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付願索性翻身起床，行至窗邊，一掌推開，冷風立時灌進來。

她瑟縮了下脖子，小跑著到榻邊，將外衣披上。

齊在洲同她說，今日會進宮參加宮宴。齊妃自然是要先見過他，方才起身去宮宴，她嘴裏嘟囔著，二人相見，偏她還要早起。

洗漱過後，付願坐在梳妝台前，挽了發髻，從妝奩中隨意找出一支翡翠發簪別上，再加上一朵鎏金蝴蝶步搖。

待她出門時，轆商已經守在毓瑤台外，見她來了，向她施禮，“少夫人安好。”

她點頭以示回應，正欲朝裏走，轆商從身後說道，“少夫人。”

付願停住腳步，轉身問道，“是有何事嗎？”

轆商是齊在洲的侍衛，與她並不親近，素日裏更是話也不多說，前世他們也無甚交集，隻是那時她早已不得齊在洲的真心，許久也見不上一麵，她時常去等著齊在洲，最後都是轆商來讓她回去。

雖說她那時已然不像少夫人，轆商卻不是那般踩低捧高的人，見麵時也仍稱她少夫人，讓她回去時，也客氣著。

想起前世，她臉上笑容和煦幾分，見著她如此瞧著自己，轆商不知口中的話該如何說出，他斟酌著，“少夫人，若是宮中無事了，便早些回府吧，府中......”

他未曾明說府中何事，但從他的神情中，付願已然猜道必然不是什麽大喜事。

她沉聲問，“是何事情？”

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知是否可說？”

轆商此舉本就是冒著風險的，若是主子知道了他同少夫人說了這些，必然是會發怒的，轆商心中談不上懊悔，此時卻也不願多說。

他自幼時便也是父母親族都失散了，付願同他一樣，孤女這兩個字在府中下人的口中並不難聽到，主子們或許不知，他卻是聽到過許多回，他同少夫人說過話，她不似傳言中那般跋扈和目中無人。

見付願還在等著他的後文，轆商穩了下心神，躊躇著隻是道，“多的我也不便說，少夫人，主子應當是會同您說的，不過——”

他心一橫，索性提了出來，“若是有什麽令你吃驚的，也切莫衝動，不然得意的也會是別人。”

付願猜了許久，也沒想到會是什麽事情，見從轆商口中是不能得知了，她笑道，“既如此我也不強求，多謝了。”

轆商看著她離開時神色無異，心中歎道，若是那位孫姑娘誕下腹中的孩子，那便是長子，可少夫人還未有所出，這必然是令她難堪的。

付願已然進屋，屋中女使立時端上茶水，付願先是同齊妃行禮，目光掠過齊在洲，便也就這麽掠過了。

她坐下，撇著茶水的浮沫，齊在洲問她，“幾時開始喝茶了？”

齊妃聽到這話，有些詫異的抬頭，付願卻是平靜道，“我一直便是在喝茶呀。”

她這話極其平淡，聽不出是否有所不悅。

齊在洲狀似不經意道，“宮中可有牛乳？”

齊妃道，“牛乳難得，但宮中自是有的。”

她接著問道，“你喜食牛乳？我不曾知道。”

齊妃看向身旁的女使，“去端些牛乳來。”

齊在洲倒是也不客氣，“我先前知曉一道牛乳茶，娘娘不若試試。”

付願抬眼看他，這廝神情自然，旁邊的齊妃倒是吩咐著女使去端來，神情也是一片淡漠，她覺得這宮中果然是沒勁，事事都是這般淡漠的神情，連帶著她想找人一同說說話，也是不成的。

牛乳茶端了上來，三人麵前各放了一盞，付願端起，小酌一口，察覺到目光掠過來，警覺抬頭，齊在洲已然收回目光，自顧的喝起來。

齊妃道，“宮宴時也不知會不會出些岔子。”

正如付願所料，這般聽著不妙的話，竟也是那般淡漠的神色。齊在洲漫不經心道，這便是不知了。

齊妃沒再問，以為是屋中有旁人在，齊在洲不方便說罷了。付願等了許久，見著二人不再聊下去，頓感沒意思，起身施禮，“娘娘，我便先下去備著。”

齊妃點頭，付願立時出了屋子。

她自是幫不上什麽忙，宮中的一應事物都有毓瑤台的女使在，賦賦簡直是一應事務都親曆親為，方才那麽說，隻不過是她要回去再睡上一覺。

不然午後若是有何事讓她去操持，她也會瞌睡的很。

日頭已然升上來了，她將窗戶闔上，想了想，幹脆將熏香也燃上，躺在床榻上，頭枕著鬆軟的枕頭，沉沉睡去。

許是熏香的作用，她已經許久未曾夢見祖母了，常是一夜無眠，這回倒是夢見有人盯著她，讓她背後發涼，猛然驚醒卻發現盯著她的是齊在洲這廝。

她扯過一旁的枕頭砸過去，“你做什麽？”

“憑何跑到我屋中？”

齊在洲一臉驚詫，裝模作樣道，“你我夫婦，我還是登徒子不成？”

付願白他一眼，翻身繼續睡去，“才睡下你就吵醒我。”

“才睡下？”齊在洲的聲音聽起來就是欠揍，“你都睡了兩個時辰了。”

他俯身過來，“你不是說你是去備東西的嗎？”

這廝頗為驚訝的語氣，“怎麽又來睡覺了？”

付願將頭埋在被子裏，聲音傳出來有些模糊，“我幫不上忙，索性不幫倒忙了。”

他伸手去抓住被子的一角，“已經要到午後了，你不食午膳了？”

付願困意上來，還管什麽晚膳，索性將被子一卷，“不吃。”

齊在洲倒也沒強求，得了答複，便起身欲走。付願將被子又扯回去些。

他想起什麽，想著告訴她，看著她蜷在被子中，他突然的生出膽怯，頓了頓，還是疾步走了出去。

他想起府中的孫宜茲和她腹中的孩子。

若是付願知曉了，會如何呢？

他頗感煩悶，轆商跟在他身後，瞧著主子的神色，心中也揣測出了他為何心情不悅，轆商在心中歎氣，也不知少夫人回府時，府中會是如何的景象。

付願又睡著了，心中嘟囔著，若不是齊在洲這廝打斷她，這熏香不至於失去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