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世界

走在著名的深南大道上,胡英利發覺自己這回又穿多了。平時每天一起床,就要隔住玻璃,去看樓下的人如何打扮。這副形象是要天天見人的,尤其是見男人。這一次是路上那些身著露背裝女孩們的無聲提醒。

在深圳她總是找不到感覺,就連天氣。

實在是熱,胸前正發潮,手臂也變得沉重,留海粘在額頭上。穿著高跟鞋要走十幾分鍾的路,胡英利一下子後悔沒有打車到酒店,而讓衣服出現了一些汗酸味道。

老板就總是交待她們這些新來的廣告員,記得天天給我洗澡,天天換衫啊,不然就別來上班。

汽油的味兒濃得刺鼻,加上看見了一個中年婦女的嘔吐物,胡英利胃裏突然就不舒服。吐又吐不出。她暈車了。想叫司機停下,一想到還有很長的路,看著腳下一雙沉重的高跟鞋,人又泄氣了。

就這樣難受了不知多長時間,終於,胡英利趁司機加油的時候下了車。中巴到蛇口要五元錢,虧了一元,感覺丟了半個盒飯。

下車的時候長裙被東西刮了一下,這讓胡英利順便回了頭,也順便看了一眼車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乘客。看得出,多數是女工。她們講話的語氣和神態讓胡英利確信是自己的北方同鄉,同時也確信她們和她一樣正在為錢和工作在發愁。不同的是胡英利讀過幾年大專。可是讀過大專的她卻錯過了闖深圳的最佳時機。

回頭看了一眼,似乎是與以前的生活做一個告別。她在心裏說,我和你們不一樣,一點兒也不一樣。

現在的她差不多已經抓住了救命稻草。這棵草,很快就可以變成房梁。到時候胡英利就不用再為找工作發愁。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身上的這件絨線衣讓胡英利覺得自己被一塊鐵鍋罩嚴了,她隻好把上衣的前兩個扣子鬆開。走出了一段路,站住腳,把手放在眉骨上四下打量。白晃晃的太陽還是讓它看不清自已到底在什麽位置。這個地方是深圳的邊緣,向西走的大小中巴上落著一些曬得已經發蔫的客人。車頭上有一個牌子,牌子上寫的是“西鄉”、“南頭”,這些地方是深圳的關外。與這些車相反方向寫著醒目的大字“火車站”。

此刻胡英利有點轉向。她拖著沉重的大腿和酸軟的小腿,又向前走了二十分鍾。直到突然看見懸掛在頭頂的“海洋世界”四個天藍色大字,心才踏實下來。

“海洋世界”是一首歌,這首歌讓胡英利的老師成了名人。當然也就是這首歌讓胡英利的生活又開始有了希望。

一想起要見他,胡英利暈車的感覺又回來了。她想,還是走路好,可以讓自己再多等一會兒,也正好利用這個時間,想一想見麵要說的話以及要做的事。

行人太多,每個人都像熱螞蟻。前後左右的行人都在擁擠著滿腹心事的她。這裏的治安很亂,胡英利像每個深圳女人那樣用手護著身前的包。身子躲來躲去,根本就沒有辦法多想一下這件事。但是張愛國老師的一張白臉卻像小時候看過的露天電影,一直懸掛在她的腦子裏。

終於走進了一個海洋超市的地方,胡英利才停下來。她想讓自己再想一想,再拖一下時間。

電梯裏吞吐著各種陌生人,胡英利看得眼花繚亂。身子卻還是想進去冷一會兒。剛走了兩步,突然就有一個染了黃頭發的女孩對著她喊,要她把身上的包存起來。胡英利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裏麵有一把可以折疊的傘,一本哲學書還有三封對她意義深遠的信。

那是張愛國老師寫給她的勵誌信,這些信影響了她成長歲月。張愛國是胡英利馬上就要見到的大學老師。看見了這些信,她想無論她多麽成功也不會不理她。

剛出超市,就看見了酒店的招牌。

電話號碼是他在信裏留給她的,她記在了日記本裏。一下子就打通了。當時胡英利驚喜得不知說什麽。沒想到這個電話過了這麽久還沒有變,真是奇跡,要知道這個城市已經翻天覆地。這樣他們就聯係上了。

酒店一側,西餅屋裏的麵包正好出爐,散發著一種小麥的芳香。胡英利覺出了餓。這種感覺竟然引發了她的心酸和其它情緒。她站在路邊發了一發呆,最後竟然不由自主拐進路邊小店,她打通了張愛國的手機。電話裏胡英利突然沒來由地生自己的氣,老師,算了,我不去了吧?

