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何不罵他？”
蕭茨反問道，“我憑何去罵他？”
“我就是被宮中人都忘了的一位皇子，從前在宮中住著時，這般神色也不是沒見過，要是罵他再被記恨了，指不定會如何報複我。”
蕭敕嗤笑，“你還真是無甚出息，好歹也是皇子，怕一個小太監？”
“那你說說他能如何報複你？”
蕭敕一副拭目以待的神情，蕭茨反而憤怒起來，“你這般神情什麽意思？”
“你可是沒見識過的，那些人最喜看人做事，他又是在宮中伺候的，都是些貴人，若是在禦前伺候，那便是更會目中無人的。”
他又歎氣道，“你從來就是太子，這些人定然不敢欺侮你。”
“我怕是連皇上都忘了有這麽一個十皇子。”
“若是我現在還在宮中住著，還得憂心每月的吃食。”
他一副愁容，蕭敕寬慰道，“你如今大可以借著我的勢，我還是太子，你怕旁人做什麽？”
蕭茨立馬諂媚起來，“你封我一個大將軍吧，位高權重的那種。”
“我定然誓死捍衛你的皇權。”
蕭敕笑著，“你野心確實不小啊。”
他方才那般說了，蕭茨確實情緒好了些，想起一事，有些疑惑道，“我如今怎麽沒瞧見三皇子了？”
“我雖說許久未見過皇上了，但是從前每次見到的時候，三皇子總是在他身旁的，如今倒是有些不習慣。”他想起上次傳言中的三皇子遇刺，立馬問道，“三皇子上次不是遇刺了嗎，如今還活著沒？”
“可能還活著吧。”蕭敕有些漫不經心。
“他怎麽遇刺了？”蕭茨接著問，“刺客是誰啊？”
他自己念叨著，“也不知抓到沒有，要是被抓到了，恐怕會很慘。”
聽他語氣還挺惋惜那刺客，蕭敕開口道，“三皇子好歹也是你三皇兄，你這般不希望那刺客被抓住？”
“你這要是被齊妃聽見了，不得罵你？”
蕭茨倒是一臉的無所謂，“憑何罵我？她也是妃嬪罷了。”
“三皇子本就是高傲的不行。”
“我倒是有種想法，那刺客說不準也是看他不喜，才動手的。”
他這確實屬於胡亂猜忌，蕭敕一邊笑，一邊斟茶。
“不過三皇子如今這般了，你倒是應該笑的。”他一臉認真，“若是他好端端的，說不準皇上真的想要換太子了。”
他先前從不談論這些，蕭敕倒是一臉驚詫的看著他。
他無所謂道，“我不過是心中所想，反正太子再如何換，也不可能是我。”
蕭敕卻是不讚同，“若是所有的皇子都沒了，你不就是太子了。”
“到時你可要將我放進皇陵。”
蕭茨顯得尤為大方，“自然了，絕不虧待你。”
——
齊妃這些日子總是落淚，眼睛已然有些腫痛，侍女瞧著，將藥膏遞過來，柔聲勸著，“娘娘，摸了藥膏定然會好些的。”
“太醫可是囑咐著要抹上的。”
齊妃擺手，她抹上藥膏後也是時時落淚，藥膏順著淚水糊在眼尾，有些進了眼睛中，反而更加不舒服。
侍女心中著急，“三皇子若是知曉了，也定然是著急的，娘娘，您要先保重自己，才能為三皇子著想啊。”
“他如今這副樣子，我如何能做到不擔心。”齊妃聲音中都是疲憊，“怎麽好生生的就出了刺客！”
她這些年隻三皇子一個孩子，如今又成了這副模樣，她如今便是將所有的心緒都放在這一事上。
見她又開始著急起來，侍女連忙道，“皇上早已派人去徹查了，您待眼睛好些了，便去問我呢，若是如今去，隻怕是會讓皇上失了對您的寵愛。”
她這話說的極為懇切，齊妃如今眼睛紅腫，臉頰時常有著淚痕，眸中的疲憊更是顯而易見，皇帝後宮妃嬪眾多，若是如此麵貌去見皇帝，隻怕是轉瞬便讓他日後再不來毓瑤台。
齊妃自是知曉這些，止了淚，接過藥膏，侍女將鏡子舉起，她斜倚在榻上，仔細地塗抹著。
侍女適時說，“太醫說三皇子如今已經醒了，便是無什麽大礙了，隻需得好生休養便是。”
