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宜茲倒是有些時候沒來了，瞧著她，付願心中不由得感慨，當真是瘦了許多，瞧著氣色也不如從前那般好。
她徑直問道，“今日你是有何事要說？”
孫宜茲倒是沒想到她比從前要更加直白些，隻是愣住一瞬，立時便開口道，“我隻是想著來夫人這裏坐坐。”
她知曉付願並不想聽她說些廢話，又或者是些奉承的話，便直接說的自己心中所想。
隻是這話聽著不是那麽可信。
付願也沒反駁，隻是問道，“你身子如何了？”
她當然知曉孫宜茲的孩子保住了，隻不過瞧著她的神色，怕是氣血虧了許多，索性問問。
孫宜茲隻是道，“孩子保住了，身子慢慢調理便是。”
付願點點頭，她並不懂這些，老夫人如此看重她腹中的孩子，府醫定然是不敢怠慢的。
見她還是一臉愁容，瞧著總像是有些心事，付願問道，“今日是有什麽想說的？”
孫宜茲隻是搖頭，她之前知曉了付願並無害她之意，如今倒是也心中鬆快些，“我在屋中太悶了，想著出來走走，但齊府中也沒有我的去處，我就想著來叨擾夫人。”
“若是夫人覺得冒昧，我便先回去了。”
付願見識過許多人，如今暫且覺得她說的是心裏話，索性讓她在此處坐會兒。
“你回去了不也是覺得悶？”
孫宜茲不知如何作答，隻是點頭。
付願見氣氛實在是開始沉悶起來，問道，“你是兗州人氏？”
孫宜茲應下，“是幼時到兗州的，不過親族都離去了，忘記祖籍在何處了。”
她接著道，“夫人，我本是不應當有孕的，我也未曾想過，隻是......”
她不知說出的話付願會不會相信，隻好硬著頭皮說出來，“隻是先前我屋中的侍女，把我要飲用的避子湯給換了。”
這話聽著荒謬，難得她說的懇切，付願未出聲，她仍舊說著，“這孩子我便是舍不得了。”
“不過我一直都未曾想過要奪走你的東西，這孩子也隻是能活著便好，不會同您的孩子奪東西的。”
見付願還是方才那般神色，她有些心急，怕付願不信，徑直說道，“公子對我也是無甚情意，想必對我腹中的孩子也是如此。”
付願見她著急起來，開口道，“你腹中有了孩子，切莫著急。”
“我並未說我不信。”
聽了她這話，孫宜茲總算是放心了些。
付願瞧著她腹部，肚子已經隆起，她忽而有些感慨，自己已經許久未曾感受到舐犢之情了。
付家眾人已然離去了許多年，她頗為感歎道，“既是有了緣分，那便是極好的。”
這話中的感慨，孫宜茲自然是聽出了，隻是未曾理解付願是何意思。
老夫人聽聞孫宜茲去了付願的屋中，急忙讓侍女去瞧瞧。
侍女來到屋外，隻是瞧了一眼，便知應當是無什麽事發生，進去施了一禮。
付願並未抬頭，徑直問，“何事？”
侍女隻是淡淡道，“老夫人說讓孫姑娘無事的時候也常去屋中坐坐。”
她轉向孫宜茲，也是同樣淡然道，“孫姑娘，日後若是無事，便常去老夫人屋中。”
“老夫人可是十分念著您的。”
付願諷刺了句，“那倒是不見時時關切著。”
“你去稟告老夫人吧，就說若是擔心我會下毒，她大可讓齊在洲休了我。”
這話說的極為直白，侍女臉色變了一瞬，付願直直地看過來，她隻好笑著道，“夫人真是說笑，這般事怎好說出來。”
“老夫人定然是願著家宅和睦的，何來休棄一事呢？”
付願同樣笑笑，“我說與不說，你來做主才是。”
侍女再次變了神色，忙福身行禮，“這我怎敢，夫人莫怪。”
瞧著她慌了神色，付願隻是一笑，“你要是還不去稟告，隻怕是老夫人以為這屋中如何了呢？”
“可不得著急了？”
侍女又是行禮告退，付願未曾將眼神遞過去，隻是自顧自的喝茶。
見那侍女走了，孫宜茲開口道，“夫人，你好厲害。”
她話語間並非嘲諷之意，付願瞧過去，隻是一笑。
孫宜茲心中感歎，付願連老夫人的麵子都能拂了，這齊府中應當找不出旁人了。
她眼中的欽佩顯露的一清二楚，付願別過眼，這般欣賞的眼神，她倒是少見。
侍女將付願的話又朝著老夫人說了一遍，將她的神色也一並演繹出來，老夫人果然氣極，險些摔了杯盞。
嬤嬤在一旁勸著，“您可莫要生氣，府醫囑咐著可不能動氣啊。”
“夫人定然是同公子夫妻不甚和睦，這才滿心的怨氣。”
她一邊勸慰著，一邊將參茶遞過來，“您若是氣極了，還不是著了她的心意？”
老夫人喝了口參茶，心中的怒火倒是沒消下去，“她不是想讓夫婿休棄嗎？”
“便讓她遂了心願。”
嬤嬤問道，“您這是？”
“李茲宜同逍兒的感情那麽好，不照樣沒了，更何況她，洲兒回府看都不看她，她在狂妄些什麽？！”
嬤嬤心中一驚，猶疑著開口，“先前的事，怕是大公子已經知曉了，如今若是這般......”
