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毅和張安琪被王浩暗自派去高樹梅和鄭寶慶的老家幸安村調查。王浩覺得要把事情弄清楚,就必須真正去了解鄭寶慶一家究竟經曆了什麽。
幸安村位於山穀之中,進村的道路崎嶇泥濘。村裏大約有七八十戶人家,如今這裏已經看不到青壯年,他們都在外打工,隻剩下老人和孩子。
村中田地荒廢,民力凋敝。
鄭寶慶家裏現在隻剩下一位老人,也就是鄭寶慶的母親秦雲,她如今81歲,走路需要拐杖,看東西也已經不大清楚。
劉毅和張安琪來的時候,老人正在院子裏洗米,準備煮一鍋稀飯當晚餐。他們自稱是戶籍民警,過來做入戶登記。老人也不懂什麽叫入戶登記,不過有客人來了,堅持要給他們倒水喝。他們擔心老人摔跤,就自己主動倒了茶水,陪著老人坐了下來,聊起家常。
原來老人並不知道自己的孫女失蹤了,甚至連兒子和媳婦去到天安市的事情也一無所知。
“鑫鑫可乖了,讀書又好又孝順。”老人提起鄭雨鑫,笑得合不攏嘴,“我兒子、兒媳婦都在外地掙錢,我這個老東西也不中用了,全靠她自己努力。”
“秦奶奶,鄭雨鑫最近有回來看您嗎?”張安琪順著老人的話問道。
“她在學校裏讀書,哪有時間回來……要等到春節吧……”老人眼神裏流露出對孫女的想念。
“那鄭寶慶和高樹梅呢?”
“他們更忙,賺錢不容易,鑫鑫又馬上要讀大學了。”
“他們平常應該會給您打電話吧?”劉毅問道。
“說起這個,同誌,你們能幫我看看這個手機嗎?”老人從內襯口袋摸出一部手機,遞了過去。
劉毅接過手機,試著開機,但是按電源鍵沒反應。他又從包裏拿出一個充電寶,插上充電線,依舊不顯示任何信息。
“這手機壞了好幾個月了,我都聯係不上他們。”老人盯著手機,眉頭緊鎖。
“秦奶奶,手機我們帶回城裏幫您修,修好了給您送過來。”劉毅把手機收進包裏。
“修手機……那要不少錢吧,我這裏還有一些,不知道夠不夠……”老人從口袋裏摸出一些零散的票子,看起來有幾十塊錢。
“不用,不用。”張安琪把錢塞回老人的口袋,“我們單位裏有便民服務,免費的,不收錢。”
“真好,謝謝你們。”老人這才安心。
“秦奶奶,屋子裏方便我們看一下嗎?我們幫您檢查一下水、電的安全。”劉毅想去看看鄭雨鑫住的房間,或許裏麵會有線索。
得到秦奶奶的首肯後,他們走進了屋子。
家徒四壁—這是他們進去後的第一個感覺。堂屋裏有張圓木桌、三張破舊的木椅子,還有一個搖搖晃晃的大櫃子,牆上掛著一張有些褪色的全家福,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全家福上麵印著拍照的時間,已經是十一年前了。照片裏秦雲坐在椅子上,她懷裏抱著7歲的鄭雨鑫,身後站在鄭寶慶和高樹梅。
堂屋左邊第一間房是鄭寶慶和高樹梅的,裏麵有一張空床,床邊堆滿了紙箱子,紙箱裏全是書。這些書年代久遠,大多是十多年前出版的,而且因為存放條件不佳,許多書都被蟲蛀了,還有一些受潮發黴了。
“這些書都是鄭雨鑫的嗎?”張安琪從紙箱子裏抽出一本英文版的《傲慢與偏見》。
“這些都是寶慶的,他以前愛看書,有點錢都用來買書了。鑫鑫像他,聰明,會讀書。我們家寶慶可是考上過重點大學的,可惜那時候老頭子生了一場大病,他為了給他爸賺錢治病就沒上學,去打工了。”老人臉上的表情又是驕傲,又是遺憾。
“秦奶奶,您坐一下,我們自己看就好。”張安琪扶著老人在堂屋裏坐下後,才來到旁邊鄭雨鑫的房間門口。
房間裏整潔幹淨,有床、書桌、寫字椅、漂亮的窗簾,還有一台液晶電視機,牆上貼著粉色花紋的牆紙。這一家人幾乎把最好的東西全部留給了鄭雨鑫。
劉毅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裏麵有一些文具和書本,他隨手翻了翻,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張安琪在另一邊檢查書櫃和衣櫃,同樣沒有什麽發現。
這時四處打量的劉毅看到床下麵有一個大紙箱,他彎腰把箱子拖了出來。箱子上麵滿是灰塵,打開蓋子,裏麵整整齊齊擺放著一些玩具、玩偶和卡片。
劉毅拿出一遝卡片查看,這些卡片大部分是明信片,還有一些是賀卡,卡片背麵都寫有文字。令他吃驚的是卡片都來自同一個人,是一個署名“慧姐”的女孩寄給鄭雨鑫的,卡片幾乎涵蓋了鄭雨鑫的每一個生日以及重要節日。
妹妹:
生日快樂!我選了一支派克鋼筆送給你做生日禮物,希望你喜歡,中考加油!