齊妃聽了這話仍舊是高興不起來，皇帝先前的意思極其明確，三皇子本就是能成為新太子的，如今看著倒是遙遙無期，太子與皇帝之間已然到了快要兵戎相見的地步。
若是真的到了那時，太子一旦敗了，勢必要出現一位新的太子，不然朝堂必然大亂，宮中的皇子除了三皇子還有許多，並非是非他不可。
她如何能不擔心，若是新太子出現了，以皇帝現在的年歲，加之前朝諸多事務，哪裏還等得及再一次換太子。
旁人做了太後，得了皇位，她與三皇子又該如何辦？
隻怕是成了血祭皇位的頭等人選。
侍女端過安神湯，“娘娘，喝下湯藥便歇息會兒可好？太醫說您需得靜心凝神。”
她點點頭，安神湯入口是苦的，她喝了許多日，雖早已有了準備，卻還是苦的皺眉。
“太醫何時再來？”
侍女想了想，“應當是明日。”
“娘娘可是哪裏不舒服？”
她搖搖頭，“我總是心中掛念著三皇子，想著問問太醫。”
侍女仍舊是寬慰幾句，齊妃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喝完湯藥，她躺下歇息，膏藥照樣有些凝神的功效，見她睡著，侍女輕聲的走出殿去。
皇後聽了侍女來報，隻是略一點頭，便揮著手讓人先下去。
賦賦在一旁問道，“娘娘，如今三皇子已然是廢了，何必還要如此費心？”
寧皇後笑道，“畢竟是齊家的人，活著總是有所為的。”
齊妃雖說在齊家時並不受重視，但終究是頂著齊家的名姓，如今又在宮中，雖說先前孩子沒了，但保不準以後同樣的沒有孩子，更何況她向來貌美，皇帝對她多少都是有些情感的。
還不如斬草除根來的方便些。
賦賦有些擔心，“若是......皇上知曉了怎麽辦？”
寧皇後無所謂道，“那便知曉了，他若是對齊妃有情，也不至於她腹中孩子沒了，也不去看上一眼。”
“這般情感，何至於讓他大動肝火的來找我？”
“他若是要尋我麻煩，多的是由頭，哪裏需得這一事。”
賦賦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寧皇後瞧著她，隻是淺笑，“我尚且不憂心，你憂心什麽？”
她自是知曉賦賦沒什麽壞心思，如今看著她愁眉不展的，倒是覺得有趣。
靈芝也不在身邊，蕭敕更是早早的就不在她身邊住著，時不時的進宮罷了，這殿中倒是也隻有賦賦是她看著許多年的。
賦賦生的貌美，她心中有了個念頭，開口問道，“你這些日子可有見到太子？”
賦賦搖頭，“太子這些時日未曾進宮。”
“若是你待在太子身邊，可好？”
這話一說出口，賦賦更是搖頭，“娘娘，我隻願意待在您身邊，我......我絕無其他的心思。”
“娘娘，您為何這麽說？”
她實在是不知曉寧皇後為何會如此說，她平日裏都不會多看著太子，寧皇後怎麽會如此問？
寧皇後頗有些遺憾，“我便是問問，若是你成了太子的身邊人，我倒是覺得不錯，但你若是不願，那此事定然作罷。”
賦賦跟在她身邊許多年，自然知曉寧皇後不是強人所難之人，心中鬆了口氣，開口道，“賦賦明白娘娘的心意，隻是我隻想待在您身邊。”
寧皇後點頭，揭過這一茬，“那便罷了，你去傳膳吧。”
賦賦應下，疾步走出去，瞧著像是怕寧皇後反悔一般。
寧皇後瞧著，隻是覺得有趣，端起杯盞小酌，想起靈芝，也不知如今到了邊關沒有。
——
靈芝瞧著眼前的客棧，隻說出一句話，“這也太荒涼了。”
侍女寬慰道，“公主，這客棧卻是十分荒涼，不過這方圓幾十裏好像也沒有客棧了。”
靈芝努嘴，抬腳進了客棧，隨行的侍衛跟在她身後，岑酂瞧著這客棧，也發出方才那般感歎。
靈芝回頭，“你為何同我說一樣的話？”
岑酂反問道，“是嗎？方才你的話我可是沒有聽到。”
侍女在一旁瞧著，知曉公主又要吃虧，忙開口道，“公主，快進屋歇著吧。”
