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尚在公安局裏待了四天,做了不下七八次的筆錄,一次次不厭其煩地從他跳河那天說起,一直講到王浩在國際會議中心受傷倒地為止。他每多回憶一次,多講述一遍,真就還能發現一些被遺忘的細節。至於這些細節對於警方破案是不是有幫助,他無從得知。
現在的他其實有些恍惚、迷茫,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鄭嘉慧承認自己就是“指引者”,可就她一個人嗎,她還有同夥嗎?她究竟為何要殺郭潔?有好多問題他想當麵質問鄭嘉慧。
他想起郭潔手機裏的那張照片,現在想來隻是她調查過程中翻拍的監控視頻畫麵。
“你現在先不要想這些,案子查清楚了,我們會移交檢察院,等到開庭,作為受害者家屬,你也可以申請旁聽。”警方對於馬尚的要求是這麽回複的。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馬尚心裏嘀咕著,但即使問出口,恐怕也沒人會回答他。
馬尚回到家沒多長時間就接到房子的買家打來催促他交房的電話,當時對方給了馬尚半個月的時間,但是這半個月自己幾乎天天都在外麵跑,根本沒時間收拾房子。按照合約,三天後就是交房的日子,他再三向對方保證一定按時把房子清空對方才掛了電話。
馬尚打起精神開始收拾東西,以前的相冊、兒子最愛的玩具、老婆的圍裙……一些他以前天天見到卻從未在意的東西,此時都令他難以割舍。
馬尚從客廳開始,慢慢整理這些“瑣碎”的物品,有些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有些小心翼翼收進打包箱裏,打算帶走。
他來到臥室,在梳妝台前坐下。
這是一張原木雕花的梳妝台,紅色的木紋顯得高雅複古,是他和郭潔結婚那會兒一起挑選的家具。
結婚這麽多年,他幾乎沒有留意過這裏,對於這上麵的東西竟然感覺有些陌生。這是一套兩居室的小房子,沒有獨立的書房,所以梳妝台也是郭潔的書桌。如今回想往日,每每深夜之時,郭潔常常伏案於此,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
“老婆,你明天還上班,早點睡吧。”
“你先睡,我這兒還有些文檔要處理。”
大多數情況下,這段對話結束後,馬尚要麽倒頭大睡,要麽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他從沒去看過郭潔究竟在處理什麽文檔。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郭潔的筆記本電腦去哪裏了?
說起來,郭潔出事後,他好像就沒看到過她的筆記本電腦。難道車禍那天她帶出去了?可警方送回來的遺物裏,他沒看到有筆記本電腦。
“去哪裏了?”馬尚抓著頭發,想從回憶裏找出蛛絲馬跡。
他想起那台電腦有在線定位功能,有一次他們出去旅遊,郭潔把電腦落在一家飯店,就是通過這個功能找回來的。
馬尚拿出手機,登錄上電腦廠商的官網,找到在線定位功能。他試著輸入郭潔的賬戶和密碼,深吸一口氣,按下登錄。
屏幕一閃,一張地圖緩緩加載出來,地圖之上,藍點閃爍,正是筆記本電腦所在位置。
馬尚盯著手機屏幕愣了一會兒,筆記本電腦閃爍的位置在一片崇山峻嶺之中。
“怎麽可能?”馬尚把手機地圖反複放大縮小,這地方遠離天安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筆記本電腦是怎麽去到那裏的?不過既然能夠定位到筆記本電腦的位置,說明電腦還在正常使用中,而且還連接了網絡。
馬尚有了線索,自然不能放過,再遠也要去看一眼,說不定拿走老婆電腦的人就是凶手之一。他習慣性地去打恐怖的電話,可撥號界麵剛一出來,他又掛斷了。
“不能再麻煩他了。”馬尚想起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他看見恐怖和孫婧涵緊緊抱在一起的畫麵,讓人備感溫馨甜蜜。
馬尚將房子收拾妥當後,租了一輛車,把要帶走的東西全都放上了車。他暫時還沒想好等事情結束後,自己去哪裏,又要做些什麽,此時一個流動的家對他來說再合適不過。何況要去那荒山尋找筆記本電腦,沒有一輛車也不方便。