愛你的慧姐
劉毅看著一張生日卡片上的文字,不由得問道:“鄭雨鑫有姐姐嗎?”
“沒有,我查過戶籍資料,會不會是表親?”張安琪過來翻看卡片。
“先把這些卡片收起來,一會兒出去問問秦奶奶。”劉毅說著把卡片裝進包裏,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慧姐”是一條重要線索。
他們回到堂屋,向秦雲詢問“慧姐”的事情。
老人聞言歎口氣,說道:“那是鑫鑫的姐姐,她比鑫鑫大4歲,在6歲的時候送了人。”
“戶籍上怎麽沒登記啊?”張安琪問道。
“她們是同父異母,慧慧是在村裏由產婆接生的,也沒去醫院。她媽媽生了慧慧後,沒多久就跑了,所以也沒辦戶口。寶慶再婚後,才又有了鑫鑫。城裏一個遠房親戚,無兒無女,家裏條件好,也喜歡慧慧,為了孩子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寶慶就把女兒過繼給他們了。”
“原來如此,秦奶奶,麻煩你告訴我們慧慧的全名,還有她繼父繼母的聯係方式,我們核實後好做登記。”張安琪他們倒不是想要騙秦雲,隻是擔心老人受不了刺激,所以才隱瞞鄭雨鑫失蹤,鄭寶慶被抓的事情。
秦雲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這些事倒也記得清楚,鄭雨鑫同父異母的姐姐原本起名為鄭嘉慧,不過送人後,改名陳靜敏。
劉毅和張安琪又跟老人聊了一會兒,離開時留下一些現金,囑咐老人好好照顧自己。他們出來時,夜幕降臨,村裏不時傳來幾聲狗叫,幾點燈火散落四周,更添蕭索。
他們開著車往市裏趕,也不知道現在隊長救出趙嘉任沒有。不過他們在半路就接到了同事的電話,得到一個令他們大跌眼鏡的消息。
“王隊拒絕執行命令,跟著馬尚和孔澤跑了……局長大發雷霆,讓特警去抓他們……”
劉毅聽到這番話,半天沒反應過來。張安琪同樣目瞪口呆,不明白一向穩重老練的隊長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恐怖粗中有細,從礦山上衝下來的時候已經記住了路線和方向,雖然是往上爬,但他們沒有比下山的時候慢多少。三個人來到礦井口,裏麵透出昏黃的光,就像是野獸的血盆大口,等著吞噬獵物。
王浩知道自己抗命的後果,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以他的推測,鄭寶慶的怨念就是自己女兒的失蹤案被警方忽視,所以綁架了趙嘉任和孫靖涵兩個人,一個有權有勢,一個無名之輩。警方如果一味妥協,想要保護趙嘉任的安危,忽視孫靖涵,可能適得其反。權衡再三,他決定先救孫靖涵。
恐怖看了看手表,現在是8點40分,他們總算按時趕到。但即使如此,他也隻是喘了口氣,立刻就義無反顧地進了礦井。
馬尚緊隨其後,他回頭對王浩叮囑了一句:“王隊,你小心一點。”
王浩取出手槍,跟了上去。他是第一次得知山上有礦井,看樣子這裏早已被廢棄多年,所以這才被人遺忘。
一路上並無陷阱和阻礙,三個人順利回到地下空間,可這裏已經空空****,哪裏還有孫婧涵的影子。
恐怖跑到原來孫婧涵所在的位置,舉起手中的書包,他此時額頭大汗淋漓,青筋直冒,眼睛幾乎噴出火來。
“你要的東西在這裏,菁菁在哪裏?快放了她!”
