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擔心她的身體。”楚霖琛重複著自己的理由。

“擔心?”白瑜笑了,“你確定不是因為她太忙,沒時間像以前那樣圍著你轉,讓你覺得失控了?”

楚霖琛臉色沉了下來,“白瑜,這是我跟柒柒之間的事。”

“以前是,但當你把她逼到快要崩潰的時候,就不是了。”白瑜毫不客氣,嗤笑一聲後,繼續補充道。

“柒柒是什麽性格你不知道嗎?當初你追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想法。你欣賞的不就是她這點嗎?怎麽,結婚了,生孩子了,這些就都成了缺點?”

“情況不一樣了。”

“有什麽不一樣?孩子需要母親,也需要父親,柒柒工作再忙,她忽略孩子了嗎?她對你不用心了嗎?”白瑜質問,“你覺得她的小工作室體現不了價值?那什麽能體現?待在家裏,日複一日等著你回家,變成一個沒有自己追求的女人,這就是你想要的價值?”

楚霖琛沉默。

“楚霖琛,柒柒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更不是生孩子的機器。”

在說話的時候,白瑜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夢想,有才華,她的工作室是她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是她的驕傲,你憑什麽一句話就要毀掉它?”

“我沒有想毀掉……”

“你就是在毀掉。”白瑜打斷他,“你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做的是扼殺她價值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真的聽你的辭職了,她會快樂嗎?一個失去自我光彩的陸柒柒,真的是你想要的妻子嗎?”

“你讓她辭職,跟把她關進籠子裏有什麽區別?你以為那是保護?那是囚禁。”

白瑜的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楚霖琛心上。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出於愛和保護,但被白瑜這麽剖析開來,那些動機似乎都染上了自私和控製的色彩。

他想起陸柒柒昨晚的控訴:“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願?有沒有尊重過我的想法?”

他確實沒有,他隻是單方麵做了決定,並試圖強加給她。

“她很累,身體和心都累。”白瑜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累,是因為她在乎,她在努力平衡家庭和事業。她需要的不是你讓她放棄,而是你的支持和理解。哪怕隻是簡單的一句老婆辛苦了,也比你讓她辭職強一百倍。”

楚霖琛看著白瑜,這個妻子的好友,此刻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行為中的不堪。

“我知道柒柒的脾氣,她認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你再逼她,隻會把她推得更遠。”

白瑜最後說,“楚總,好好想想吧。別因為你的固執,毀了你們之間最寶貴的東西。”

女人說完,不再看他,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楚霖琛坐在那裏,許久沒有動。

白瑜的話,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心裏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控製欲,生孩子的機器,囚禁,這些詞匯,讓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恐慌。

他真的,是這樣想的嗎?他真的,在做這樣的事嗎?

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白瑜沒有抬頭,“嗯。”

楚霖琛走出白瑜的工作室,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城市的霓虹閃爍,卻照不亮他心裏的迷茫。他第一次開始深刻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楚霖琛回到家,屋內一片漆黑。

他按下玄關的燈,冷清的光線鋪滿客廳,沒有陸柒柒的身影。

牆上的時鍾指向深夜。

白瑜的話在耳邊回響,那些詞句,控製欲,生孩子的機器,囚禁,像針一樣紮著他的神經。

他拿出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消息。

她還在工作室。

他抓起車鑰匙,轉身出門。

夜色濃重,車子駛過空曠的街道,最終停在陸柒柒工作室樓下。

樓上燈火通明,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裏麵忙碌的人影。

他推門進去,暖氣混合著咖啡和打印紙的味道撲麵而來。

工作室的幾個員工都還在,對著電腦,或者在低聲討論。

看到他進來,一個小姑娘驚訝地站起來,“楚總?”

“柒柒呢?”

“柒柒姐在裏麵辦公室,剛還在打電話。”小姑娘指了指最裏麵的那間。

楚霖琛走到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

他能聽到陸柒柒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一絲疲憊,正在交代工作細節。

他沒有敲門,隻是靜靜站在外麵。

等她掛了電話,裏麵安靜下來,他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聲音沒什麽起伏。

楚霖琛推開門。

陸柒柒坐在辦公桌後,抬頭看到是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你來做什麽?”她問,語氣疏離。

“我來看看你。”

“我很好,工作沒做完,你可以回去了。”陸柒柒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麵前的文件,擺出拒絕溝通的姿態。

楚霖琛沒有動。

他看著她,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和圖紙。

白瑜說她很累,身體和心都累。

他以前覺得那是小題大做,現在卻覺得那份疲憊如此真實。

“柒柒……”

“我很忙。”她打斷他,頭也不抬。

他站在原地,辦公室裏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白瑜的話又一次浮現:你再逼她,隻會把她推得更遠。

他之前的做法,就是逼迫。

他環視這間不大的辦公室,牆上貼著設計稿,桌角放著她喜歡的綠植,一切都帶著她的印記。

這是她的心血,她的戰場,她的驕傲。

而他,卻想讓她放棄這一切。

【一個失去自我光彩的陸柒柒,真的是你想要的妻子嗎?】

不是。

他想要的,是眼前這個即使疲憊也眼神發亮的陸柒柒。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外麵的員工都裝作在忙,但餘光都在偷偷觀察。

楚霖琛沒有理會,他下樓,從車裏拿出白天買的玫瑰花。

鮮紅的花瓣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濃烈。

他重新回到樓上,再次站在辦公室門口。

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氣,敲門。

裏麵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