希洛約會。資料裏沒有記錄他們什麽時候開始**,以及如今是否結束。

童希洛如此隱私的事情,就算是警方一時半會也未必能查到。

“恐怖,我們要不拿著這些文件去找王隊?”馬尚對於報警,心裏有些遲疑,所以想征求恐怖的意見。

“我們能把事解釋清楚嗎?就算王隊願意相信我們,法官也不信啊。到時候那夥人誣陷我們燒了劇本殺館,我們豈不是要把牢底坐穿。我們先把事情查清楚,讓我把這個主謀打個半死再送去公安局。”恐怖一拳打在旁邊的樹上,金黃的樹葉頓時“嘩啦啦”落了一地。

馬尚帶著恐怖回到自己家裏,他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現在收集到的信息,並計劃下一步如何采取行動。

馬尚把移動硬盤接入自己的電腦,開始查看視頻錄像。

恐怖也沒閑著,劇本殺文化館暗藏玄機,他要查查這家公司的背景,究竟誰是老板。可他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老……老馬……”恐怖看著手機,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麽了?”馬尚專注地看著監控錄像。

“你老婆叫郭潔嗎?郭靖的郭,潔白的潔?”

“對啊。”馬尚按下暫停,回過頭來看恐怖,不知道他怎麽會突然提起自己的老婆。

“郭潔曾經是‘逃出生天文化有限公司’的股東,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恐怖拿著手機一字一句地讀道。

“怎麽可能?”馬尚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

恐怖把手機遞給馬尚,說道:“網站上寫著的,這是工商登記的信息,應該不會錯。”

馬尚拿過手機,看了好一會兒,核對了公司的名稱、地址、股東信息,郭潔的名字赫然在列。不過郭潔在7月的時候就轉讓了自己的股份,接手的人叫彥永寧,除他之外,還有兩位股東分別是蔡濤和黃樺。

這三個人馬尚一個也不認識,他更不知道郭潔曾經和他們之間有什麽生意合作。

恐怖一臉疑惑地看著馬尚,問道:“你一點都不知情嗎?”

馬尚一時語塞,神情落寞。他知道恐怖的懷疑合情合理,自己和郭潔都不在那個隱秘的資料庫裏,如今又看到郭潔是劇本殺館的前股東,換作任何人都不免會懷疑。他現在傷心的不是自己被人懷疑,而是原來妻子對自己隱瞞了這麽多事情。

“還有那張照片很可能也是郭潔拍的,她該不會就是……”恐怖本想說郭潔是幕後黑手,可是一想到她都被害死了,應該沒這個可能,所以又把話吞了回去。再有就是密室是馬尚發現的,如果他有嫌疑,絕不可能帶著自己去偷資料。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我相信郭潔的為人,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一定另有隱情。”馬尚終於咬牙說道。

“活見鬼,越來越離奇了,沒事,至少我們也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恐怖拍拍馬尚的肩膀,“我去查查這幾個股東什麽來頭。”

馬尚感激恐怖對他的信任,現在查清真相不僅是為還郭潔一個清白,更是為所有受害者討個公道。

恐怖著手調查三個股東的信息,卻發現這三個人都有正式工作,屬於那種天天需要打卡的職員,無論是從經曆還是經濟能力來看,都沒有條件經營文化館。他推斷這三個人極有可能是為人代持股份,甚至自己都未必知道。幕後操縱的人做這種事情,肯定不會傻到用自己的名字,一定做好了準備,想從股東身份查到線索,基本不可能。他把結果告訴馬尚,推測郭潔也有可能是這種情況,莫名其妙被人做了手腳,成了一家公司的代持股東。

馬尚也有了發現,他從監控視頻裏看到了三個熟悉的人—杜冠亭、趙嘉任和劉國才。他雖然沒見過杜冠亭和劉國才本人,但早就查過他們的資料,看過照片,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視頻裏記錄了大概最近六個月的信息,在這六個月裏,他們三個人幾乎每周都會去一次文化館,可謂是劇本殺的忠實愛好者。

“我看這三個人就是幕後黑手!”恐怖直言不諱地說道,而且盛光琦也告訴過他,要殺他的人正是杜冠亭,“老子受夠了,我直接去找杜冠亭,弄死他完事!”

“杜冠亭進出都有保鏢跟著,哪有那麽容易讓你弄死他。先睡一會兒吧,明天一早我們去找董興炳。”馬尚抬頭看了看掛鍾,不知不覺已經淩晨3點多,他感覺現在自己腦子就像糨糊,完全沒辦法再集中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