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叫何思蔚,我的名字是何思蔚。
康曄昨夜曾提到過這個名字,他說我是陳昊該死的女朋友。這一點上他確實錯了,但我不能告訴他,因為這是我和陳昊合約的一部分。
我和陳昊工作合約的一部分。
在我除了一把陽傘外一無所有的那晚,我進了一家酒吧,得到了一份幾乎是從天而降的工作。那是陳昊的酒吧,那是陳昊給我的工作。
當然這也不算太難猜也不算太不明顯。
“胡雪卉是誰?”柳瀟問我,來源不明的雨已經停了。
既然我已決定不拒絕柳瀟和慕容可能的幫助,那麽我就不該繼續隱瞞,在這個故事裏被我隱瞞的已經太多了。於是我告訴了他,告訴他前淺淺地吸了幾口氣,好讓我的話聽起來有我希望的那麽平靜。
“是陳昊從前的女朋友,也是康曄從前的女朋友。”
胡雪卉是那兩人從前的女友,也許並不是同一時期。我不知道陳昊是否在乎她,也許是不在乎,不過我知道康曄很愛她,她是康曄摯愛的女人。
很可惜,我不是她。
也許也不算是那麽可惜,畢竟她已經死了。
柳瀟指著我攥在手裏的照片問:“這張照片有幾分像她?”
我攤開手,裏麵是被我攥成一團的照片,上麵是一張女人的側臉。這是我從墓碑上揭下來的照片,我想我早先留在慕容那裏的應該也是這張。
這照片讓我想起了我來找慕容和他這個愛管閑事朋友的目的,“這照片是你們貼在那墓碑上的吧。你們想要我以為那是她的墓、那是她的鬼魂,你們想幹什麽?”
“我們隻是想要你來找我們,想和你談談。從昨晚我和你聊天的經驗來看,即使我找得到你,你也不怎麽想談。”
“讓我以為那是她的墓我就會來找你們?”
“你不會以為那是她的墓的。康曄昨晚告訴過你他把她葬回老家了,所以你知道她的墓不會在這裏。既然那不是她的墓,那你所看到的白影自然也不會是她的鬼魂,那就隻能是慕容畫的那白影,而你為了求證自然會回來找我們。你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想把那照片甩在我臉上一樣,也許你把照片揭下來也就是為了這個?”他甚至還有心思調笑。
“我差點就要以為那就是她的墓她的鬼魂了,我差點就要你們給嚇死了!我要是膽小點可能已經給你們嚇死了!”
“沒有人會因為膽小被鬼嚇死的。”他平淡地說,“會被鬼嚇死的都是些問心有愧的人。”
我沒再跟他糾纏他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我沒記住或沒想起康曄的話,真的以為那是她的墓她的鬼魂被嚇死的可能。他剛才的口氣太平淡,平淡地讓我覺得,如果他覺得一個人被鬼嚇死是問心有愧的話,那被嚇死也是活該。
“即使你不記得或沒想起康曄的話,你也不會認為那就是她的墓。因為你知道這照片上的人不是胡雪卉,那貼著她的照片的墓碑自然也不是她的墓碑。”
我的怒氣頃刻被泄掉了,“你都知道了?”
“我順著你落在我車上的火柴盒找到了照這張照片的影樓,在那裏查到這張相是三年前照的,我通過美國的一些私人關係查到胡雪卉的死亡時間,是五年前,那麽這張照片上的就不可能是她本人。這世上偶爾有一兩個長相相似的人並不奇怪,藝術照本來就隻有三分像本人,碰到一個人的藝術照看上去像是另一個人在藝術照上的樣子的可能性會更高。我在影樓了解到這張照片是用來展示給顧客的樣品,同時我看到了為影樓做工藝火柴廣告的顧客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你,是慕容未為你作畫時的樣子。所以我想應該是你去影樓照相時在看樣品時看到了這張照片發現上麵的人很像胡雪卉,於是你決定利用這張照片。”
“為什麽不是你?”我突然說,帶著那麽一點忿恨。
他詫異地看我,但什麽也沒有問,似是知道我一定會解釋。
“為什麽康曄當初雇的跟蹤我的人不是你?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能發現我和陳昊的關係;你一定能發現我在康曄的酒吧裏喝酒,卻從沒有在同一條街上陳昊的酒吧裏出現過,不是什麽恰好;你一定會警告康曄我不可以信任,這樣他從一開始就不會來找我……”
這樣我們就不會在那個夜裏在那間酒吧裏相識,我們就不會夜夜在一起聊天就像是談情說愛,我就不用夜夜輾轉反側不知該不該幫康曄贏得賭約,我就不用夜夜為康曄擔心為陳昊究竟想把他帶入什麽樣的陰謀裏而擔驚受怕。
這樣我就隻用怨恨有人毀了我的一份工作,不會認識康曄不會和他在一起度過那麽多時光,不會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如果真是這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