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一兵士回他，“有活的便是有活的，你激動什麽？”

“主子要論功行賞，又輪不到你我。”

舉著火把這人悻悻閉了嘴，許是被那人吼了，他神色頗為不耐，眉宇間的煩躁顯而易見，“什麽破活計都讓我們來，論功時又不見說我們，真當我們個個都是傻子。”

他走近了些，行為粗魯，火把幾欲是舉到了付願的臉上，她不自在地稍往後挪了挪。

那人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幾乎要將肩胛處的布料撕開，“怎麽？我吃人？”

付願沒想到他連那般小的舉動都如此大反應，火光幾乎是貼著她的臉頰，她不自覺地後縮，如今卻給她招來災禍了。

那人還要說些什麽，屋外傳來聲催促，那人隻在木門處朝裏探頭，“好了沒？有好的成色，就叫人先帶走，別到時讓主子們等急了。”

揪著她衣領這人定是脾氣不太好的，不耐煩道，“催什麽？貌美的娘子都一堆了，還要我們出來尋，大晚上的誰願意跑出來，老子酒還沒喝完呢。”

他手一鬆，站起身，付願慌忙將衣領攏好，這人瞧見她的動作，不屑冷笑，“惺惺作態。”

他又朝著屋內環視一圈，角落那人顫抖著，後背貼在牆上不敢動彈，地上撿餅子那人還是那般波瀾不驚的模樣，付願都懷疑他是不是從前被那些賊人給嚇傻了。

付願剛攏好的衣領再度被揪著，她踉蹌著出了屋子，這人將她扔到另一兵士手裏，“屋裏攏共三個，這一個交得了差，快送回去吧，免得又克扣俸銀。”

那人一聽，也有些不情願道，“就這一人，估計又要被怪罪。”

付願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又被賣掉了？

瞧著這幾人的裝扮，加之之前賊人的氣焰被滅了，這些人應當是附近的兵士。

此處快到大晉與阜朝交界處，駐軍眾多，她平日裏根本未曾想過這些，如今身陷囹圄，她便是哭也來不及。

這些人應當是嫌棄人少了，除了一人送她不知到何處去，其餘的又派出一人將屋中剩餘的二人押起來，剩下的接著打著火把去尋人了。

已經到了深冬時節，夜間猶為寒涼，押著她的那人冷得不住搓手，嘴裏直罵，“日日克扣俸銀，呸！天殺的，厚些的棉衣都沒一件......活該這些人要逃.....”

他說上幾個字就要呸上一聲，嘴裏直罵，像是氣極了。

付願手腳也初見冰涼，她穿得並不薄，隻是夜間的風霜，縱使是裹著狐裘，也沒那麽好受。更何況她如今隻是簡單穿了些衣物。

那人眉間不耐更甚，大聲喊叫，“你站著，跑了就沒命了。”

他威脅道，正想動手解了褲子，付願後退數步，這人撇她一眼，“老子媳婦孩子都有了，你要是個水靈的丫頭，我倒是想，你這......”

付願就杵在跟前，他素日裏跟那群大小夥子們一同洗澡出恭都在一塊兒，如今這般被人直直看著，還真是頭一回。

他手放在腰上，又拿了下來，牽著繩子將人拉到旁處的一棵樹下，正將她雙手緊緊拴住時，付願彎腰道，“貴人行行好，我也要上茅廁。”

這人自是不願意，萬是人不見了，主子不知道這茬倒也罷了，隻怕是現在去尋人那幾位要同他鬧個天翻地覆。

付願索性坐在來，捂著肚子打滾。

這人傻了眼，“這......長得不錯，莫不是腦子不成？”

剛準備歎聲可惜，又想起話本中常寫的，貌美人傻。主子許是就喜這種呢？

他又細細瞧了付願一番，今日承恩明日便可踩在他們之上了。

他正猶豫著，付願接著開口，“貴人行行好，日後我定記著你今日恩情。”

這人也有些忍不住出恭之意，索性解了付願腕間的繩子，他背過身，兀自地如廁。

寒風習習，讓人不住地打寒顫，他正要拎上褲子，後腦一痛，他怒不可揭地回頭。

付願沒想到一石塊砸下去，他竟然沒昏倒，還未反應過來，這人忽然回頭，她手一揚，這人額角一個碗大的口子，汨汨流血。

付願穩了穩心神，探了鼻息，她也未曾探過旁人的鼻息，如今寒風四散，她分辨不出這人是否還活著。

她撿起方才那石塊，狠狠朝著他腿骨砸去，躺著這人悶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

她扔了石塊，從這人身上尋到一把短刀，兩柄箭矢，一齊揣進懷中。

火把在方才摔落在地，此時火光微弱，她撿起，接著這點微弱的火光朝另一方走去。

如今要早些回到盛京才是，回到盛京，不論其他，命總算是能保住的。

背後濡濕一片，如今寒風一吹，更覺寒涼，她有些悲戚，如此前路未卜，是生是死都不能決斷，她重活一世，可改變了什麽？

她如今仍困在齊家，老夫人那處需她時時提防，齊在洲需她刻刻應付。

齊在洲有一日狀似不經意問她，是我做了什麽讓你如此厭惡的事嗎？

那日她從府外回來，茶葉賣得極好，算是賺得盆滿缽滿才對，夜間他卻突然問上這麽一句，她有些憤懣，又有些心酸。

她也不知自己何處來的這種情感，或許是曾經情真意切待他，最後孤獨而終，又或者是痛恨自己重活一世，卻仍舊無法擺脫他們。

身上越來越冷，她不再想齊在洲，祖母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不記得是哪一年的元宵節，前來拜賀的人喂死了府中的一尾魚。

這魚是大哥從邊塞托著鏢局送回來的，她珍愛得很，偏不知誰家的小子，往那湖裏扔了糕點，也不知那魚是不是被噎死的，反正就那麽直挺挺地倒在湖麵上。

那尾魚都被撈了起來放在桌上，那小子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誰家的魚吃不得糕點啊？”

她越瞧越傷心，大哥未曾回府，連他送回來的魚都“慘遭毒手”。

她有些記不清楚了，那年付家還是盛京貴眷們爭相巴結討好的年月，連帶著她也金貴得很。祖母總是說，“我們沅沅是盛京誰都不敢欺侮的。”

後來倒是盛京誰人都能說上一句，不過是付家的那位孤女。

她越發的冷，腿腳總是不聽使喚起來。

見著遠處的燈火，她既覺不安，又無可奈何的闔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