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太子頭一回這般喊他，一時沒反應過來，腦袋倒是消停了不動彈，蕭敕撒手，他臉頰顯出鮮紅的指印。

蕭敕看著麵前的一堆菜，這家夥是有多怕他沒了吃食，布菜直接堆了一碗高。

他笑了下，繼續吃起來。

蕭茨本吃飽了，扭頭掙紮這一番，倒是又餓了，二人就這麽陷入沉默的開始吃飯。

暗衛進來時便是這一番場景，他後背聳了聳，總覺得空氣中有些膈應人的東西。

蕭敕瞥了他一眼，“何事？”

暗衛最近來的頻繁，蕭茨早已經習慣，這暗衛說完，太子便會起身走了。

他心中大概猜到了，他素來是眾皇子中被拋棄的一個，皇帝還給了其他皇子多多少少的職權，他倒是什麽也沒有，皇帝怕是都忘了他有這麽個兒子吧。

他沒什麽幫的上太子的，那便祝願他勝了吧。

暗衛說的話他仍舊是沒聽懂，太子也照舊的起身，他抬眸看了一眼，太子麵前布的菜倒是全部吃完了。

他看向太子和暗衛，二人已經行至門口，他突然想著，若是太子勝了，還會留下他嗎？

——

阿笑最近來的倒是頻繁，寶珠都認得她了，這人每次來都帶著北涼的新奇玩意。

她著實十分愛笑，笑起來嬌憨可人，眉眼處有顆淚痣，還是朱砂色的，寶珠起初看愣了神。

“我雖是北涼人，但虜王府我卻是少來，我往常都在另一座城池。”她一邊看著手中的木製鳥，一邊歎道，“果真是要繁鬧些，這鳥我們那裏就未曾賣過。”

寶珠也拿了一隻在手上，同樣感歎道，“不錯。”

阿笑問道，“你還未說過呢，你是哪裏人氏呀？”

寶珠素日裏話本子看得多，隨即編了一段，“我也是北涼人，隻是先前都在溪邊小村生活，我都不知曉外麵這般繁鬧呢。”

她興致來了，接著道，“我們那裏書冊都沒有，我先前也不識字，那條小溪可美了，我家屋子旁還栽著花，四處都是香香的。”

阿笑見她一臉高興，問她，“那你如今來了虜王府，你想回去嗎？”

寶珠搖頭，阿笑神色並非疑惑，而是反問，“這是為何？”

“若是當時的日子讓我覺得難過，我便不願意回去。”

阿笑眸中微動，“若是一輩子不回去呢？”

“那便不回去，況且我已經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這話頗為傷感，但她神情倒是淡漠。阿笑未再問些什麽，寶珠倒是開口道，“那你來虜王府想要回去嗎？”

阿笑搖頭，“同你一樣。”

“那虜王府你......”

“我姑母在這裏。”

寶珠不再問，轉而看著手中的木製鳥，木製鳥製作精美，其間機關精密複雜，她研究了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幹脆放在一旁。

侍女進屋同阿笑道，王妃正在等著一同用膳。

阿笑連忙起身，同寶珠告辭。

寶珠站起身，同樣的施禮，待阿笑走了，她才猛吸一口氣，方才坐著久了，一下站起身還有些不適應。

她緩了緩心神，走到床榻邊睡下，夢裏總覺得有木匣子打開又闔上的聲音，她睜眼，就見泊刃在哪兒把一隻木匣子打開有闔上，闔上又打開。

她開口道，“那匣子惹著你了？”

一開口便覺有些口渴，起身去倒茶，泊刃將匣子再度闔上，終於放進一旁的妝奩盒中。

“我向裏麵放了些銀錢。”

“銀錢？你那裏來的？”

泊刃無奈道，“我如今是虜王的兒子，自然虜王府就要給我月例啊。”

“全放在那匣子裏麵了，到時候你回去的時候就將它帶上。”

她喝茶潤著嗓子，“那你把那匣子打開又闔上是做什麽？”

“我總覺得那錢放在那兒有些不踏實。”

寶珠來了興趣，“為什麽？”

泊刃道，“就是隱約這麽覺得。不過旁人也不知曉在那處，無妨。”

寶珠點頭，將杯中的茶水喝完，轉身又要去睡覺，泊刃喊住她，“你不吃晚膳了？”

她回道，“吃過了。”

困意上來，拉起被子蓋著，就如此睡著了。

泊刃坐在桌邊吃晚膳，瞥見放在一旁的木製鳥，聽院中的仆從說阿笑近些日子常來，他心中本能的警覺，阿笑對寶珠怕是有什麽旁的意思。

他看向床榻上的寶珠，若是阿笑真的讓她姑母對寶珠做些什麽，隻怕那時他不能將人順利的帶出虜王府。

讓寶珠回到大晉，此事應當是越快越好。

前幾日她嫌琉璃太亮，夜間也換成了燈燭，如今燈燭的光灑下來，她裹著被子，腦袋露在外麵，他這個角度卻是隻能看見她的側臉。

燭光柔和，他淺笑，寶珠平日裏雖說處處與他互嗆，性子卻是柔和的。

隻是她回了大晉，而他留在北涼複仇，若是成功了，最好便是全身而退，而阜朝一堆事情等著他，若是失敗了，便是留在這北涼了。

如何想都是與她鮮少再見麵。

他並不知她住在何處，是哪座府中的侍女，就算日後回到大晉，怕是也不好尋人。

這人還偏不許他問她是誰家的侍女。

寶珠睡得並不踏實，夢裏總是夢見小姐，驚醒後卻發現身旁那人正看著他，她驚叫一聲，“你做什麽？！”

泊刃白她一眼，“你踹著我了！”

寶珠將腿收回來，“沒踹傷你吧？”

她這一腳是足以將人肋骨踹斷的，雖說她在夢裏，她有些困，還沒反應過來，泊刃替她補充道，“夢裏你就更不收著力氣了！”

寶珠困得直點頭，倒下便接著睡，泊刃有話都說不出口，一手撫上自己的肋骨，也倒下睡覺。

屋外傳來異響，泊刃警覺的睜眼，寶珠仍是沒有察覺，屋外傳來花瓶碎裂的聲音，寶珠猛然驚醒，看向窗外。

二人對視一眼，泊刃翻身下床，寶珠從枕頭下摸出一把匕首遞給他。

泊刃搖頭，寶珠又在枕頭下摸索一下，又找出一把匕首，頗為得意笑笑。

泊刃接過匕首，察覺手柄的紋路極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