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大晉的茶葉確是成色不好,從阜朝來的茶葉算是讓她賺了個盆滿缽滿。
黃金在手,心中無憂,付願提溜著錢袋,衝著寶珠搖搖,金石碰撞之聲尤為悅耳。
寶珠是左一個錢袋右一個錢袋,發絲都揚著笑,“小姐,我們真算是發達了呀!”
“這下子就算是你要離開齊府,我們都能走的遠遠的。”
她瞬時反應過來,有些惶恐地看向付願。
哪怕一同長大,但主仆之別,她永記於心,更何況這是小姐的姻緣,她有什麽資格多嘴。
見寶珠有些擔心地望著她,付願不甚在意地斟了杯茶,“等我們離開了,好好做些生意,說不準,日後我也是大晉富商呢。”
小姐與姑爺素日不合,早就不是秘聞了,隻是今日這般說出來,她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小姐,你以前不是也覺得姑爺是盛京不可多得的才俊嗎?”
“知曉要與姑爺成親,你可是整整高興了幾日呢,怎得……”
寶珠不甚理解,姑爺長相尚好,才幹頗豐,家世地位也是一等一的,瞧著對小姐也好,怎得小姐如此不在意。
茶香醇厚,隻是聞著久了有些苦澀。前世她也如同寶珠今日所想般,覺得自己的夫君是盛京數一數二的好夫婿。
白頭偕老,她也曾這般夢過。
隻可惜,後來皆是同床異夢,一日一日入齊府的小妾,最後多的她竟都不知曉名字了。
也不知齊在洲能不能分清,摟著懷中嬌娘時,還能不能想起偏院連被子都硬如鐵的妻子。
那日從定北侯府出來,他說妻子於他很是重要,隻是時到今日,她待他如此涼薄,他還這麽以為嗎?
忽然覺得倦了,這些日子困乏的倒是越來越久。
齊在洲從金吾衛回來時,便見著她又在榻上睡著了,他找出落在家中的卷宗,搖頭歎息,也隻有睡著時還算得上安靜。
手裏的卷宗邊角卷起,鋒利處刺了下他的指腹,微痛之後回神,目光移回卷宗,想到毓臨軍還在金吾衛侯著,心中不免有些煩鬱。
左相之死,還是牽動了太多。
前臣請諫,皇帝不得不徹查這位位極人臣的短命郎。
既要查他平日裏受賄貪贓之事,又要查他的死的蹊蹺之處。
皇帝已老,朝中太子根基不穩,眾皇子長成,邊郊各營皆駐紮,遠在州郡的那些也不甚太平。
左相之死,更像是皇帝與太子撕破帷幕的第一折戲。
毓臨軍的裴令望私底裏同太子交好,如此一來,隻怕是盛京又要再現當年盛景了。
京中已然落雪,馬蹄踏碎薄雪,金吾衛門口石階上積雪早已被人掃去,此時倒是有著一層薄冰。
卷宗被接過,寒凜打開看了一眼,隨即合上,“倒是挺快。”
李嘯月哼笑一聲,“你們毓臨軍還真是人少,連你都親自來了。”
寒凜撇他一眼,嗤笑道“金吾衛不是向來看臉嗎?如若不是我來,這卷宗怕是後日都找不出吧。”
說著,更是撇了眼齊在洲,眸中不滿顯而易見。
齊在洲道,“裴令望親自來,或許有這樣的顏麵。”
終究是品階不同,寒凜無法與他硬講,冷眼瞧著,不發一言。
李嘯月不滿,“行了,東西你也拿了,莫不是想留下來吃一頓。”
“毓臨軍已經到這般田地了?”
他做出一副可歎可憐的樣子,寒凜不屑看他,眼珠都快翻出眼眶了。
待寒凜走後,李嘯月才問道,“這又是幹什麽?”
“不是說是突發惡疾嗎?如今又查些什麽。”
齊在洲擺手取來茶盞,“你倒也不說留他喝杯茶,查些什麽不重要,不如猜猜查的出些什麽才是。”
李嘯月翻他一眼,“就他那樣子,還喝茶,浪費我茶水。”
“卷宗在他們手上,這次又是讓裴令望去查,自然是他說就是。”
“平亂功臣,誰敢說他不對。”
“皇帝估計忙著對付太子。左相他是想著怎麽揭過去吧。”
這番話說完,齊在洲已然斟了第二杯茶,“過些日子便是圍獵,到時候親王貴眷都會去,皇子們誰更得聖心一瞧便知。”
——
寒凜回來時卷起一股寒氣,赤峪忙把簾子放下來,“你走這麽急幹什麽?”
“寒風都帶進來了。”
寒凜一飲而盡手中的薑茶,“誰知道金吾衛那幾位會不會半路把東西搶回去。”
“李嘯月今日可氣得不輕。”
裴令望正在瞧著兵書,“又不是什麽值錢東西,他搶去做什麽?”
寒凜將卷宗遞過去,“左相之死皇上讓毓臨軍查,金吾衛自然是想給我們使絆子。”
裴令望隨手翻開,上麵寫著左相的生平及死。
“這卷宗裏有的,人人都知,有無卷宗都可。”
“我們查的就是卷宗中沒有的。”
寒凜沉默一瞬,“所以去金吾衛要這卷宗…是…?”
“為了膈應他們。”
裴令望頗為隨意道。
寒凜又扭頭去看赤峪,赤峪一副平靜如水的樣子。
“那為什麽是我去啊!”
“這可和金吾衛隔著半個城呢!”
“我…我那馬都打滑幾次!”
赤峪搖頭,“是你自己主動請纓的,你忘了?”
想著能去找李嘯月麻煩,寒凜比誰都積極,直接攬下了這個事,得了裴令望點頭,翻身上馬就走了。
憶起過往,寒凜不服地看向裴令望,“主子!你怎麽也不說啊?”
“你不是想去報仇嗎?”裴令望拿起另一卷兵書,“這不剛好。”
寒凜徹底沒了脾氣,泄氣般喝完剩下的薑茶。
“讓人打水來,沐浴。”
二人對視一眼,主子這是又要沐浴了?這麽洗下去不得蛻層皮啊?
二人沒反應過來,裴令望等了半晌,見人都不動彈,還一副若有所思之象。
“怎麽,要看我沐浴?”
寒凜先反應過來,“不不不了,您洗著。”
見寒凜跑了,赤峪反應過來,心中暗罵寒凜這個隻顧自己活命的,轉頭撞上裴令望的眼神,嗬嗬笑了兩聲,渾身都快起了疹子。
“我我我也先走了,哈-哈-”
話音未落,瞧著裴令望神色陰鬱更比剛才,赤峪心一橫,直接奪門而出。
主子要是發火了,那他們可就真的別活了。
裴令望浸在水中,耳畔回想起當日那閹黨在他麵前所言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