恐怖的喊聲在圓形大廳裏回**,久久不息,但卻沒有任何人來回應他。
“確定是在這裏嗎?”王浩看著馬尚問道。
馬尚十分肯定地點點頭。
王浩環顧四周,發現圓形大廳內,除了剛才他們進來的那扇門,還有好幾扇門,也不知道通向哪裏。
“我們去其他門裏看看。”王浩上前拉住焦慮不安的恐怖。
“對,去其他地方找找……”恐怖如夢初醒,慌忙就往其中一個門跑去,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跟著地麵晃動,頂上碎石紛飛。
王浩急忙去看他們進來的通道,那裏此時已經被巨石壓垮,無法再從原路返回。
“看來他們把礦井炸了。”馬尚說道。
“這麽一來,不可能有增援,全得靠我們自己了。”王浩身上的跟蹤器還在,但是對方炸毀了礦井,特警一時半會肯定無法進來。
“不管那麽多了,我要……”恐怖話音未落,圓形大廳裏的一扇門被推開,一個人晃晃悠悠從裏麵跑了出來。
“菁菁!”恐怖看清來人正是孫婧涵,他立刻衝上去,一把抱住她,“你沒事吧?”
“我沒事,他們把我放了。”孫婧涵知道恐怖為她去而複返,內心感動,眼眶頓時濕潤。
“沒事就好,你放心,我一定帶你出去。”恐怖把孫婧涵緊緊抱在懷裏,一刻也不願意再鬆開。
王浩和馬尚走過來,看見孫婧涵沒大礙,也都放下心來。
“小孫,你是怎麽被抓到這裏來的?還有你們,馬尚、孔澤,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王浩一路上都沒時間詢問事情的詳細經過,此時終於忍不住問道。
馬尚先說了他和恐怖在百悅大樓的遭遇,以及被綁到這裏之後看到的視頻。
王浩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完後不由得心驚肉跳,尤其是手機視頻裏的內容,他隻是聽馬尚講述,也能想象出那殘暴可怕的場麵。
“我認識視頻裏的女人,是我老婆的同事童希洛,就是她告訴我郭潔的車禍可能不是意外。”
“你是說視頻裏的女人是童希洛?泰豪酒店的童希洛?”王浩驚訝之下,向馬尚再次確認。
“不錯,就是她。”
王浩沉默了片刻,這些事太過詭異,隻能等出去後再做調查。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孫婧涵,再一次問道:“你是怎麽被抓到這裏來的?”