他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來到筆記本電腦所在的山區,不過接下來的路沒法開車,隻能徒步進去了。
馬尚又拿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方位,他剛準備下車,突然想到是不是應該帶上件防身的工具。他在車上翻了翻,找到一根用來給千斤頂加壓的鋼管,長短合適,拿著也算稱手。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握著鋼管,朝著藍色光標閃爍的方向走去。
木屋建在半山坡,下麵是鬱鬱蔥蔥的樹林,上麵是茂密的植被,整個建築完美融合在周遭的環境之中。如果人不走到近處,很難發現木屋。
山坡另一邊朝陽處,搭建了太陽能麵板和天線,還有水管把山上的泉水引流到蓄水池,水、電在這裏完全實現了自給自足。
馬尚站在山坡下,抬頭仰望木屋,又看了看手機,確認筆記本電腦所在的位置就是這裏。他收好手機,把鋼管握緊,然後彎下腰,輕手輕腳從山坡一側爬上去,希望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木屋。
從山下前往木屋有一條修整過的小道,但是馬尚擔心那條路會有監控,所以他還是選擇爬山。
山坡不算陡峭,有石頭和樹木的幫助爬起來倒也不算太費力。
馬尚手腳並用,爬上半山坡,喘了口氣,然後躲在一棵大樹的後麵,往木屋裏打量。
木屋的門窗都關著,門外整潔並無雜草,看起來應該有人居住。他沒打算喊兩嗓子,又或者敲門拜訪,而是在確認四周沒有攝像頭後,彎腰快速來到木屋右側的窗台下。
窗戶是木框,木框內鑲嵌著磨砂玻璃。
馬尚透過玻璃往裏看,卻看不分明,於是他伸出一根手指去輕輕推了推窗子,沒想到“嘎吱”一聲,窗戶竟然被推開了。他愣了一下,弄出這麽大聲響,他以為自己肯定被發現了,可僵立片刻,卻沒看到有人出來。
木屋內部布置簡潔,裏麵也是木桌木椅,看起來就像尋常人家的客廳。長方形的木桌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馬尚一眼就認出是郭潔的那台,因為背麵有一個孫悟空的卡通貼紙,那是他們兒子貼上去的。
恍惚間,馬尚仿佛看見妻子在埋頭工作,兒子在旁邊打鬧,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他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深吸一口氣,翻窗而入。
電腦屏幕亮著,停留在登錄界麵,用戶圖標依舊還是郭潔搞怪的大頭照。馬尚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圖標。他沒有心思再理會屋子裏有沒有人,緩緩坐下來,在電腦上輸入了用戶名和密碼,順利進入係統。
馬尚在電腦裏找到了一個“劇本殺”的文件夾,裏麵有七十二篇劇本。他查看文檔日期,老婆出事前寫的最後一個劇本的文檔名叫《逃出生天》。他打開文檔,越讀越心驚,他們遇到的那些離奇事件都在劇本裏寫著。
“他們說的話是真的。”馬尚看完劇本不由得自言自語,“可這結局……”
“以你開頭,自然也要你來結束。”一個女孩的聲音從馬尚背後傳來。
馬尚驚恐回頭,看到一個紮著馬尾、麵容青澀的女孩子。他慢慢站起來,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後,終於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你是……鄭雨鑫……”馬尚在調查過程中查過鄭雨鑫的資料,所以知道她的樣貌。
“馬叔叔,我們終於見麵了。”鄭雨鑫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其實你是在這裏等我?”馬尚額頭冒出冷汗。
“你早晚會發現郭潔的電腦不見了,賬號密碼我都沒有修改過,希望你來的時候,我自然會讓電腦連上網。”鄭雨鑫說著向前走了幾步。
“電腦怎麽會在你這裏,是不是你害了我的老婆孩子?”馬尚操起身旁的鋼管,對鄭雨鑫怒目而視。
鄭雨鑫笑了起來,根本無視馬尚手中的鋼管,反問道:“害死他們的不是你嗎?”