隨即俯身悄聲說，“您哪裏是他的對手呀。”
“還是等回宮中了，同皇後娘娘說才是。”
靈芝點頭，二人一同朝樓上走去。
岑酂也跟著一並去。
“你跟著我們做什麽？”
他又是反問道，“我不用歇息嗎？”
瞧著靈芝一臉質問的神色，他扔下一句，“也不知為何讓我來護送你，若不是護送你，我哪裏會跑這麽遠的路。”
靈芝狠狠瞪他，跟著侍女一同進了屋子，侍女忙寬慰著，“岑將軍定然是舟車勞頓才會如此的。”
靈芝有些氣憤，“母親為何會讓他來送我！”
“我根本不想見他！”
侍女斟酌道，“岑將軍是皇後娘娘堂兄的養子，定然是比旁人要更放心的。”
“岑將軍估計也隻是嘴上如此，此去邊關，定然是會盡心護送的。”
靈芝疑惑道，“為何他會是養子？”
侍女倒是也不解，“這我也不知，應當是他先前的父母不要他了。”
靈芝還未來得及點頭，門外就砰的一聲，二人都被嚇得不輕。
侍女率先反應過來，“公主，您先躲著，我去看看。”
靈芝一把拉住她，“若是你出事了可怎麽辦？”
“還是別出去了，反正岑酂也在隔壁。”
侍女心中原是也有些害怕，聽靈芝這麽一說，倒也不往外走了，跟著靈芝一同躲在床榻邊。
過了半晌，見沒什麽動靜，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瞧瞧，屋外倒是傳來聲音，是隨性的侍衛。
連晚膳都來了，二人相看一眼，心中鬆懈下來，想必是沒什麽問題了。
靈芝看著桌上的膳食，有些吃不下，侍女問道，“可是飯菜不合口？”
她搖搖頭，“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她看向侍女，“晴采，你說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會發生？”
晴采有些猶豫，“我也說不好，我每次猜測的事情都會是錯的，我現在都不敢隨意猜測了。”
靈芝歎氣，突然想到什麽，看向房門，“你說會不會是岑酂聽到我們說話了？不是傳言說他耳力十分之好嗎？”
晴采搖頭，朝隔壁望了一眼，雖說隔著牆什麽也瞧不見，她還是十分篤定道，“應當是不會的。”
“這可是有一堵牆呢，哪裏會聽到，更何況......”
“我聽說好像岑將軍也沒有如此厲害。”
靈芝點頭，“也是，他若是十分厲害，為何不去參加武舉？”
“武舉好似就在這幾月吧？”
二人正說的暢快，隔壁的岑酂直接將筷子撂下。
她們倒是聊起來了，他卻是聽得胃口全無。
提起武舉，他便是心生悶氣，本就是備著這次武舉，結果卻落得個來護送的差事。
靈芝好歹也是公主，這路上當真會有歹人會挾持公主嗎？
誰會這般不要命。
他徑直吹了燈，躺在床榻上生悶氣，想起暮間二人所說的，他確實是父母不要的，但也不至於到讓人肆意談笑的地步。
靈芝聽了晴采說的，倒是有了吃飯的興致，二人正吃的歡快，就聽空氣中有歎息聲。
晴采愣住了，一動也不敢當，“公主，你聽見了嗎？”
靈芝本沒在意，聽她這麽說，倒也警醒了，“誰在歎息啊？”
歎息聲極為斷斷續續，二人放下筷子，躲到床榻上抱在一處，晴采嚇得快要哭出來。
“我先前聽聞在這般地方就是容易如此的。”
靈芝倒是話本子看了許多，安慰道，“沒事的，估計是我們太害怕了。”
這邊岑酂還在歎息著，又覺得餓了，徑直坐起身，將燈燭重新點燃，坐下吃飯。
晴采仔細聽了聽，“好像沒有聲音了。”
靈芝屏住呼吸，方才確定，“沒事了，定然是我們太害怕了。”
她早就餓了，二人又重新坐回桌邊，好在飯菜還有些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