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瀟瀟突然覺得這個舅舅不怎麽靠譜,無奈渾身沒有力氣,隻在昏迷前說了句:“求你幫我救綠姨。”

杜軒齊伸手探了探尹瀟瀟的頭,鎖著眉歎氣:“發熱了,得趕緊帶回去就醫。”

一旁的少年嗤笑了聲:“你醫術不是挺好麽。”

“淩焓,你帶著我外甥女先回天啟宗。”杜軒齊說著抱起尹瀟瀟,將人放在少年的背上,“我得去看看綠芷。”

少年如臨大敵般的退了退,支支吾吾的說:“男女授受不親,我......”

“你兩還是孩子,怎麽授受不親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趕緊把我外甥女安全的送上山。”

“記住,送師兄住處,莫要讓任何人看見這姑娘。”杜軒齊叮囑了句,便將尹瀟瀟丟給淩焓,轉身沒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少年雖才十三歲,但自小練功,身體素質極好。背著少女,依舊健步如飛。

少女怕是燒的有些糊塗,口中囈語不斷,爹爹娘親綠姨在口中來回滾動不停,吵得少年耳朵都要起繭了。

少年脖子濕了一片,也不知是淚水還是鼻涕。

天色還未亮,少年將尹瀟瀟丟進了淩風的屋內。

好在淩風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尹瀟瀟。

淩風將尹瀟瀟放在屋內軟榻上,開口問道:“杜虹纓的孩子?”

“嗯。”

“你師父呢?”

“找一個叫綠芷的人去了。”

“嗯。”

父子二人話都不多,淩風把了把尹瀟瀟的脈,便讓淩焓去抓幾副藥過來,順便讓他把藥給煎了。

*

青翠的山巒間,黑色的戰馬井然有序的站成一排,時不時的鐵蹄刨地,擺著腦袋打著響鼻。戰馬上麵坐著手持金刀,身著黑色軟甲的暗衛。

綠芷抱著尹瀟瀟跳了崖,落入了漓江之中,監廷司與江湖各派在崖下的江水裏打撈了幾天,撈出了綠芷的屍身。

杜軒齊隱在暗處,發現暗衛還未收隊,便知定是綠芷偽造成自己與尹瀟瀟雙雙落水的假象,好讓尹瀟瀟擺脫監廷司的追捕。

杜軒齊隻能去尋找和尹瀟瀟相像的女屍用來頂替,原本這事不需要他一個宗主親自經手,但監廷司耳目眾多,尹瀟瀟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杜軒齊處理好所有事宜,回到天啟宗已是五日之後,回來的第一時間,便來到了淩風這裏。

淩風此刻是滿麵愁容,見到杜軒齊,不等對方開口,立馬說:“孩子好像有些不對勁。”

杜軒齊一驚,忙走到淩風的臥房內,正見尹瀟瀟縮在床榻裏,透過淺色的帷幔小心翼翼的往外看。

“瀟瀟?”杜軒齊靠近床榻,伸手撩開床幔。

尹瀟瀟裹著被子,小臉埋在被褥裏,隻露出兩隻大眼睛,警惕的望著杜軒齊。

“你......哪裏不舒服?”杜軒齊伸手碰了碰對方的額頭,見她往後縮了縮,收回手轉頭問淩焓,“什麽情況?”

淩風搖了搖頭:“發熱昏睡了三天,醒了之後不言不語,見誰都害怕。”說著頓了下,又道,“倒是不怕焓兒。”

“莫不是燒壞了腦子?”

杜軒齊露出笑容,盡量表現的和藹可親,溫聲問道:“瀟瀟,你嗓子有沒有不舒服?或者有沒有哪裏難受?”

尹瀟瀟眨了眨眼,杜軒齊本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正歎氣,卻忽的聽見她問:“你是誰?”

杜軒齊神情一言難盡,雖然外甥女並未失聲,可看樣子像是失去了記憶。想必是之前的發生的事情對她的打擊太大,生了場大病,反而忘了之前的事情。

這樣其實也並沒什麽不好,杜軒齊思及此處,笑盈盈的摸了摸尹瀟瀟的頭,說道:“我是你義父。”

杜軒齊告訴尹瀟瀟,說她是個孤兒,是淩風在寧州帶回來的。前兩天受了些傷,昏迷了幾日,所以失去了記憶。

“我既然是個孤兒,被這位叔叔一帶回來就昏迷了,那你什麽時候做我義父的?”

杜軒齊愣了下,想著這小妮子失憶了,邏輯思維能力倒還是挺強的。

好在淩風接了話,他道:“我師弟鰥夫一個,這輩子怕是娶不到媳婦了,所以看到你的時候,想著你身世可憐,便想收你為義女。”

杜軒齊不滿的“嘖”了聲,卻隻能笑著附和:“是是是,我很難討到媳婦,怕是也不能有個一男半女了。”

淩風又道:“我因為特殊原因,你必須跟著我在這裏藏幾天,之後我會帶著你,正式進入天啟宗。”

杜軒齊負在身後的手默默地朝淩風比了個大拇指,之後說道:“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尹瀟瀟那雙大眼睛眨了眨,之後露出小臉,點頭應道:“知道了,義父。”

這一聲“義父”叫進了杜軒齊的心裏,他臉上綻放出笑容,看著小丫頭鑽進了被窩裏,開心地拉著淩風出了臥房。

淩風回天啟宗隻有杜軒齊知道,他所住的地方,是天啟宗後山竹林後的一處宅子。這處杜軒齊偶爾會來住,入住前,才會讓自己的門徒前來打掃。

原本並不用隱藏行蹤,隻因為萬花穀事出突然,淩風聽聞消息,便知杜軒齊坐不住,快馬加鞭趕來,卻不料消息並未傳到天啟宗。

如今所有人都與萬花穀撇清關係,而杜虹纓當初更是沒向天啟宗求助過,省的將他們牽扯進來。

一開始隻是被誣告,坐實勾結邪教,通敵叛國隻是轉瞬之間的事,天啟宗鞭長莫及。

若不是事發突然,來不及安置尹瀟瀟,她也不會讓綠芷帶著孩子來找杜軒齊。

杜軒齊與淩風說了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淩風提醒杜軒齊,說尹瀟瀟就如同一顆燙手的山芋,若是接下了,就要做好對方身世暴露的準備。

杜軒齊倒是無所謂,他笑了笑說:“我剛剛聽那小妮子叫我一聲義父,我那顆石頭般的心一下子就熱了,更何況,那還是我義妹的孩子,我拚了命也要護著的。”

“隨你,我隻是提醒你,如今江湖形勢詭譎,朝堂之上各勢力盤根錯節,還是要多加注意。”

杜軒齊不以為然,還嬉皮笑臉的湊過去打趣:“師兄,唯一一點可能就是得連累你了。”

淩風哼了一聲:“你什麽時候不連累我了。”

“誰讓你是我師兄呢。”杜軒齊笑著拍了拍淩風的肩,“放心吧,這事我做的天衣無縫,不會引人懷疑的。若真的有朝一日暴露了,那我一人扛下所有罪責,決不連累師兄。”

淩風不置一詞,隻是倒了盞茶,推給杜軒齊。

杜軒齊環視四周,問道:“焓兒呢?”

“自然是回去了。”

“你們這麽久未見,怎不多相處些時日?”

淩風不鹹不淡的回應道:“你對外宣稱在閉關,焓兒自然要守著些,隻是晚間會送草藥過來。”

說著淩風神情變了變,輕吐了口氣:“更何況,比起我,你們更像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