“你胡說什麽!”馬尚用鋼管指著鄭雨鑫。
“你為什麽跳河自殺?”鄭雨鑫一句話就戳中了馬尚的心窩子,“你可別說你是因為愛他們,因為自責和愧疚哦!劇本你也看過了,要逃出生天的不是劇裏的玩家,而是郭潔自己。在郭潔的包裏,除了這台電腦,還有打印好的兩份離婚協議書。”
鄭雨鑫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有些褶皺的A4紙,上麵有郭潔的親筆簽名。
馬尚手中的鋼管掉落,他眼睛通紅,視線模糊,如果不是手扶桌子,怕是要坐倒在地。
“看你的樣子,這份協議書應該早就看過了。你一直拖著不肯離婚,讓郭潔深陷痛苦之中,她把這份痛苦埋藏在文字裏,創作出一部部充滿了憤怒、殘酷、欺騙和死亡的劇本殺。”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馬尚深吸一口氣,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夫妻?”鄭雨鑫眼裏滿是輕蔑的目光,“你還沒有我了解她。”
“你了解她?”
“對,我了解她,可是她無法理解我,死亡對她來說,未免不是一種解脫……”鄭雨鑫的腦海裏浮現出自己第一次見到郭潔的畫麵。
那是一個炎熱的中午,在郭潔公司旁邊的咖啡廳,鄭雨鑫滿懷期待地找上了門。
“您好,您是郭老師嗎?”鄭雨鑫看起來有些靦腆。
郭潔正在電腦上打字,突然看到一個年輕女孩站到麵前,有些不明所以,睜大了眼睛。
“我讀過您的劇本……劇本殺劇本,打聽到您可能在這邊上班,所以就來碰碰運氣。”鄭雨鑫努力解釋著自己為何而來。
“寫得不好,見笑了。”郭潔站起來,麵帶微笑地說道。
“不,不,寫得太好了,劇本中的遊戲令人耳目一新,對於人性的刻畫更是入木三分!”鄭雨鑫急忙說道。
郭潔麵對鄭雨鑫的褒獎,繼續謙虛地說道:“寫著玩,你能喜歡就好,坐下來聊吧。”
“我和朋友開了一家劇本殺館,想和郭老師您合作,定製劇本。”鄭雨鑫坐下來,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郭潔有些吃驚,不過她還是很高興有人如此喜歡自己的作品。她們那一天聊了許久有關劇本、遊戲、人性的事情,郭潔驚訝於這個年輕女孩遠超年齡的成熟。
那之後郭潔又通過鄭雨鑫認識了杜冠亭、趙嘉任和劉國才,她也開始為他們寫劇本,由此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瘋子!你真是瘋了!正常人說不出這種話,做不出這種事!”馬尚怒道。
“我再怎麽瘋,也沒這個世界瘋!我有爸爸、媽媽、姐姐,但一家人卻不能在一起生活,是什麽把我變成了‘孤兒’?我努力學習,希望能改變命運,可發現什麽也改變不了。但是杜冠亭那些人不學無術,卻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為什麽?他們告訴我這是人各有命,天注定!可誰是‘天’?隻要我有權有錢,我也可以做這個‘天’!”
馬尚覺得鄭雨鑫已經魔怔了,講道理是講不通了,幹脆問道:“你把我引到這裏來,究竟有什麽目的?”
“一出好戲總要有一個好結局。”鄭雨鑫繼續往前走,她用腳踢開地上的鋼管,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把它遞給了馬尚,“恭喜你取得了遊戲最終的勝利,現在你可以親手為郭潔和孩子報仇了,這算是獎品吧。”
“勝利?”馬尚握著手中的匕首,感覺沉甸甸的,似乎有一股寒氣從中滲入肌膚。
“不錯,我原以為這個世界不會有人願意為別人犧牲,但你、恐怖和王浩三個人,讓我輸得心服口服。作為‘指引者’,我必須維持遊戲的公平,輸了就要認,動手吧。”鄭雨鑫站在馬尚的麵前,閉上了眼睛,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劇本《逃出生天》的情景。
“郭姐,這個劇本也太牛了,隻是玩家們看起來根本沒有勝算啊?”
“並非沒有,隻是需要在幾個關鍵的節點,有玩家願意為其他人犧牲。”
“我不信有這樣的人。”鄭雨鑫搖搖頭。
“遊戲而已,不用這麽認真,總會有聰明的人找到破解的方法。”
“當然,在遊戲裏玩家沒有任何負擔,可以做出超乎常理的選擇,但是如果是真實世界裏呢?關乎自己的生死,還會有人願意犧牲嗎?”
