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夏家堡位於關中地區,也算北方,比起江南,離鬼醫穀倒還近些……我甩了甩頭,丟掉這些沒用的胡思亂想,我現在需要考慮的是自己為什麽又糊裏糊塗的上了馬車。UC小 說 網:而且這次的目的的更好,直接去暄兒的家了。我知道暄兒不可能在那,以前不會,而在另一個身體裏重生之後,更不會。除了仇恨和求勝,我還沒有在他身上發現過別的情緒。但我仍然混身不舒服,總覺得去了那裏,就更接近了暄兒一步,說實話,我害怕。我總覺得在暄兒的家裏,我會變得不正常。然後,我就會傷害身邊那個家夥。

“我知道你不太想去那裏。”盧鹙有些愧疚的看著我,“但我總覺得自己應該去一趟。畢竟我占著人家兒子的身體呢。”

“盧鳶就那麽放心你自己去?”我沒接話,而是不冷不熱的轉了個話題。

“怎麽能說是自己呢,不是有你嗎?”盧鹙衝著我樂。

我不太自在的移開眼,看向車外。沉默。

“從到了江南你就怪怪的,以前明明一眼就能看透你。唉……”盧鹙呢喃著歎息,不知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自言自語。

關中多山路,到達夏家堡時,已經過去了八天。一路上異常沉悶,盧鹙似乎察覺到什麽,不再變著法的逗我說話。少了他的聒噪,我卻不大適應。

夏家堡不愧是關中大家,氣派非凡。連門口的侍從都訓練有素儼然是個練家子。在聽到我們的來意後,根本不多做打量和盤問,說聲要進去通報便消失在了門後。等待總是漫長的,不知過了多久,厚重的大門再次打開。這次出來的是位婦人,年近四十但風韻猶存,衣著雖然樸素可一眼便知是上乘料子。盧鹙肯定也看出來了,所以他連忙迎上前去,柔聲道:“鳳姨,我回來了……”

我不清楚盧鹙從管之杭那套著了多少夏家之事,但現在看來,他絕對準備充分。

女人盯著盧鹙看了許久,然後眼圈就紅了:“你回來表示接納我們娘倆了,是嗎?”

盧鹙輕輕環住女人的肩膀,動作輕柔又絕不逾舉,然後對著女人露出個淡淡的微笑:“我這不是回來了麽。爹怎麽樣?”

高手,絕對的。我現在一點都不懷疑盧鹙自詡的風流倜儻,那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風度十足。

“你爹身體這幾天越來越不好,雖然他嘴上不說,可我看得出來他特別想你。”女人聲音有些憂愁,“都怪我們,害你們父子反目。”

“鳳姨,你別總把過錯往你和天麟身上攬,我和爹都是那個強脾氣,在你們沒來之前就不大對付呢。”盧鹙輕聲的安撫女人。

我嘖了一聲,表達我對所見情景的佩服。盧鹙趁女人不注意時白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顯——老實呆著,別多嘴。

我啞然失笑,難為他在這樣的時刻還分神關心我。

“鳳姨,大老遠回來,難道您就讓我們在門外站著……”盧鹙故意把聲音弄出些許孩子氣,讓人聽來都不忍苛責,反而會產生憐惜的衝動。這是我最怕的聲音,因為我發現自己對這樣的盧鹙沒有絲毫抵抗能力,最後總會乖乖的聽話。比如上次借給他盤纏。

女人聞言連忙大開府門,直直的把我們往屋裏攬:“你看看,我光顧著說話,來來,快點進來。”

我很欣慰,發現別人對這樣的盧鹙也沒什麽抵抗能力。

一路上我們沒作任何停留直奔主苑,因為盧鹙說想馬上去看看他的爹。於是我們一行三人步履匆匆的來到了夏老爺子的房間。叫鳳姨的女人還有些躊躇,最終在盧鹙堅堅定的鼓勵目光中敲響了房門,然後直接推門而入。

**躺著的老人麵色蠟黃,呼吸無力,很明顯已病入膏肓。但這並不是具體的某一種病,而是積勞成疾再加上多年心火淤積,不發作則已,一旦病來,便如同山倒。

“老爺子,暄兒……回來了。”鳳姨聲音顫抖,似乎怕太響亮會驚到**的老者,但又克製不住心裏的激動。

**的人並沒有睡著,他在聽到暄兒這個名字的刹那竟然睜大了眼睛,馬上掙紮的想要起來。女人連忙上前把老人扶起來,夏老爺子終於看清了我們。他的眼睛片刻都未在我這裏停留,而是死死的盯著盧鹙,我看見他嘴角動了動,半天才艱難的吐出幾個沙啞的音節:“你……滾……”

我看向盧鹙,就那麽一眼,我竟然幾乎相信現在站在我們麵前的是真正的夏語暄,因為那目光太真誠了,那種見到親人的激動和麵對年邁父親的愧疚,我不相信有人可以裝得這麽像!

盧鹙沒有看我,他一步步走近夏老爺子,在馬上要走到床邊時,忽然**人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將身後的枕頭猛的砸向盧鹙,那可是瓷枕啊。我幾乎要衝了過去,可盧鹙比我更快一步,他先是略微閃身,躲過身體的重要部位,然後便任由那東西狠狠的砸向自己的手腕,隨後落下,砰,滿地殘片。

我愣在那,夏老爺子畢竟是病人,扔出的東西力道再大也少了些許速度,所以盧鹙能夠躲過我並不驚訝,可我不明白既然可以躲得過為什麽還要故意把手留在那呢。

不容我多想,盧鹙已經給了我答案。隻見他慢慢的走到病床邊,蹲下身子,然後把已經略微發紅的胳膊遞道**人的麵前,可憐兮兮的道:“爹,疼……”

那個瞬間,我慶幸自己不是病**的人。因為我想象不出自己麵對那雙泛紅的眼睛和如此撒嬌的語調時會不會當場崩潰。但即便這樣,即便我隻是站在側麵,卻仍然想把那家夥狠狠的抱住,揉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