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鞘心緒煩悶，回到府中，小廝來報，說是老夫人讓他去一趟。
他與祖母素來沒什麽交集，少時祖母因為不喜他的母親，所以連帶著也不喜歡他一母同胞的姊妹們，更是鮮少主動找他前去。
他壓住心中的好奇，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小廝在前引路，他又想起在繁樓時李嘯月所說。
老夫人掛上和煦的笑容，命人奉上參茶，這參茶是她喝慣的，聞著總有一股清苦的味道，像是加了甘草的緣故。
他端著杯盞，等著老夫人開口。
“你妹妹——”
他警惕的抬眼，祖母接著道，“如今也過了及笄。”
他料想到了下一句。
果不其然，“也該相看人家才是。”
“小女兒的心思我自是不懂得，若是有心儀之人，我自會幫她。”
祖母平日裏也不曾關心過小妹，怎麽今日突然提起這事。
他問道，“可是祖母有話要說？”
老夫人瞧著這個孫兒一副桀驁的模樣，心中道，果真與他母親一個樣子，當真是娶妻娶賢才是，悔矣。
麵上卻仍是溫善之色，“前幾日，宮中禦史家的老夫人同我一處閑談，說起三皇子。”
“這位老夫人與宮中走的也近，她的話自是可信的，三皇子許是瞧上咱們家中的女兒了。”
“那不知是哪位女兒了？”
他隻一位同母妹妹，也是榮王府中嫡出的小姐，若是從家世上，也隻有榮王的嫡女才配得上三皇子的正妻。
剩下倒也還有兩位妹妹，都是庶出，她們的母親在自己母親虛弱的那幾年裏沒少使絆子，故而他對這兩位妹妹實屬是無甚感情的。
老夫人笑道，“咱們榮王府裏還有誰配的上三皇子？”
崔鞘淺笑，酌了口茶，“榮王府的女兒，誰不尊貴？”
他抬眼，直視祖母，“自是人人都配得上。”
老夫人最是不喜他的眉眼，實在是太過像他的母親，她心中厭煩，麵上卻是與自己這位孫兒兜著圈子，“這幾位女兒家，個個聰穎伶俐，尤其是月之，更是貌美。”
崔月之便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方才過了及笄。
他沉聲道，“那祖母便是說想將月之許給三皇子？”
老夫人索性應下來，他接著道，“父親如何說？”
“問過母親了嗎？”
他知道老夫人素來和母親不合，想是不會知會母親。
老夫人照樣的淺笑，“你父親自是同意，你母親......隻要你父親同意，你母親有什麽不同意？”
他險些嗤笑出聲，母親幼女的婚嫁大事，居然不過問與她。
崔鞘問道，“那既然如此，祖母又何必與我說？”
老夫人道，“你是世子，這些事自然是要與你說的。”
“這事需得問過月之，這是她的姻緣，旁人憑何定奪？”
老夫人怒氣上來，“什麽胡話？父母之命，談何旁人？”
“那為什麽不過問我母親？不是父母之命？”他慢悠悠又補上一句，“不是說父母之命？祖母倒是急迫。”
氣得老夫人冷笑，“果真是你母親教導出來的好兒子！”
“我自幼便是在私塾啟蒙，後來又去了太學，祖母莫不是想說太學的學監教導無方？”
老夫人拂袖，杯盞險些摔落在地，“你父親已經同意，崔月之嫁期不日就擇取！”
崔鞘徑直起身，“三皇子隻說是榮王的女兒，可沒說是哪位女兒，您也不要太過心急，釉玉是您最喜愛的孫女，若是三皇子想要娶她，您才該心急才是。”
提起釉玉，老夫人警惕道，“你想如何？釉玉可是你妹妹，你莫要做傷害她的事。”
崔鞘不甚在意道，“月之不也是你孫女，可真奇怪啊祖母，怎麽都是孫女，你就如此對待呢？”
說罷轉身離去，身後右側落下一個杯盞，茶水濺出，落在他腳邊。
他並未停步，方才老夫人說父親也已經同意，他需得去問問。三皇子不算是良配，盛京中誰都知如今皇帝更喜三皇子，太子之位或要易主。
太子自幼便是儲君，朝中早已經有了心腹，更何況寧皇後母族這些年雖然逐漸勢微，但也不至於讓人輕視。
就算儲君之位當真易主，真的就能落到三皇子頭上嗎？
如若三皇子當真成為儲君，皇帝未免不會像如今猜忌太子一般猜忌他，到時三皇子又該如何。
月之不應該被送進這場博弈。
更何況，還未問過她是否有了心上人。
榮王在書房小憩，小廝進來稟告，說是世子來了。
他兀地睜眼，待崔鞘進屋後，他開口便問，“何事？”
崔鞘並不驚訝，反問道，“為何這般問？”
榮王淡笑，“早些說與我聽，如若是能行，那你便早些回去，如若是不行，你也早些回去。”
“三皇子要娶你的女兒？”
“是月之。”
崔鞘皺眉，“為什麽？”
榮王不甚在意，“齊妃身邊的人來報，說是三皇子決意向皇上求娶月之。”
“你如何想？”
榮王正在斟茶，聽了這話，甚是疑惑的抬眼看他，“能嫁入皇家，便是月之的福分，隻等三皇子向皇上提了這事，若是皇上同意，那月之便待嫁。”
崔鞘道，“月之怎麽說？”
“何須問她？”
“我去問。”崔鞘扔下一句，“憑何不問她？”
榮王反問他，“若是她不同意呢？”
“你打算如何？”
“為了崔月之，你要抗旨，至整個崔家不顧？”
“崔鞘，你是世子！”
他眼瞧著升起怒氣，崔鞘冷靜看著他，“若是日後儲君之位未曾易主，你讓月之怎麽辦？隻能同著三皇子共生死？”
“倒是崔家就是與三皇子綁在一處的，你覺得崔家也能脫得了幹係嗎？”
“自幼你們便說崔家百年氏族，不與權貴們爭權奪利，教導子孫不要參與其中，怎麽如今倒是忘了？”
榮王靜靜看他，他的眉眼與他母親太過相似，他歎道，“那你便去處理，我隻要崔家無事，你能做到，那你自去保護你妹妹。”
崔鞘走出房門，榮王才在身後重重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