孫靖涵見恐怖還抱著自己,臉上頓時緋紅,輕輕推開他,這才說起自己的事情。
因為第二天有區領導來街道檢查工作,孫靖涵在辦公室裏整理材料一直到晚上10點多。她走出街道辦公樓,碰到了同樣剛下班的趙嘉任。
“小孫,我開車送你回去吧。”趙嘉任熱心地說道。
“不用了,趙主任,我自己走……”孫靖涵婉言謝絕。
“我順便找你談點工作上的事情,明天領導過來檢查的重點正好是你負責的,馬虎不得。”趙嘉任語重心長地說道。
孫靖涵看過文件,趙嘉任倒是沒有誇張,所以自己今晚也是費盡了心思寫材料。
“那麻煩趙主任了。”孫靖涵終究還是上了車。
“大家都是同事,這有什麽好客氣的。”趙嘉任頓時眉目舒展,他一邊開車,一邊和孫靖涵聊工作。
孫靖涵起初沒太在意,可過了一會兒,發現趙嘉任的車駛離了主幹道,開進了偏僻的小道。
“趙主任,這路不對吧……”孫靖涵打量四周,疑惑地說道。
趙嘉任沒有說話,把車停在路邊,關了車燈。
“小孫,我對你什麽態度你不是不知道……”趙嘉任說著就去握孫靖涵的手。
“趙主任,有些事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請你自重。”孫婧涵抽回手。
趙嘉任此時色急攻心,一把抱住孫婧涵。
孫婧涵大驚失色,她怎麽也想不到趙嘉任如此大膽,她感覺惡心又憤怒,不由得拚命抵抗。
可誰料趙嘉任遇到反抗後更是獸性大發,一邊壓住孫婧涵,一邊惡狠狠地說道:“給臉不要臉,老子想要的女人從來跑不脫!”
趙嘉任說完,更是一把扯開孫婧涵的外套。
就在這個時候,汽車空調口噴出一股煙霧,跟著孫婧涵就失去了意識。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這裏。”孫婧涵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媽的,等我出去,一定把那個趙嘉任弄死!”恐怖聽到這裏,怒不可遏。
“以後能不能再見到他,怕是不好說。”王浩苦笑了兩聲,跟著簡單講述了一下趙嘉任被綁架的事情,以及自己對鄭寶慶一家人動機的推測。“好了,不說這些,我們現在先找到出去的辦法。”
“這幾扇門裏,一個是出去的通道,但是塌方了;一個是此前關押我們的囚室;還有一個是孫婧涵出來的門……”馬尚說到這裏,看著孫婧涵問道:“你出來的地方有通道嗎?”
孫婧涵搖了搖頭,說道:“裏麵隻有一個空****的囚室。”
“現在剩下兩扇門,王隊,走哪個?”馬尚指了指最後兩扇門。
“左跳財,右跳災,我覺得應該選左邊。”不等王浩說話,恐怖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那就先從左邊開始吧。”王浩當然不信恐怖的胡言亂語,但是對於他們而言,現在沒有任何判斷的依據,無論選哪一個看起來都沒有區別,“我打頭,馬尚跟著,小孫排第三,孔澤壓後。”
馬尚他們表示讚同。
王浩推開左邊那扇門,一條幽暗的坑道出現在他們麵前。他一隻手緊握著槍,另一隻手舉著手電筒,走進坑道。
馬尚他們跟在後麵,每個人都不知道前麵會有什麽等待著他們。
恐怖上前輕輕握住孫婧涵的手,他看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別怕,有我在。”
孫婧涵點點頭,握緊了恐怖的手。
坑道四周全是岩石,看起來這裏被鑿開後,並沒有像其他幾個通道那樣加工過,所以地麵不平整,牆壁和頭頂也都不斷有水珠滴落。
“要花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礦井下麵搞出這麽個地方?”恐怖抹了一把滴在額頭上的水珠,忍不住問道。
