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浩的身上,等著他的推斷,究竟誰是“指引者”?

“鄭嘉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王浩猝不及防地走到鄭嘉慧身邊,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鄭嘉慧神色一變,想要掙脫出來,卻被王浩死死拽住,難以脫身。

“你不要冤枉人!”

“冤枉人?隻有你是這個案子裏的交叉點,為什麽是你?除了你是‘指引者’之外,再沒有更合理的解釋!”王浩神情嚴肅,手上一使勁,把鄭嘉慧拉近幾分,“鄭雨鑫、盛光琦、梁彪、何金平、鄭寶慶、高樹梅、孔澤,這些人都跟你有交會,你就像是縫衣針,在其中穿針引線。”

“因為這種理由就說我是‘指引者’,未免也太荒唐了。”鄭嘉慧反駁道。

“王隊,你可不能因為我們好欺負,就這麽冤枉我女……冤枉小慧……”高樹梅想把鄭嘉慧叫女兒,可終究沒說出口。她們之間並沒有太多感情,在鄭雨鑫出事之前,她們甚至都沒見過幾麵。

王浩不為所動,繼續說道:“盛光琦本來要說出誰是‘指引者’,可是你上前一番拉扯,故意打斷了他,還把他順便帶到噴火點,這些動作能瞞過我的眼睛嗎?”

這番話一出,其他人也回過神來,回想盛光琦死前那一幕,鄭嘉慧確實有嫌疑。

“不是我!”鄭嘉慧咬牙說道。

“我不知道你和其他‘指引者’之間如何聯係,但是你最好現在放了我們,不然過一會兒,我也保不住你!”王浩恐嚇道。

倒計時現在還有2分鍾不到,雖然大多數人對於鄭嘉慧是不是“指引者”心存疑慮,但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做出什麽行為都不奇怪。

“王隊,這事我們都可以做證,就算真的殺了她也是屬於自衛,對吧?時間不多了,我們這麽多人的性命可就在你手上了!”趙長德的話就是遞出去的刀。

王浩當然不想被趙長德利用,但是眼下必須給鄭嘉慧施加壓力,找出破局之道。

“鄭嘉慧,你的同夥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性命,你又何必再繼續維護對方,讓我們出去救人,我保證你的安全。”

“殺了我,你們就贏了這個遊戲,所有人才能平安。”鄭嘉慧突然臉色一變,露出一副超然的神態。

這句話一說出口,現場所有人再沒有半點疑慮,王浩找出了真正的“指引者”。

“鄭嘉慧,朱珊出逃的事情是你泄露的?”何金平回想往事,那段時間鄭嘉慧一直就在他們身邊。

“不遵守遊戲規則的人都要死!”鄭嘉慧幹脆地回答道。

“我殺了你!”何金平怒火衝天,他累積在心裏的仇恨,此時終於找到了報仇的對象。

王浩沒想到鄭嘉慧不但沒服軟,還試圖激化矛盾,顯然根本沒把她自己的生死看在眼裏。王浩向眾人看去,此時除了馬尚、恐怖和高樹梅,其他人都紅了眼,個個咬牙切齒,蠢蠢欲動。

王浩立刻擋住何金平,嗬斥道:“何金平,你不要衝動,等我把話問清楚!”

“有什麽好問的,她都承認了!”何金平怒吼道。

“小慧,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小鑫在哪裏?”高樹梅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她看著被王浩護在身後的鄭嘉慧,急切地問道。

鄭嘉慧避開高樹梅的目光,沉默不語。

“沒時間了,王浩,你讓開,他們的恩怨讓他們自己解決。”趙長德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他而言,讓何金平殺死鄭嘉慧,然後結束這場該死的鬧劇是代價最小的做法。

王浩也知道時間緊迫,如果不按照遊戲規則殺死鄭嘉慧,後麵會發生什麽事情他也沒有把握。但是要讓他置身事外,看著鄭嘉慧被憤怒的何金平殺死,他也絕對做不到。他一邊擋住何金平,一邊回頭對鄭嘉慧說:“你真不要命了嗎?”