郭潔沉默了一會兒,放下劇本,說道:“那確實不好說,但我希望會有這樣的人……好了,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發生在真實世界……”
馬尚握著匕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殺害自己老婆和兒子的凶手,血債理應血償。這段日子裏,他腦海裏曾無數次想象自己把凶手碎屍萬段的場景。可此時,自己為什麽會猶豫?
半個小時前。
恐怖躺在**,沐浴著陽光,廚房裏不時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孫婧涵正手忙腳亂地在做著午餐。
他很久沒享受如此美好的生活了,愛的人就在身邊,煩心的事看起來也都解決了。他伸出手,仿佛托住了陽光,手心傳來暖暖的溫度,嘴角忍不住揚起笑容。
他坐起來,披上衣服,打算去廚房幫忙,可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一個未知來電的視頻電話。
恐怖拿起電話,好奇地接通了視頻。
“馬尚!”恐怖看著手機畫麵,大吃一驚。手機畫麵裏,馬尚身處一個木屋裏,坐在桌子前看著電腦。
“馬尚,你在哪裏,聽得到我說話嗎?”恐怖站起來,大聲喊道。可是馬尚坐在電腦前神態依舊,根本聽不見電話這頭的聲音。
“出什麽事了?”孫婧涵聽到聲音,從廚房跑了出來。
“你看,這不是馬尚嗎?”恐怖把手機拿給孫婧涵。
“這是直播,報警吧。”孫婧涵看到視頻畫麵上的時間顯示,跟她那天在會議中心中看到的轉播畫麵如出一轍,一瞬間反應過來這場“逃出生天”的遊戲還沒結束,緊張地抓住恐怖的手臂。
恐怖拿過孫婧涵的手機,撥打馬尚的電話,但是無人接聽。
“你報警,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兒?”
“去找馬尚。”恐怖看著視頻裏的馬尚,堅定地說道。
王浩感覺自己身體已經沒什麽大礙,整天躺在醫院裏就像是囚犯,可他也不敢提出院的事情,畢竟醫生和他的意見不一致,而且老婆胡舒曼恐怕也不會同意。
“舒曼,我沒什麽事了,你先回去,我擔心女兒沒我們兩個在家,翻了天。”王浩一邊吃著老婆幫他削的蘋果,一邊小心試探。
“有爸媽看著,你別操心。”胡舒曼用濕紙巾擦了擦手,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看著王浩,認真地說道:“我想了很久,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
“有什麽好商量的,老婆說了算!”王浩笑道。
胡舒曼沒笑,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你別再幹刑警了,傷好之後就辭職回家,去我哥的公司,待遇絕不會比你現在差。”
王浩聞言差點被蘋果噎住,連忙說道:“我都這麽大個人了,就別給咱哥添麻煩了,再說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這都幾年了?我需要丈夫,女兒也需要爸爸啊……”胡舒曼說著眼眶就紅了,淚水直往下掉。
王浩慌了手腳,連忙起身抓住胡舒曼的手,安撫道:“老婆,別這樣,我答應你,今年再調不回去,我就辭職,不幹了……你別哭啊……”
這時候王浩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未知來電的視頻電話。
“老婆,電話,我先接一下……不是單位打來的……”王浩順手接通了電話,一眼就看到了視頻裏的馬尚。
“馬尚,是你嗎?馬尚……”王浩看見馬尚坐在一張桌子前對著一台筆記本電腦,視頻的視角是俯視,就像是監控畫麵。
馬尚坐在電腦前輕點觸摸板,一頁頁看著劇本。
王浩知道事情不妙,這是有人故意傳來的畫麵。
“老婆,拿你手機來,我要打個電話。”
胡舒曼也看到了視頻,又見王浩嚴肅的表情,不再哭鬧,連忙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
王浩立刻撥通了劉毅的電話。
“小劉,我這裏收到一個視頻電話,畫麵裏是馬尚……”
“王隊,我們都收到了,技術部門正在追蹤信號。”