“這地方不像是最近才造出來的,石頭表麵很光滑,還有苔蘚,應該至少有好幾十年了。”馬尚搞過工程,對開洞挖坑的事算是略知一二,“估計是這些人就地取材,找到這個地方後,做了一些基本改造,才有現在的模樣。”
王浩沒有說話,不過他心裏認可馬尚的推斷。因為憑空挖出這麽一個地方,不但需要大型的機械,還需要炸藥,光是搬運石頭和泥土都需要貨車運送成百上千次。如此大的陣仗,就算這裏位置偏僻,也不可能不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
四個人走了大約四五十米,坑道逐漸開闊起來,三扇鐵門出現在他們眼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鐵門看起來鏽跡斑斑。
王浩用力推了推,鐵門毫無反應,馬尚和恐怖也上前幫忙,但即使合三人之力,鐵門還是紋絲不動。
他們停下來喘口氣,發現三扇門上各有一個凹陷的圖案,因為顏色相近,如果不仔細看,還真不容易發現。
三人擦掉鐵門表麵的灰塵,才看清門上凹進去的圖案分別是手型石頭、剪刀和布。三個圖案均比成年男人的手略大。
“這些圖案是凹進去的,似乎可以把手放上去。”王浩麵前的門上是手型“布”,他伸出手,放進凹陷的圖案裏,但什麽也沒發生。
“是不是要一起放進去?”馬尚摸著門上的圖案,猜測道。
“試試吧。”恐怖站到一扇門前。
三個人一起數“1、2、3”,他們同時把手放進了凹槽圖案之中。
“哢哢哢”的響聲從門內傳來,三扇門竟然開始震動,跟著就向內緩緩滑開。
三扇門裏都是一片漆黑,王浩用手電筒照了照,但那微弱的光線猶如泥牛入海。
“我們走哪扇門?”馬尚先開口問道。
“石頭。”恐怖握著拳頭,他正好站在中間有“石頭”手型的門前。
“我……我覺得不能走這裏……”孫婧涵搖搖頭。
“為什麽?”恐怖不解地問道。
“這些圖的順序……左邊剪刀,中間石頭,右邊布……”孫婧涵深吸一口氣,看著三扇鐵門,似乎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這明顯是石頭剪刀布的遊戲,石頭管剪刀,布管石頭,剪刀管布。從門上的排列來看,剪刀靠著石頭,自然是石頭贏,石頭又靠著布,布又贏了石頭。隻有剪刀和布是隔開的,也就是說它們不用比。所以從圖形排列來看,隻有布這扇門是安全的。”
“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恐怖是孫婧涵的堅定支持者。
馬尚有些猶豫,不過還是點點頭,他也並無把握,孫婧涵的話聽起來有些道理。
三人把目光投向王浩,等他來決定。
王浩沒有反對的理由,而且剛才“左跳財,右跳災”這種方式都用了,更何況孫婧涵這樣有理有據的推斷。
四個人達成一致,他們走進了最右邊的“布”門。
門後是一條比來時更窄的通道,剛好一肩寬,走路時需要微微側身。道路向右螺旋上升,仿佛一條旋轉樓梯。他們爬了一會兒,終於眼前一亮,有了光。
這是一個空曠的房間,牆角分別有四盞亮著黃光的燈,房間中央站著一個人。
昏黃的燈光下,這人穿著有些誇張的角鬥士服裝,隻是他身上略顯白皙的贅肉無法展示出鬥士的勇猛氣概,倒給人幾分滑稽的感覺。
“角鬥士”雙手戴著金屬手套,還握著一把斧頭,仿佛蠟像一樣,一動不動。
由於光線昏暗,王浩看不清“角鬥士”的麵貌,馬尚和恐怖卻很快聯想到視頻裏看到的“怪物”,不由得頭皮發麻。
“老馬,不會……”恐怖話還沒說完,“角鬥士”發現有人來了,發出了尖銳的嘶吼,雙手握著斧頭朝他們走了過來。
王浩早有戒備,立刻舉槍,大喊道:“我是警察,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
“角鬥士”充耳不聞,腳下沒有絲毫停止。