“你為什麽要救我?”鄭嘉慧反問道。

王浩想也沒想就說道:“我的女兒現在被你們控製在會議中心裏,她正看著這裏發生的一切,這就是我必須救你的原因。”

倒計時一分鍾。

杜冠亭、趙嘉任、劉國才和童希洛等人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起圍上來,要殺死鄭嘉慧。

王浩知道自己雙拳難敵四掌,更別說五個人的圍攻了。就在他一邊嗬斥,一邊帶著鄭嘉慧往後退的時候,恐怖站了出來,幫王浩擋住眾人,頓時讓他壓力大減。

馬尚站著沒動,心裏有些猶豫,鄭嘉慧自稱是“指引者”,那她極有可能是殺害妻子和兒子的凶手,自己萬萬沒有理由上前去幫她。可是……可是如果鄭嘉慧死在這裏,那真相會不會隨著她的死亡也被掩埋?想到這裏,他渾身一顫,終究還是上前站在了王浩和恐怖身邊。

“你們瘋了嗎?我們這麽多人給她一個人陪葬?”杜冠亭說著就和恐怖推搡起來,趙嘉任對上了馬尚,劉國才則一把抱住王浩。

何金平此時終於有了機會,他揮拳猛擊鄭嘉慧。

鄭嘉慧並非待宰的羔羊,她動作敏捷地避開來拳,還反踢了何金平一腳。

這時候恐怖幾人才想起來,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孩可是擊敗過“赤龍”的拳手。

何金平當然是最清楚鄭嘉慧實力的人,但此時他不僅是為愛人報仇,更是自己性命攸關之際,他一咬牙撲了上去。同時童希洛也從側麵偷襲,想要抓住鄭嘉慧的頭發。

鄭嘉慧以一敵二,她動作簡單,但全是搏命的格鬥技,何金平和童希洛雖然凶狠,一時間也拿她無可奈何。

對於他們而言,時間就是生命。

何金平硬挨了鄭嘉慧一拳,拳頭正中他的腹部,但他忍痛不後退,反而一把抱住對方。童希洛被打得鼻青臉腫,這時也忍痛衝上來,抱住鄭嘉慧的雙腳。

這種死纏爛打雖然難看,但確實奏效。

就在他們各自抵死糾纏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沒有注意到趙長德。此時他仿佛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鄭嘉慧旁邊。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小刀,這正是他拿到的道具。

隨著倒計時進入到讀秒階段,趙長德手中的刀迅猛而凶狠地刺向鄭嘉慧。

鄭嘉慧眼看著刀刺向自己,可她被何金平和童希洛兩個人死死抱住,根本避無可避。她無奈地閉上眼睛,等待著利刃刺進胸膛。

倒計時歸零的鈴聲響起,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密室裏靜得可怕。

鄭嘉慧睜開眼睛,她看到滿地的血,卻沒感覺到身上疼痛。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她的身前—是王浩。

王浩在最後一刻擺脫了劉國才,奮力撲到鄭嘉慧身前。

趙長德哪裏能想到王浩會突然冒出來,想收也收不住,一刀紮進了王浩的身體。

血噴湧而出,濺在趙長德身上,他急忙鬆了手。

“不關我事,你自己撞上來的,意外,純屬意外……”趙長德連退幾步。

“王隊,你沒事吧?”馬尚和恐怖急忙過來扶住王浩,查看他的傷口。

趙長德是衝著鄭嘉慧的心髒去刺,好在王浩個子高,這一刀插進了他的腹部。雖然不是要害,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失血過多也會危及生命。

眾人此時一來震驚王浩幫鄭嘉慧擋刀,二來發現倒計時結束後,似乎什麽也沒發生。

“算我輸了,沒想到真的會有人犧牲自己。”鄭嘉慧上前兩步,看著此時躺倒在地,手捂傷口,痛苦萬分的王浩說道。

“打開密室,王隊需要立刻送醫!”恐怖大聲對鄭嘉慧嗬斥道。

鄭嘉慧正想說話,突然密室一側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牆壁爆裂開,七八個特警持槍闖入,領頭的正是劉毅。

“你們來了就好了。”趙長德看到特警,眉頭立刻舒展開來,“快帶我出去!”

