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敲了敲,聲音稍大,“陸柒柒,開門。”

門開了。

陸柒柒站在門內,看著他,也看著他手裏的花。

她沒有表情,隻是問:“還有事?”

楚霖琛把玫瑰花遞到她麵前。

“對不起。”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深夜裏,足夠清晰。

陸柒柒看著花,沒有動。

“昨天,還有以前,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是我錯了。”楚霖琛看著她的眼睛,“我不該逼你辭職,不該否定你的工作,否定你的價值。”

陸柒柒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依然沒有說話。

“白瑜跟我談了很久。”他繼續說,“她說得對,我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實際上是自私和控製。我擔心你太辛苦,擔心孩子沒人照顧,但我用的方式是錯的。我沒有問過你的意願,沒有尊重你的想法,你的事業。”

他停頓了一下,“我隻考慮了我自己。”

“說完了?”陸柒柒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沒有。”楚霖琛往前走了一步,“你的工作室,是你的心血,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如果你需要我幫忙,告訴我。如果你不需要,我會支持你。我不會再幹涉你的決定。”

“你的支持?”陸柒柒抬眼看他,眼神裏帶著一絲銳利,“你的支持就是讓我待在家裏,等你回家?”

這是她昨晚的控訴,此刻被她冷靜地重複出來。

“不是。”楚霖琛立刻否認,“我的支持,是做你的後盾。你需要時間,我來安排。家裏有事,我來處理。孩子,我們一起照顧。我希望你做你想做的事,沒有後顧之憂。”

他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和紅血絲,“對不起,讓你這麽累,還讓你受委屈。”

辦公室外,幾個員工豎著耳朵,大氣不敢出。

陸柒柒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臉上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點點,但防備還在。

“楚霖琛,”她緩緩開口,“我希望你說的是真的,不是一時興起。”

“我保證。”他舉著花,手臂有些酸,但沒有放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陸柒柒伸出手,接過了那束玫瑰花。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很涼。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位置。

楚霖琛鬆了口氣,跟著她走進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工作室裏,幾個員工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比了個耶的手勢。

“哇,楚總親自送花道歉……”

“柒柒姐終於肯理他了。”

“這下好了吧,不然我們夾在中間多尷尬。”

羨慕和八卦的低語在空氣中流動,隨即又被投入到工作中。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時,外麵的員工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陸柒柒拿著那束玫瑰花出來,找了個空置的玻璃瓶,接了水,把花插了進去。

動作流暢,沒有多餘的情緒。

楚霖琛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安置好花,才問:“很晚了,還不走?”

“還有點收尾工作。”陸柒柒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他沒有動。

“我在這裏陪你。”

陸柒柒的手指停在鍵盤上空,她側過頭看他:“楚霖琛,我說過,我希望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他回答。

“那就不需要用‘陪’來證明。”陸柒柒轉回頭,繼續工作,“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安靜。”

楚霖琛沉默地站在原地。過了一會,他走到旁邊的沙發坐下,沒有再說話,隻是拿出手機處理自己的郵件。

辦公室裏隻剩下鍵盤敲擊的劈啪聲和鼠標偶爾的點擊聲。

幾天後,一個消息在工作室內部傳開。

國內頂尖服裝品牌魅影向陸柒柒工作室發出了正式合作邀請,委托他們設計製作一個高端限量係列,將在下一季時裝周發布。

這對剛剛起步,雖然小有名氣但根基尚淺的工作室來說,無異於天上掉下的餡餅,還是鑲了鑽的那種。

“這可是魅影,天呐,真的是魅影嗎?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一個年輕設計師捂著嘴,幾乎要跳起來。

“合同都發過來了,還能有假?”另一個員工拿著平板電腦,反複確認郵件,“柒柒姐,這可是真的,你簡直太牛了。”

陸柒柒看著屏幕上的合作細節,臉上也難掩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壓力。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成功,工作室將一飛衝天;失敗,可能連現有的口碑都會受到影響。

“準備開會。”她合上電腦,聲音帶著決斷。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工作室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陸柒柒幾乎是以工作室為家,白天帶領團隊討論,篩選麵料,打版,溝通,晚上則獨自留在辦公室,對著設計圖反複修改和推敲。

楚霖琛履行了他的承諾。

他不再過問她工作上的具體事務,隻是準時接送她上下班,雖然多數時候她都拒絕了下班,選擇留在工作室。

家裏的事情,他安排得井井有條,盡量不讓她分心。

但這遠遠不夠。

魅影的要求極高,時間又異常緊張。

陸柒柒不僅要負責整體設計理念,還要把控每一個細節的執行。

她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

這天晚上,她難得準時回了家。

楚霖琛已經準備好了晚餐,保姆在一旁看著。

“回來了?”他迎上去,想接過她的包。

“嗯。”陸柒柒避開了他的手,徑直走向工作間,“我還有點東西要畫。”

“先吃飯。”楚霖琛跟著她。

“不餓。”她頭也沒回,打開了工作間的燈,將一堆圖紙鋪在桌上。

楚霖琛看著她的背影,最終沒有再說什麽,隻是把晚餐端到了工作間門口的小桌上。

夜深了。

陸柒柒趴在畫圖板上,手裏還握著繪圖鉛筆。草稿紙上畫滿了線條,有成型的輪廓,也有被反複塗改的痕跡。

她太累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最終在無意識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