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願不再開口,齊在洲或許是真的還未得知是誰的手筆,又可能確實是不願意開口說與她知曉,無論怎樣都沒有繼續問的必要,她開始專心致誌地喝茶。

茶水有些涼了,外麵的嘈雜聲也越來越小,揚扇站的離屋門近些,都已經聽不真切了,她回頭看向付願。

這一盞茶喝下去,她非但沒有解乏,反倒是有些困了,察覺到揚扇的目光,她會意,開口道,“我回去歇著了,這齊府還是你自己來處理吧,我看個熱鬧。”

齊在洲並未開口攔她,甚至頭也未抬,付願哪裏會在意他的神情,同揚扇走了出去,還未行出院子,就見主屋燈火通明,二人回頭瞧了瞧,應當是齊盈夜間醒

了,孫宜茲這時正哄著孩子入睡。

已至夜深,齊府不似方才那般繁鬧,如今尤為靜謐,付願忽而想起多年前還在付家時,父母兄長都不在身邊,雖說隻有祖母陪著,但祖孫二人也是十分鬧熱,幼時她總是夜間驚醒,多是阿兄在家時給她講的那些故事。

祖母一邊哄著她,一邊說,“等你阿兄回來,祖母一定好好同他說,再不許這般嚇唬我們沅沅了。”

她醒了哪裏還睡得著,祖母就這般抱著她待到天色微亮,她實在是困倦了,才又睡去。

方才從孫宜茲院中出來時,她忽然覺得齊盈說不準也是個十分好命的女子。

孫宜茲對待這個女兒,是極為在意的,付願低頭笑了一下,揚扇察覺,總覺夫人回來之後便有些不悅,隻當是她瞧見了公子伴著孫姑娘,這才心中有些不高興了。

老夫人夜間也醒了,侍女同她說了種種,她清醒幾分,開口問道,“孩子可是生下來了?”

侍女搖搖頭,輕聲道,“說是難產了,府醫正在那院子裏候著呢。”

老夫人倒是有些不解,這齊逍這麽就這般不在意?這也是他的孩子,到頭來還不如她一個祖母在意。

府醫額間都是冷汗,孟姑娘這瞧著怕是不好,這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都還未可知。

大公子如今又不在府中,老夫人平日裏雖說時常照看著,但這一時半會兒也不曾過來,府醫心中明了,這怕是也未將孟姑娘放在心上。

如今隻一件事情十分棘手,雖說無媒無聘的,但是她也是定北侯府的小姐,真要是在齊府出了什麽事,那可就不得了了。

同大公子沒什麽關係,可他們這群府醫就糟了,一想到定北侯府前來問罪,他就有些站不穩,這府中竟沒有一個主事的來瞧瞧。

——

近日傳言甚廣,都道那位平亂的功臣入了詔獄,說是通敵賣國。

付願正吃著午膳,聞言抬頭看過去,“是誰啊?”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事聽著那般熟悉,揚扇有些驚詫的開口,“就是上次咱們在酒樓時瞧見的那位裴將軍。”

還遇著歹徒了,揚扇回來後做了許久的噩夢,她心有餘悸道,“那些歹徒不會是要去刺殺他的吧?”

“那我們可是平白遭了罪。”

她頗有些忿忿不平,付願沉思一瞬,開口問道,“你覺得眾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揚扇向來喜歡打聽這些奇聞軼事,多數事情總是一猜就準,聽見付願這般問,她當真思考了一番,才開口道,“若是妄下定論,我倒是也說不準,不過我總覺得不會的,他父母親族都是為了大晉死而後已的將士,他若是賣主求榮,怕是連覺都睡不好。”

揚扇還有些不解,“更何況他如今權勢榮耀都不差,也犯不著讓自己陷入這般境地。”

她壓低聲音,語氣中頗為不可置信的開口,“夫人,你說會不會是有人要加害於他?”

付願未應聲,隻是想起前世時裴令望好似也是這般,她那時哪裏在意旁人,整日隻注意著齊在洲,也是聽寶珠說的,那位裴將軍進了詔獄。

詔獄如同煉獄,隻怕是進去了就難出來了,況且還是這般大的罪名,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加害他,必然仇怨不小。

不過思忖了一番,她隻想明白一件事,這裴令望不是她能認識之人,不過想起後來他平冤昭雪了,倒也是心中輕鬆了。

揚扇悄聲開口,似是擔心人聽見,“夫人,孟姑娘誕下了一位小公子。”

付願倒是有些吃驚,看過去,有些不解揚扇為何這般小心,“好事為何還這般小心?”

揚扇搖搖頭,麵上帶著些不忍,“聽府中人說,整個床榻上都是血,可嚇人了,府醫嚇得都站不穩呢。”

“大公子回來了?”

揚扇開口道,“沒有,不知有沒有知曉消息,應當是有人前去送信的。”

“那她如今如何了?”

“像是好些了,不過身子大傷,老夫人也派人過去照料了。”

提起老夫人,付願忽而有些預感,她開口問道,“那孩子呢?可是在老夫人屋中去了?”

揚扇點頭,似有些不忿,但又不敢大聲說出來,隻得嘟嚷著,“這分明是孟姑娘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自己都還未看上幾眼呢,孩子就不在身邊了。”

老夫人先前的關心本就是不懷好意,或許也帶著對曾孫的關愛,但估計少之又少,付願倒是不意外,她反而覺得孟筱能讓老夫人將孩子帶走,倒是件稀奇事。

她與孟筱相識也有數載,這人最是看重自己的東西,絕不肯讓與他人的,更何況這是她才生下不久的孩子,就這般給了老夫人,這一給怕是日後難相見了。

孟筱究竟圖些什麽?盛京中的貴眷如此多,齊逍到底哪裏好,讓她這般不顧一切,連名分都不在意,又或許是有什麽益處遠遠超過了這些。

孫宜茲聽侍女說了孟筱產子的事情,鬆了口氣,侍女有些不解,開口問道,“姑娘,這孩子可是要同小姐爭家產的呀。”

孫宜茲淺笑,神情盡是劫後餘生一般,看著繈褓中的齊盈,輕聲開口,“老夫人自是看重她的孩子,想必是不會再同我爭奪盈兒了。”

“她的孩子是長房長子,若是日後她成了長房夫人,她的兒子便是齊府的嫡長子,家產本就是他的,何來爭奪一說。”

侍女倒是驚詫她這般淡然,孫宜茲聲音輕柔,“本就是人家的,就是如何肖像,那也得不來,反倒是將自己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