劉毅沒理會趙長德,他一眼就看到受傷的王浩,急忙跑上前。

“王隊,我立刻送你去醫院。”

“我還挺得住,禮堂裏的人救出來沒有?”

“你放心,已經都疏散了。”

“那就好……”王浩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地,終於閉上眼睛,大口喘息,不再強撐。

警方在這場危機中,一共拘捕了二十二人,其中參與遊戲的十五人中,除了死亡的四人,以及負傷的王浩和市委秘書長趙長德沒有被拘捕以外,馬尚等九人均被帶回了市局。此外被拘捕的還有十三名負責封鎖會議中心的嫌疑人。

特警進入會議中心後,並沒有遭到抵抗,這十三名嫌疑人自稱是被雇用,隻是收錢辦事。警方調查了這些嫌疑人的身份背景,他們全是欠下巨額貸款,走投無路的失信人。另外,警方並沒有在會議中心找到炸藥,看來犯罪嫌疑人隻是恐嚇。

國際會議中心的緊急事件暫時告一段落,但警方的調查才剛剛開始。

美華建築公司是本次國際會議中心改造項目的中標方,警方通過調查發現該公司是通過賄賂會議中心管理層,拿下的工程。

這家公司注冊時間不滿一年,就是個皮包公司,法人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個月五千塊就給公司掛了名。實際負責公司運營並提供資金支持的人是丹尼斯,一名英籍華人。不過他在國際會議中心綁架事件開始的前一天,已乘坐國際航班離境。

一個英國人為什麽不遠千裏來這裏“搞事”?警方帶著疑問立刻對丹尼斯的背景進行調查,很快就發現了端倪。丹尼斯的獨子阿爾文是杜冠亭在英國留學時的同學,兩年半前,杜冠亭開車撞死了阿爾文,隨後棄保潛逃回國。

丹尼斯報複杜冠亭可以說得通,但是為何如此大費周章,又牽連許多無辜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有機會要杜冠亭的命,為什麽最後放過了他?遺憾的是丹尼斯已經跑了,要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隻能從這些被抓捕的嫌疑人中尋找答案。

鄭嘉慧已經承認自己就是“指引者”,對於她的訊問最為重要。

這次訊問由刑偵大隊代理隊長陳明嘉、劉毅和一名女警三個人負責,局長鄧嵐督戰,他倒要看看“指引者”是怎麽弄出這麽一場驚天大案出來的。

鄭嘉慧表現出少有的平靜,看起來就像是胸有成竹的考生坐在考場上,等待著答卷。

陳明嘉也是老刑警了,一看鄭嘉慧的樣子,就知道遇到硬茬了。

“姓名、年齡、籍貫?”陳明嘉按照標準流程開始了問話。

“陳靜敏,22歲,天安市人。”鄭嘉慧說的是自己過繼後的名字,也可以說是法律意義上的身份。在隨後的訊問中她十分配合,沒有抵賴,沒有躲藏,沒有狡辯。甚至有些陳明嘉他們沒問到的問題,她還做了一些補充,說出了自己的動機和所作所為。

鄭嘉慧恨她的親生父親,恨繼母,恨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正是因為妹妹的到來,鄭寶慶才把她送給了別人。她離開家的時候已經有記憶、有感情了,別說是一個人,就是狗也會叫兩聲。她哭過、鬧過、求過,可是父親還是狠心把她送了人,還告訴她,這是為了她好,因為家裏養不活兩個閨女。