王浩往旁邊打了一槍,馬尚他們被槍聲嚇了一跳,但是“角鬥士”依舊沒有停下來,反而加快了速度。
眼看“角鬥士”就要到跟前,王浩警告無效,按照程序,他現在可以再次開槍擊斃凶徒,但此時他卻看清了對方的臉。
“趙嘉任!”王浩沒有扣動扳機,而此時趙嘉任已衝到身前,揮手就是一斧頭。
王浩隻好就地一滾,避開這一斧頭。
趙嘉任並沒有繼續追趕王浩,而是去攻擊他身後的馬尚、恐怖和孫婧涵。他完全沒有固定目標,發了瘋似的見人就砍。
馬尚他們三人手中沒有武器,隻能閃躲到一邊,好在趙嘉任雖然瘋狂,但是動作僵硬,沒有章法。
“王隊,開槍啊!這小子瘋了!”恐怖緊緊護住孫靖涵,讓她躲在自己身後。
王浩有些猶豫,畢竟趙嘉任身份不一般,如果開槍,就算是打腿,一旦大出血或者傷口感染,不能及時得到醫治,那也會有生命危險。自己先抗命,然後又打死趙嘉任……想到這些,他隻覺得頭皮發麻,那時候就算鄧局想保自己恐怕也保不住。
“先想辦法製伏他。”王浩把槍收進槍套,打算徒手製服趙嘉任。
說來容易,但要做到卻並不簡單。
王浩因為工作原因,平日裏經常訓練,擒拿、格鬥和散打都有所涉獵,無論是抓捕凶徒,還是製伏情緒失控的人,隻要對方敢與他對線,他從未失手。
可是這一次,他那些技巧卻都失靈了,因為趙嘉任根本不怕痛,他好像沒有知覺。除此之外,趙嘉任也比常人的力氣大了許多。
王浩幾次想要空手奪白刃,卻差點被趙嘉任的斧頭劈中。
“王隊,他好像嗑藥了,你可小心。”恐怖見多識廣,提醒道。
王浩也看出趙嘉任神誌不清,行為怪異,也不知道是什麽藥物把他變成這樣。
“你們別看戲了,幫把手。”王浩大汗淋漓,狼狽不堪,終於出言求助。
馬尚和恐怖不是不想幫忙,實在是無處下手。趙嘉任手裏的斧頭就像是空中飛舞的蝴蝶,飄忽不定,要是一不小心被他劈到,非死即殘。
“用手電筒照他眼睛!”孫婧涵此時好像發現了什麽,立刻大聲喊道。
王浩不明所以,但還是找準時機拿出手電筒,直射趙嘉任的眼睛。
趙嘉任被光一照,仿佛眼睛著了火,立刻用手去遮擋,這樣一來,他就像是沒了頭的蒼蠅。
機會難得,王浩大吼一聲,繞到趙嘉任的背後,然後猛撲過去。這一撲力氣極大,可趙嘉任居然隻是晃了一晃。
趙嘉任頭也不回,轉身一斧橫劈。
王浩離得太近,躲無可躲,隻能往前一步,舉起雙拳,硬扛住對方的大臂。他隻感覺一股蠻橫的勁道襲來,身體重重摔了出去。
趙嘉任舉著斧頭向倒在地上的王浩衝去,王浩隻能再次用手電筒的光晃對方的眼睛。
馬尚和恐怖此時也撲上來,兩人合力終於把趙嘉任撲倒在地。
王浩乘機爬起來,奪走趙嘉任手中的利斧。
趙嘉任被壓倒在地,仍舊嘶吼不止,宛如困獸。
王浩拿出手銬,銬住趙嘉任,這才讓他們四個人都喘了口氣。
“他們這是喂了趙嘉任什麽藥,把他變成這樣?”馬尚看著還在地上掙紮的趙嘉任,心有餘悸。
“管他什麽藥,這小子活該,我說王隊,你一槍斃了他,也不冤枉他,何必費這個勁,差點把我們全搭進去!”恐怖一肚子氣,忍不住埋怨。
王浩苦笑,一言不發,事情哪有孔澤想的那麽簡單。
“別說這些了,我們趕快帶著他出去。”王浩不敢多做休息,想要把趙嘉任架起來,繼續往外走。可他顯然低估了趙嘉任的重量,他一個人根本做不到。
恐怖如今最恨趙嘉任,裝作看不見。隻有馬尚老實巴交,看王浩艱難的樣子,連忙去幫忙,他們兩人合力,總算把趙嘉任拉了起來。
趙嘉任這時已經沒有剛才那麽狂躁,似乎藥性減弱不少,隻是他的意識還很模糊,嘴角不時流出口水,好像一個癡呆兒。王浩解開自己的皮帶,當作繩索拖著他,總算能勉強走動。
這個空曠房間的裏側有一個洞,大小剛好夠一個人爬行。他們幾個在房間裏搜尋一番,除了來時的路,就隻有這個洞通往其他地方。
“我進去看看,如果沒有危險,就給你們信號,你們再進來。”王浩把手裏的皮帶遞給馬尚,然後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洞口,沒看見什麽異樣。