劉毅那邊的聲音一片嘈雜,可想而知,他們收到視頻直播的畫麵後肯定忙作一團,尋找來源。
王浩不想再添亂,掛了電話。他此時能做的事情有限,看著手機屏幕裏的馬尚,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你為什麽不動手,害怕了嗎?以前沒殺過人吧?”鄭雨鑫睜開眼睛,催促道。
“我不會殺你的。”馬尚放下刀,“你現在跟我去公安局自首。”
鄭雨鑫笑而不語,又上前幾步,竟然把馬尚放下的手又重新抬起來。
馬尚本能地抽回手,退後幾步,與鄭雨鑫保持距離。
“瘋了嗎?你真的不怕死?”在馬尚看來,鄭雨鑫再怎麽癲狂,也必定愛惜自己的生命,畢竟她還如此年輕。
可接下來,鄭雨鑫所說的話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更把馬尚的理智和憐憫徹底摧毀。
“我知道郭潔當時和兒子在一起,你兒子的死不是意外,他不死,你怎麽能安心陪我玩遊戲……”
馬尚青筋暴起,猛地衝上前,一刀插進鄭雨鑫的肚子,跟著把刀拔出來,又插進去,一刀、兩刀、三刀……
“畜生,畜生……”馬尚咬牙切齒,嘴裏隻是不斷重複著這兩個字。
木屋二樓突然傳來一聲爆炸的響聲,跟著火光四射,點燃了木屋。
鄭雨鑫倒在了血泊中,一動不動。
馬尚手裏握著猩紅的刀,仿佛雕像一般,看不見四周燃起的火焰。此時一粒火星飄落在他握著刀的手背上,他的身體顫抖,緊握著刀的手也鬆開了。他低頭先看了一眼鄭雨鑫,跟著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電腦,嘴裏嘟囔了一句:“結局不應該是這樣的……我不能死在這裏……”
馬尚奮力撞擊已經被火焰包圍的門,衝出了木屋。他的衣服也被火點著,他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算熄滅了火焰。等他再爬起來,回望木屋的時候,隻能看到洶湧的火焰和翻滾的濃煙。
可還沒等他站穩腳,山上的落石又滾滾而下,一時間宛如天崩地裂。
三個月後,法院做出判決,案件對於大多數人而言,算是塵埃落定。
陳靜敏(原名鄭嘉慧)作為主犯,被判處死刑,緩期一年執行。
在案件審理過程當中,網絡上流傳出一段視頻,視頻中杜冠亭三人在“指引者”的逼迫下,為了逃生選擇了殺害三名無辜之人,三人麵對鐵證也終於承認了罪行。杜冠亭、趙嘉任和劉國才因故意殺人均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其他從犯根據情節輕重,也得到法律的相應製裁。
另一方麵,紀委收到一份匿名舉報材料,隨後沒過多久,趙長德就因濫用職權被雙規,市委書記則被調離。
與此同時,局長鄧嵐被免職,平調到天安市警校做了副校長。
王浩調回了省城,但也沒升職,還是繼續做副隊長。
一年後的秋天,在一個大好日子,恐怖和孫婧涵舉辦了婚禮,王浩也受邀前來賀喜。
婚禮上熱鬧非凡。恐怖紅光滿麵,留了頭發,西裝革履,英俊瀟灑,看起來再無半點匪氣。
“恭喜恭喜,孔澤,你這留了頭發,看起來真是不一樣了。”王浩被邀請坐在主桌,他一手舉著酒杯,一手伸出大拇指。
恐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發,說道:“王隊說笑了。怎麽樣,回到省城還習慣嗎?”
“有什麽不習慣的,都待了那麽多年了。可惜折騰了這麽一大圈,最後回去還是個副隊長。”
“怎麽能說是折騰,如果沒有你,我和……我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裏了,更別說還能和菁菁結婚。”
雖然恐怖沒把馬尚的名字說出來,但是王浩依舊明白他想說什麽,兩個人一時之間有些沉默。
警方事後根據信號定位找到了直播中的地點,但是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馬尚的遺體,不過根據現場的情況來看,生還的機會很渺茫。
恐怖內心希望馬尚仍然活著,隻是換了個城市生活,放下過去發生的所有,開始新的人生。就如同他午夜夢回時告訴自己的一樣,往日種種都已經過去,珍惜能握在手中的幸福才是真實。
王浩再次舉起酒杯,向恐怖道了一聲恭喜,兩個人相視一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