養父母工作也忙,沒太多時間照顧她,而且經常把她當出氣筒,她的童年歲月可謂不堪回首。

12歲那年,她被養父母送入體校學習散打。這是個苦運動,很少有父母願意送女孩去學散打,所以學校沒收他們學費,還包了吃住。鄭嘉慧倒是挺喜歡散打,在這裏她可以把自己的憤怒用正當的方式發泄出來。16歲的時候,她就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拿了不少獎杯,也開始有收入。

鄭嘉慧以為自己可以淡忘往日的種種,可夢裏時常還是會出現田邊的老木屋,村裏清澈的池塘,老槐樹下**起的秋千……以及鄭寶慶把她抱在懷裏時的笑臉。

“沒有我,他們就幸福了嗎?”鄭嘉慧想要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所以她決定“回到”那個家看看。

父親和繼母不在,隻有年邁的奶奶和年幼的妹妹守在破敗不堪的舊屋。她當年離開時,妹妹剛出生不久,現在已經是一個中學生。妹妹的衣服幹幹淨淨,與家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妹妹知道有她這麽一個姐姐倒是挺開心,圍著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那之後,她隔一段時間就會給妹妹寫一封信,兩個人就像親姐妹那樣互相傾訴生活點滴。

時光飛逝,一轉眼好幾年過去了。妹妹考上了重點高中,而她卻因為傷病的原因,結束了運動員生涯。在她看來,這是命運又一次不公正的裁決,心中的怨氣尤勝往日。不久後,她收到妹妹的來信,知道了一件令她靈魂都為之動**的事情。妹妹和她的三個朋友在玩一個可以操控別人人生,玩弄他人命運的遊戲。

她開始向妹妹打探、詢問關於這個遊戲的一切。了解過後,她有些失望,妹妹他們四人的遊戲不以生死為賭注,何以稱為“命運”?她決定打造一個真正的命運輪盤,一個絕對公平的遊戲,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身份高貴還是低賤,隻要同為人,在這個她所打造的世界裏,就要直麵生死。

不過她要完成這樣的布局,除了有好劇本,還需要經濟上的支持,而這筆錢並非小數目,什麽樣的人有這樣的財力?她從妹妹那裏知道了杜冠亭在國外闖了禍,棄保潛逃的事情。這件事或許有利用的價值,於是她去調查杜冠亭在英國究竟做了什麽,這一查就讓她找到了合作者,也找到了利用仇恨來操控他人的方法。

杜冠亭開車撞死的人叫阿爾文,而阿爾文的父親丹尼斯是一個富商。她給丹尼斯寫了一封郵件,透露了杜冠亭的下落和詳情,並附上照片,信中還為他擬定了一個複仇計劃。

丹尼斯很快回複了她,同意了她的提議,因為這個複仇計劃實在太誘人。沒有一個父親可以拒絕讓害死自己兒子的人生不如死,永墜無間地獄的**。

鄭嘉慧有了資金支持,還需要幫手。她首先需要找到一些能夠為了錢什麽事情都敢做的人。貪財好色的盛光琦無疑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他是杜冠亭身邊的人,幫他打理魔笛酒吧,人脈廣,三教九流都有接觸。她很快就用美色和金錢俘虜了盛光琦,也讓他給自己找來了更多要錢不要命的人。

有錢有人,這場她期待已久的大劇,終於可以拉開序幕。

“郭潔、馬尚的兒子馬小悅、吳蔚然,他們的死與你有關係嗎?”陳明嘉進一步問道。

“馬小悅的死是意外,至於郭潔和吳蔚然……”鄭嘉慧說到這裏停頓了片刻,“殺她們是迫不得已。”

“好一個迫不得已!”劉毅一拍桌子,“三個無辜的人,其中還有一個是孩子,你簡直喪心病狂!”

