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跟著女人來到那個廢墟,確實,這個口很小,隻容得小孩或者身材嬌小的女性通過。
向裏看,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也看不到那個小姑娘
“你女兒真的在裏麵嗎?”白嘉問道。
女人以為白嘉要反悔,說道:“我沒有撒謊,我女兒還清醒的時候,我聽見她喊我呢,隻不過那時候她好像被什麽東西壓著,出不來。”
女人言辭懇切,語氣真誠。
白嘉點點頭,將自己的誌願者銘牌交給女人,說道:“要是我出了什麽意外,麻煩你替我報個喪。”
說話時,她的語氣平淡,仿佛是在說下一頓飯該吃什麽。
隨後,白嘉調整姿勢,進入那個廢墟,絲毫不拖泥帶水。
她嘴裏叼著小型手電筒,照亮這一片小小廢墟。
悶熱,惡臭,黑暗,無不衝擊著人類脆弱的大腦。
白嘉忍著惡心,匍匐前進。
在一處角落裏,白嘉發現了那個小小的姑娘,看起來,她已經沒了生氣。
白嘉趕緊去探她的呼吸,卻發現她的呼吸微弱但還還是有的。
小姑娘的手被一塊大石頭壓著。
在逼仄的空間裏,白嘉費了很大力氣,才勉強把石頭移走,額頭上冒著密密麻麻的汗。
幸好,成功了。
白嘉拖著小姑娘通向洞口,就差一點……
餘震到來,一陣地動山搖。
這片廢墟本就搖搖欲墜,這一下,塌的更嚴實了些。
在關鍵時刻,白嘉推了把小姑娘,將她退出洞口,隨即腦子不知道不知道被什麽砸到了,天旋地轉後,暈了過去。
女兒出來了,女人喜不自勝,抱著小姑娘哭泣。
餘震使這裏坍塌更為嚴重,各路救護人員都忙的不可開交。
女人看了眼昏迷的女兒,又看了眼廢墟。
剛才她看得分明,在生死時刻,白嘉將生的希望推給了自己的女兒。
隻是現在……
女人抱緊了自己的女兒,咬咬牙,不管了,先救活女兒,再過來找白嘉。
她抱著小姑娘,跑的飛快,衝向了醫護人員。
沈暮留了下來,做救援工作。
那陣餘震讓沈暮莫名的心慌。
他安慰著自己,白嘉做的都是較為安全的工作,不會有事的。
可是心裏那種不安,久久不能散去。
沈暮決定回去看一眼白嘉,隻需要看一眼,她安全就好。
白嘉一般待在紅十字會車旁邊做登記工作,可此時,那個位置變成了另一個小姑娘。
沈暮隻覺得腳下虛浮,那種不安感加重了。
沈暮找到周永華,問白嘉的去向。
周永莫名的有些心虛,說道:“她,她去救一個小孩了。”
“白嘉身體不好,為什麽要派她去?”
周永華說道:“那個地方口很小,她這麽瘦,隻有她進的去,而且,是她自己要去的。”
“她去了多久?”沈暮顫抖著聲音問道。
周永華聞言,臉色一變,說道:“餘震前……前十分鍾。”
按理說,應該回來了。
但是,她沒有回來。
沈暮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隨後便是瘋了一樣的尋找白嘉。
他臉上都是土,形容狼狽,再看不出半分從前總裁高高在上的樣子。
所有人幾乎都能看見一個滿身塵土的男人尋找一個叫白嘉的小姑娘。
角落裏,一對母女正在接受醫治。
女人手裏攥著的正是誌願者銘牌。
不知為何,沈暮腳步不聽使喚,隻定定地向女人走去,盯著那銘牌不放。
“這銘牌能給我看看嗎?”沈暮問道。
女人抬頭,隻見男人近乎懇求似的說道。
她愣住了,反應過來後馬上就給沈暮看了銘牌。
那銘牌上是一張明媚可愛的笑臉,下麵寫著名字“白嘉”。
“你這銘牌是哪來的?”沈暮說話間,有一種淡淡的死意。
女人臉一下子煞白,她意識到,這男人也許是那位姑娘的家人。
她自知理虧,不肯說話。
“我問你她在哪?!!”沈暮質問間,已然明了白嘉在哪裏。
沈暮的怒哄惹來了旁邊人的圍觀,她的女兒也嚇得嗷嗷哭。
女人一邊哄著女兒,一邊哭的泣不成聲:“她被埋起來了,對不起,我真的無能為力,我一個人也挖不動。”
沈暮保存著最後一絲理智,說道:“她在哪?帶我去!”
女人說道:“當初那廢墟就結構複雜,我女兒就差點沒救出來,現在恐怕,恐怕……”
沈暮冷眼瞧著女人,此時的沈暮恨不得殺了她,攥緊拳頭,強忍怒意,說道:“帶我去那。”
女人見沈暮麵色可怖,也不敢再說半句話,忙帶沈暮前去。
那片廢墟果然如女人所言,爛的不能再爛。
而他的嘉嘉,就埋在這片廢墟之下。
沈暮跪在廢墟麵前,麵色冷淡,手上不停歇,徒手挖了起來。
就在今天早上,他還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喜悅中,轉眼間,嘉嘉就生死不明了。
這片地形複雜,一不小心就會坍塌,所以沈暮隻能徒手挖。
沈暮挖的手都流血,浸紅了大片磚瓦。
天也暗了下去,留下大片紅血般的殘陽。
他就這麽挖著,卻不見白嘉半分痕跡。
誰看見了都要感歎一聲人瘋了。
就連周永華也勸過。
沒用的。
所有人都這麽說。
可隻有沈暮知道,他不信白嘉會這麽輕易死掉。
白嘉那麽驕傲,那麽勇敢,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死的這麽潦草。
到最後,陪沈暮一起挖的隻有那個女人,隻是後來,她也要陪自己的女兒,就走了。
沈暮挖到近乎絕望,手指發抖,汗滴混著淚滴往下掉。
與此同時,他既害怕看到白嘉,又害怕看不到白嘉。
他害怕,他看到的白嘉會是一具屍體。
他承擔不了這個結果。
肮髒的地麵上,混著塵土的玉佩依舊完好如初。
沈暮破涕為笑,忙將玉佩撿起來,擦一擦,塞到懷裏。
好了,玉佩在這裏,他一定能找到白嘉。
一定的。
果然,不到十分鍾,沈暮便看到了一隻手臂。
那雙手,那手臂,都被土和血浸染了,格外狼狽。
沈暮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挖到最後的。
他隻知道自己逐漸看見白嘉的臉,她的襯衫,她的腿。
她毫無生氣,就那麽像個玩偶一般躺在他的麵前。
沈暮附在白嘉耳邊,說了句誰也聽不見的話:這次,我沒有離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