“王隊,你小心點。”馬尚關切地說道。
王浩鑽進洞裏,爬行了約二三十米,就隱約聽到有水流的聲音。有水的地方必有進出口,隻要順著水流走,一定能找到出口。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可前麵突然出現一個濕漉漉的滑坡,他來不及收住身子,整個人滑了下去,一頭紮進汙泥裏。
好在泥巴濕軟,除了讓他有些狼狽不堪,人並沒有受傷。他抓緊手電筒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寬闊的洞穴裏,一條溪流穿行其中,不知通往哪裏。
“沒問題,你們過來吧!”王浩扯開喉嚨,對著自己爬出來的洞口叫道。
“好的,我們過來了。”不一會兒,馬尚的聲音從洞裏傳來。
馬尚、恐怖和孫婧涵因為有王浩的提醒,下來的時候總算沒有頭朝地。趙嘉任就沒那麽舒服了,硬生生被推下來,摔了個狗啃泥,趴在地上不動彈了。
王浩生怕趙嘉任出事,趕忙扶起來檢查。見對方呼吸正常,隻是暈了過去,看來藥性消退會導致昏迷。
王浩和馬尚兩個人隻好抬著他走,頗為費力。
“孔澤,你幫幫他們。”孫婧涵看到王浩他們十分吃力的樣子,說道。
恐怖雖然不願意,但是孫婧涵的話他不敢不聽,隻好上前幫忙。三個人合力抬起趙嘉任,然後沿著溪流而下,繼續尋找出口。
就在他們艱難行進的時候,洞穴深處傳來幾聲悶響,眾人腳底晃動,碎石如雨點般砸下。
恐怖丟下趙嘉任,伸手護住孫婧涵,生怕她被石頭砸中。
王浩知道對方要炸毀這裏,消滅證據。
“這裏要塌方了,別管趙嘉任了,我們跑!”恐怖一邊護著孫婧涵,一邊大聲喊道。
“你們先走,我來扛趙嘉任。”王浩一咬牙,雙手拖著趙嘉任走,可沒走幾步,自己也摔倒在地。
“王隊,我幫你。”馬尚知道王浩不會撇下趙嘉任,如果放著他們不管,王浩怕是也要被活埋在這裏。
恐怖一跺腳,對孫婧涵說道:“你先走,我去幫把手。”
“我也來幫忙。”孫婧涵不由分說,上前抬起趙嘉任一條腿。
四個人抬著趙嘉任,一路狂奔,身邊不時有石塊落下,可謂凶險萬分。不過很快他們就感到有風迎麵吹來,這也就意味著前方有出口。
果不其然,他們來到洞穴口,這裏被樹枝蔓藤遮掩,溪流潺潺而出,落入青龍河。
王浩扒開樹枝,舉起手電筒往下看。峭壁之下是奔騰的青龍河水,這裏恰是河道的轉彎處,水流湍急,浪花四起。
“你們先跳!”眼看洞穴就要坍塌,不容多慮,王浩催促馬尚他們跳入青龍河。
“你呢?”馬尚問道。
“我抱著趙嘉任跳。”王浩語氣堅決,他把那條牽著趙嘉任的皮帶緊緊綁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後抱住對方。
眾人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
馬尚沒想到還要再跳一次河,自己不會遊泳,這次跳下河,不知道還活不活得下來。
“沒事,老馬,我抓著你,到了河裏,盡量放鬆,別亂動就行。”恐怖拍了拍馬尚的肩膀。
馬尚回頭感激地看著恐怖,不過又有些擔心地問道:“那小孫怎麽辦?”
“放心,她比我水性好。”恐怖笑起來,看著孫婧涵,“我們先跳,你跟著,往有燈光的地方遊。”
“小心一點……”孫婧涵話音未落,恐怖已經拉著馬尚跳下了河。
這時候洞穴裏又傳來了爆炸聲,大塊的石塊也開始掉落。
孫婧涵也不遲疑,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水裏。
王浩看了一眼懷裏的趙嘉任,心一橫,抱著他墜入了青龍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