“要做大事,犧牲不可避免。”鄭嘉慧不以為意地說道。

“那你說說,究竟是什麽迫不得已的原因要殺她們?”陳明嘉一邊說,一邊暗自拍了拍劉毅,讓他控製情緒。

“郭潔查到了我就是‘指引者’,所以我必須滅口。至於吳蔚然,也算她厲害,她找到了郭潔並非死於意外的證據,自然也不能讓她活著。”

“說說具體細節。”陳明嘉循循善誘,盡可能讓鄭嘉慧多說話,作為老同誌,他明白訊問過程中不能帶情緒,查清真相更為重要。

“使用郭潔的劇本殺用於真實的遊戲是鄭雨鑫他們給我的靈感,郭潔的劇本殺寫得很好,我此後一直假扮劇本殺館的老板向她訂購劇本。本來我跟她相安無事,可她偏偏要去查,而且還越來越接近真相。我隻好找人假扮受害者,聲稱有證據證明‘指引者’的身份,約她見麵。隻是沒想到那晚她竟然帶著孩子,後麵的事情相信我不說你們也知道了。”

“那麽吳蔚然呢?”

“說起來,這個保險調查員可比你們盡職。她查到貨車司機一直以來有肝病,所以滴酒不沾。她也去調查了貨車的保養記錄,證實車在出事前一周剛做過檢查,記錄顯示刹車係統正常,短時間內突然出現刹車失靈的概率很小。

“另外,最重要的一點是在貨車司機出事後一個月,他需要腎移植的女兒順利做了手術,而在這之前,因為沒錢,他女兒的病拖了很久。吳蔚然因此懷疑有人買凶殺人……她都查到這裏了,我自然也不能再留她活口,略施小計就把她騙到長虹小區,割了她的脖子。”說著,鄭嘉慧比畫了一下,那動作看起來竟是無比嫻熟。

陳明嘉又追問了凶器、作案時間等等細節,鄭嘉慧都一一回答,均準確無誤。這些細節除了凶手知道,第三者很難編排出來。

“馬尚呢?你為什麽大費周章,非要選他來參與這個遊戲?”劉毅不解地問道。

“我能喝口水嗎?”鄭嘉慧舔了舔嘴唇。

陳明嘉點點頭,一旁的女警遞給鄭嘉慧一瓶礦泉水。

鄭嘉慧喝了兩口水,這才繼續說道:“郭潔生前最後一個劇本是《逃出生天》,講述了一個以犧牲為主題的故事,根據玩家的選擇,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一種是所有人都隻為自己,那麽最後的結局就是玩家全滅;第二種則是有人願意自我犧牲,從而拯救其他人。我曾經和她打賭,這個遊戲如果在真實的世界裏,結局隻會有一種,就是玩家全滅,因為在生與死的選擇裏,沒有人會犧牲自己去拯救別人。郭潔死了,作為她的丈夫,馬尚理應繼承這個賭約。而且劇本裏有一個人物剛好和馬尚的遭遇不謀而合,我覺得這就是天注定。”

“孔澤呢?”劉毅繼續問道。

“他完全是個意外,不過他的表現十分優秀,為整個遊戲增添了不少光彩。”鄭嘉慧麵露笑容。

劉毅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簡直就是個惡魔,完全無法理喻,竟然把活生生的人當作遊戲道具,操控他們的命運,玩弄他們的情感,隨意奪走他們的生命。

“你到底用什麽方法讓杜冠亭、趙嘉任和劉國才他們三個人對你言聽計從,甚至命都不要了,還要繼續進行遊戲?”陳明嘉拿出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感覺是不是訊問室裏的暖氣開得太大了。

“他們沒說嗎?”鄭嘉慧冷笑著反問道。

“沒有。”陳明嘉對於這一點也覺得奇怪,杜冠亭他們三個人怎麽都不肯說他們在第一次被綁架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以及“指引者”用什麽來威脅他們。

“抱歉,這一點我也不能說,我答應過他們隻要參加遊戲,就幫他們保守秘密,但是……”鄭嘉慧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但是丹尼斯會不會泄露視頻,我就不敢保證了,建議你們最近可以關注一下境外的視頻網絡平台。”

陳明嘉皺了皺眉頭,目前為止,這是鄭嘉慧唯一沒有配合回答的問題,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訊問,還有許多信息需要進一步核實,不能操之過急。

“黃喆喻現在在哪裏?寄給她五根斷指又是什麽意思?”