“兩位公子要是心生怨懟可如何是好啊。”
老夫人冷笑，“那便隨他們去心生怨恨，我是他們的祖母，他們還要將我趕出齊府不成？”
嬤嬤自是閉嘴不再言語。
老夫人在心中將付願咒罵一番，喝完參茶，這才覺心中怒氣消減了些。
付願心中早已猜到老夫人定然是十分氣憤，自己杯盞中的茶水都可口不少。
這老夫人雖是齊府的長輩，本應當是愛護晚輩們，卻總做著些為人不齒的事，她想起那日齊逍所說，齊在洲的母親恐怕也是受著錯待，更別說先前的李茲宜了。
前世她也是如此，如今隻要老夫人不來想著法子為難，她倒是懶得去報複。
孫宜茲在此處待了許久，瞧見付願正想著事情，適時的開口道，“夫人，那我便先回去了。”
付願回過神，聽了這話，點點頭，瞧著她站起身，腹部已經隆起，又補上一句，“你走路時當心。”
孫宜茲笑笑，轉身出去了。
揚扇看著孫宜茲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出院子，有些不解道，“夫人，您幹嘛對她這般好？”
付願倒是好奇了，“如何好？”
“這便是好了？”
揚扇點頭，頗為認真道，“若是在旁的府中，姬妾有孕了，夫人都是恨不得那孩子沒了才是，您幹嘛還要關心她呢？”
“她腹中的孩子定然是會引得公子注意的，她那處多一點關心，您這裏不就少了些嗎？”揚扇忿忿不平道，“公子也許久未來見您了。”
付願隻是道，“我倒是想著他不來，更何況，我與他之間感情不睦，與孫姑娘本就是無關。”
揚扇心中不信，卻是點點頭。
付願看向門口，倒是頗為感慨，“她誕下孩子，倒也是被齊府困住了，往後都要待在齊府中了。”
這話聽著總覺得有些深意，揚扇心中猶疑道，莫非夫人所說的和離並非是為了氣老夫人，而是真的心中所想？
她暗自咂舌，卻又不敢問出口，若真是這樣，那公子知曉嗎？
揚扇正想著，付願突然起身，她立時回過神，見著付願往床榻走去。
“夫人可是要歇息了？”
付願點頭，徑直躺下，隨手扯過被子蓋上，揚扇將窗戶掩上，再將房門關上。
有些時日未夢見祖母了，祖母在夢中誇讚她，她有些不好意思，祖母卻是一臉和藹的拉著她的手，同她說，沅沅最是好了。
她猶疑著問祖母，若是我想要和離怎麽辦？
她記得族中並未有和離之人，在大晉也鮮少有和離之人，多是被夫婿休棄。
祖母隻是問她，沅沅是不是過的並不高興？
她點頭，祖母摸著她的臉頰，柔聲道，那便做好萬全的準備，寧皇後所說，也並非是不可行。
她正想著祖母為何會知曉寧皇後所言。
夢中卻驟然變得十分昏暗，她仔細看了許久，那暗色多是血色，她自是知曉這是夢中，並不覺得害怕，反而好奇夢中的會是誰。
卻是她不認識的一人。
尖細的聲音傳過來，她皺眉，那人好似在說些什麽話，她走近些，方才聽清了，那人似是在嘲諷些什麽，大抵是罵著旁人不忠不孝。
這話她聽著倒是覺得一點傷害也無，但這人對麵的那人卻不是如此，也許是因為被罵著，顯得極為憤怒。
她心中慨歎，正想著為何會夢見這些，卻被揚扇喊醒了，“夫人。”
“大公子說是讓您去一趟呢。”
齊逍？為何讓她去一趟，付願起身，滿是不解，“大公子有說些什麽嗎？”
揚扇搖搖頭，隻是道，“大公子命人過來，隻傳了一句話，說是有要事讓您去一趟呢。”
揚扇又補了句，“公子也回府了，到大公子那裏去了。”
倒是引起付願的好奇了，她洗漱一番，便趕了過去，一進屋才發覺老夫人也到了。
她向眾人都施了一禮，隨即坐下，目光落在齊逍的身側。
孟筱為何會在此處，她還未回定北侯府？
孟筱自是察覺了她的視線，也瞧了過了，輕輕掠過她，付願心中不屑，倒是愈發好奇齊逍到底是要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