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宵禁時刻，街上早已經沒什麽人，馬車的車輪在地上碾碎薄冰，行的很慢，怕馬蹄打滑。
付願困意上來，本是坐著打會兒瞌睡，但許久未到，她索性斜靠在榻上，齊在洲瞥見，將一旁的狐裘大氅給她披上。
孫宜茲早聽聞了付願這幾日宮宴後便要回來，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摩挲著小腹，看向一旁的侍女，侍女正在將晚膳的用具收拾起來，見她看過來，忙問，“姑娘，是有何事？”
她忽然笑笑，沒來由的笑讓那侍女心中更加忐忑，如今這位孫姑娘府中可是公子的孩子，更是府中將要出世的第一個孩子。
雖說現在無甚位份，但孩子誕下了，孫姑娘在府中的地位自然是不一般的。如今隻是孫姑娘，日後說不準便是側室孫氏。
孫宜茲聽見那句姑娘，心中也是沒來由的傷感幾分，許是腹中有了孩子，她這些日子比起尋常要更傷感些。
“無事。”她停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少夫人何時回來？”
侍女抬頭看著她，接著又慢慢搖頭。
“姑娘，這我不知曉，但先前聽其他人說也就是這幾日。”
孫宜茲點點頭，正打算躺下睡會兒，屋外卻有人進來，是自從她進府後就一直侍候她的露霜。
露霜帶著方才外麵的寒氣，“姑娘，少夫人回來了。”
這般快？！
孫宜茲有一瞬的慌了神，“怎麽如此快？”
她與少夫人見過那一麵罷了，對她是個怎樣的人絲毫不了解，上次許窈在少夫人麵前謊說她有孕了，少夫人便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許是為人寬厚，也許是有足夠的把握對付腹中的孩子。
她越想越覺得心驚，露霜自是瞧了出來，寬慰她道，“姑娘不必焦心，少夫人想是一位和煦的，應當不會對咱們做些什麽，何況您腹中的孩子是公子的親生骨血，就算是看在公子的麵子上，這個孩子也能誕下的。”
她一氣說了這麽多，孫宜茲卻是聽不進去。
她進府本就是那時在兗州想著有個活路，她並不認識齊在洲，若是知曉他是金吾衛的統領，她自然是不會接近他，她自幼便是四處尋找活路，但這貴府後院，她實在是沒住過。
先前的許窈，便是從眼中便能瞧出來心中的主意，無非是想得了公子恩寵，就算成不了少夫人，那在齊府的日子倒也是好過的。
她不由得憂心，如今少夫人還未有孕，她卻腹中有了孩子，少夫人當真能留下這個孩子嗎？
付願一進府便覺有什麽不對，心中隱隱有些預感。她並未開口詢問府中近日中發生了何事，隻是先行回了屋子，揚扇早已在屋中候著多事。
“少夫人，您回來了。”
揚扇一臉的喜悅，連帶著付願也笑笑，“這些日子可還好？”
揚扇點頭，又有些躊躇般，付願看出她有話想說，開口道，“怎麽了？”
待她坐下，揚扇給她斟茶，方才猶疑道，“夫人您不知嗎？”
付願不解，“什麽？”
她端起杯盞，撇去茶沫，隻聽揚扇一停一頓的說，“公子......有孩子了。”
付願眼睛霎時瞪大，齊在洲有孩子？！她怎麽都沒聽說。
揚扇接著道，“就是那位孫姑娘，孩子在她腹中呢，都快兩個多月了。”
那便是她入宮後就有府醫診脈出來有孕了。
沒想到齊在洲藏得不錯，平日裏未曾見過他與那位孫姑娘有何交集。
她拿著杯盞的手頓住，心中本就早已知曉他是這般的人，可她還是有一瞬的感傷，並非難過，而是重來一回，他仍舊是如此。
揚扇瞧著她的神色，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她，齊在洲是金吾衛統領，姬妾在貴府後院中常見，這樣的事情還會有上許多。
“不喝茶了，吃牛乳茶吧。”
揚扇忙應下。
在宮中這些日子，齊妃並不與她談心，她隻是平日去侍候左右罷了，在毓瑤台中也不好提出來自己要吃些什麽，畢竟是在旁人的地方，還是少說話為好。
牛乳茶端上來，付願吃了一口，果真還是那般香甜，她想起寶珠，齊在洲這廝還未同她說寶珠找到了沒有。
已然到了晚上，那便明日再去尋他。
——
蕭敕看著他一股腦的給自己布菜，疑惑道，“你怕我餓著？”
他是太子，何時短了吃食？
蕭茨夾完最後一筷子，才開始給自己夾菜，不忘說，“其實就是我的一個夢。”
“什麽夢？”
他昨夜確實睡得不甚安穩，半夜喃喃自語，蕭敕睡著被吵醒，還以為他夢靨了，結果喊醒了這廝，反倒翻個身繼續睡。
蕭茨欲言又止，還附著一聲歎息，蕭敕自顧的吃東西，他不問這廝也會說，他便不急。
見他還沒有開口詢問，蕭茨盯著他，察覺目光，蕭敕方才抬頭，狀似不經意問，“什麽夢啊？”
蕭茨道，“關於你的。”
麵前這人筷子未停，“哦？”
這一聲極其的漫不經心，聽得蕭茨想要放下筷子徑直走了。
忍了忍，他還是開口道，“我夢見你沒有吃食。”
所以今日才不停的給他布菜？
蕭敕回道，“所以你這是未雨綢繆？”
這廝嗯了一聲，頗為感歎，“不過我也是想多了。”
蕭敕問他，“那你夢到你了嗎？我沒了吃食，那你怎麽辦？”
“好像真沒夢到我，不過你沒了吃食，我還有，我都給你便是。”
蕭敕笑道，“你記得那句話嗎？”
麵前人一臉好奇看著他。
“覆巢之下——”
蕭茨撇嘴，“我又不是你的兒子，怎麽算是完卵呢？”
見他不開心，蕭敕倒是笑起來，“也不是不可以，當然，如若你願意。”
蕭茨白他一眼，他將人拽過來，“白我一眼，我可是太子。”
“十皇子你膽子夠大啊。”
蕭茨臉頰的肉被捏的有些疼，立時求饒，“哈哈哈，太子阿兄，你可是太子，別與我一般計較。”
他扭著腦袋，蕭敕聽他這笑聲還不如哭嚎上幾句好聽，沉聲威脅道，“你要是把自己腦袋扭斷在我手上——”
“我也不管啊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