“她參加的並不是我的遊戲,我並沒有動她,她隻是出事後害怕躲起來罷了。至於那幾根手指,是之前參與遊戲的失敗者的,我知道你們遲早會查到她那裏,混淆視聽用的。”

“綁架並割斷趙嘉任三根手指的人是誰?”

“是梁彪,他為了錢聽從我的指令,事成之後我不再需要他,按照約定我給了他一筆錢,他現在在哪裏我也不知道。”

“你妹妹鄭雨鑫呢?她在哪裏?”

鄭嘉慧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不安的神情,說道:“死了,她在遊戲裏輸了。”

“她可是你親妹妹,你還有半點人性嗎?”劉毅質問道。

“這是一個絕對公平的遊戲,無論是誰,都不會享有特權,我自己輸了,也接受死亡的結局。”鄭嘉慧抬起頭說道。

“鄭雨鑫的屍體在哪裏?”陳明嘉冷不丁地問道。

“燒了,骨灰撒進了青龍河。”鄭嘉慧脫口而出。

陳明嘉和劉毅聞言不禁麵麵相覷,鄭嘉慧的口供實在是駭人聽聞。

王浩沒被刀刺中要害,算是從死神的鐮刀下逃過一劫。他在醫院躺了三天,就急不可耐地找來劉毅,詢問鄭嘉慧是否說出了真相。

劉毅向他轉述了鄭嘉慧的口供,大部分疑問看起來似乎都得到了圓滿解答,她承認了犯罪事實,口供也是無懈可擊,動機、細節、經過一應俱全。

王浩聽完後,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鄭嘉慧這是想把所有罪責都扛在自己身上。”

“我們也這麽考慮過,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新的嫌疑人,她所供述的部分物證、人證都已查實,如果未來沒有新發現,可能會以此結案了。”說到這裏,劉毅走到王浩身邊,彎下腰,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王隊,據我所知,局裏麵對的壓力比較大,各方麵都希望能盡快結案。”

王浩自然明白劉毅的意思,案件影響惡劣,又涉及一些領導幹部。如今警方抓捕了二十多個人,而且主犯認罪,人證物證齊全,雖然這裏麵大部分嫌疑人是被雇用或者被脅迫的,但足以向社會各個層麵做個交代。

“盛光琦在臨死前曾經向隱藏在暗處的‘指引者’喊話,那人絕非是鄭嘉慧,而且我肯定他是不知道鄭嘉慧也是‘指引者’的。在這件事上鄭嘉慧撒了謊,籠絡盛光琦的另有其人,而這個人恐怕就是鄭嘉慧在保護的人,又或者說這個人才是真正的主謀。”王浩就事論事,說出自己的推測。

“莫非主謀是鄭寶慶,鄭嘉慧想保護她爸爸?”

“鄭寶慶憤世嫉俗,性格偏激,可就算他有做這種事的想法,也沒這個能力。而且他一直在外地打工,最近一段時間才來到天安市,時間上不吻合。”王浩搖搖頭,很快就否定了劉毅的猜想。

“高樹梅看起來也不像啊……”

“究竟是誰,還需要調查,不能草率得出結論。”王浩說著雙手用力撐起半個身體,想要坐起來。

“王隊,你慢點。”劉毅趕忙扶著王浩,然後幫他搖起病床。

“沒事,皮外傷而已。”王浩坐起來後,說話的氣息順暢了許多,“你們要安排鄭嘉慧做一次全麵體檢,然後再去散打隊核實一下她退役的原因。”

“王隊,你放心,體檢已經做過了,這兩天應該就會有結果。至於散打隊,我一會兒就去。”

“丹尼斯人雖然跑了,但是他的錢怎麽入境的,又用去了哪裏,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你們要去銀行查個水落石出。”

“還是王隊細心,這個事我回去跟領導匯報,抓緊調查。”劉毅心裏清楚,要查銀行,而且是跨國的資金流動,沒有領導去協調那等待的時間可就長了。

“對了,張安琪說什麽了嗎?”王浩跟鄧嵐通過電話,已經知道刑偵大隊裏的內鬼就是張安琪,也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

劉毅想起張安琪,歎口氣,說道:“她還是不願意開口。”

“我找時間去見見她。”

“王隊別心急,你等傷勢好一點再說吧,嫂子剛才看我進來,眼睛都冒火了。”劉毅說著忍不住看看門口,胡舒曼此時守在門外,擔心王浩不顧自己的傷勢,急著跑出醫院查案。

王浩苦笑,他知道妻子擔心自己,尤其是親眼看到自己被刺傷後。

“馬尚和孔澤怎麽樣?這次多虧他們,才能抓住‘指引者’,救下人質。”王浩關心地問道。

“王隊放心,他們隻受了一些皮外傷,已經確認他們不涉案,明天辦完手續就能……”

“小劉,醫生交代你王哥還是要多休息,不然傷口容易發炎。”這時候胡舒曼實在忍不住,推門進來,下了逐客令。

“舒曼……”

“王隊,嫂子說得在理,你就別操心了,辦案的事情交給我們。”

“就你逞能,公安局沒你就要關門啊?”胡舒曼看著王浩罵,但那聲音卻往劉毅的方向飄。

劉毅此時哪還敢留下來摻合,客套兩句就迅速逃離了病房。他出來後,不由得歎了口氣,覺得王隊此時躺在醫院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現在代管刑偵大隊的陳隊,甚至鄧局的日子怕是都不好過,案子怎麽處理遠比查案過程更複雜。

散打隊在體育館訓練,館內全是拳腳擊打沙袋發出的“砰砰”聲,其間還夾雜著幾聲呼喝,一般人進來,少不了被這種氣氛所震撼。

劉毅環顧場館,看到一位四十來歲、體態偏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指導一位拳手,這人看起來正是散打隊的楊教練。

劉毅左挪右閃地走過去,正所謂拳腳無眼,萬一被打中了,不知道能不能算工傷。

“楊教練,您好,我是市刑偵大隊的劉毅。”劉毅扯開嗓門,拿出證件,表明了身份。

楊教練打量了一眼劉毅,又看了看證件,放下手頭的工作。

“我來這裏是想向你了解一下陳靜敏的情況。”

“哦,你是說慧慧,她已經退役了,出什麽事情了嗎?”

“陳靜敏是因為什麽原因退役的?”劉毅來就是為了搞清楚這個問題。

楊教練聞言歎口氣,說道:“鬥毆。”

“鬥毆?”

“散打是一項嚴肅的體育運動,我們嚴禁隊員在外鬥毆,這也是隊裏的紅線,無論是誰,隻要觸碰紅線就會被開除。”楊教練認真地說道。

“關於她鬥毆這件事能否具體說說。”

“慧慧打了一幫大概十五六歲的小孩,小孩家長報了警,民警就找到我們這裏來調查。我就去找她談話,她說這幫孩子欺負她妹妹,她就去教訓一下他們。當時我們單位也出麵協調了,畢竟這幫孩子也有不對的地方,最後賠點錢了事。不過慧慧動手雖然情有可原,但畢竟屬於事後報複,性質惡劣,隊裏就讓她自主退役了。”楊教練回憶道。

“楊教練,你還記得她妹妹叫什麽嗎?”

“這……”楊教練努力回想,“好像是叫雨什麽……雨欣?”

“鄭雨鑫,對吧?”劉毅心裏已經確信這個妹妹就是鄭雨鑫。

“對,鄭雨鑫!”楊教練確認道。

劉毅知道這條線索極為重要,一個為了給妹妹出頭不惜葬送自己運動員生涯的姐姐,絕不可能做出讓妹妹死在遊戲裏這種事情。那麽鄭嘉慧至少在這件事上撒了謊!

“為什麽撒謊?”想到這個問題,劉毅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的腦子裏冒出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鄭雨鑫就是另一個指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