張愛國是這樣回答,為什麽不來啊,別說傻話了,我現在就下樓去接你。你這個孩子怎麽這樣啊,說不來就不來呢,我說話就到樓下啊,你可別亂動了!他用的是東北話。胡英利想起當年上課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的口音。但那個時候他的語調不是這樣,那時他一律用詩的語言說話。

盡管穿得很時尚,可他的背已經駝了,眼袋也浮出來,並隨著說話微微抖動。

胡英利迎上去,張老師,您,您還是那麽年輕、瀟灑……

顯然是剛吃過飯,張愛國嘴角有一小片深綠色的波菜葉,菜葉被帶動著,他說,哪裏啊,不過……你可是越來越漂亮了。

胡英利想不到師生一別近十年,是在深圳見麵,見麵時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客氣完畢,張愛國帶著胡英利,進了酒店,一路上他低著頭。拐了一個大彎,才閃進電梯。胡英利用餘光看見了張愛國身上流出的喜悅。他說,我在這裏開一個重要會議,昨天下午就過來住了。這兒的環境絕對是一流,都是一個人住。你都想不到有多好,相當於五星級。

電梯裏三麵都嵌了鏡子。這時兩雙眼睛在鏡子裏彼此看見。第三層時胡英利看見張愛國老師臉上表現出忸怩。眼睛像一隻被追趕的小老鼠,在眼框裏亂竄。到了第七層,張愛國嘴裏迅速而含糊地扔出一句,等一會兒,我們一起休息吧。

後腦開始發木。

知道有一雙期待的眼睛正死盯住這一個部份。因為這雙眼睛,胡英利定在了位置上不能動。嘴雖然關閉著,但是喉管卻緩慢地推出一個發悶的聲音:嗯!

房間的門半開著,兩個人都很意外。張建國老師手上的鑰匙沒有上。

床是雜亂無章的,被子的四分之一掉在地上,應該放枕頭的地方,放著一本天藍色封麵的小冊子。可憐的枕頭竟然被歪放在電視上麵。順著看下去是紅藍相間的純毛地毯,上麵有兩隻吸剩的煙頭和一個乳白色安全套。

胡英利明顯感覺到張愛國老師的緊張、慌亂和惱火。

房間的前半場上演了什麽全部昭示出來。

這是一個讓人難堪的場地。此時胡英利和她的老師張愛國連一個坐下來談話的地方都沒有。

老師寫了一首歌頌“海洋世界”特別美的歌曲,這首歌讓他在這個地區成了名人。胡英利是在報紙上知道情況的。這讓胡英利對張愛國老師有了一個新的定位。能混得這麽好,看來張老師還真的是有才,當年他的孤芳自賞也是有理由的。胡英利覺得,當年師生間的欣賞看來也不完全算是一個恥辱。

這個地方就是喜歡有人誇它的市容市貌好,總是想方設法逼人說出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剛好,胡英利的老師張愛國來了,他發出了這個城方最期待的一種聲音。他成功了,成功之後他對著電視鏡頭熱淚盈眶。胡英利永遠也想不到老師會在深圳變化成另外一個人,這樣的人就是他當年最討厭的那種類型。

在老家,張愛國是一個詩人,寫過朦朧詩和自由詩。永遠穿著立領夾克。曾經有許多女生喜歡他,可是他從來都裝作不知,也很少和女老師講什麽話。幾乎沒有人敢去招惹和打擾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才子。胡英利清楚記得張愛國在學校操場上打過一個愛講假話,愛唱高調的常務副校長。這在當時是一件最大快人心的事情。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為他送行。當年,胡英利就站在送行人群的最後一排。

她也暗戀他。

想不到的是,他們在異地見麵,最後也要上床。

這個問題差不多在電話裏就已經談好了。

這幾年胡英利不怕與上床。不去跟人曖昧,哪有飯吃?終於,胡英利沒有了那種矯情,這是遊戲規則。這種規則尤其適用於沒有技術的女性。胡英利畢業於師範學校,如果不當老師幾乎就等於什麽也沒學。可是教師這個職業也讓她踏破了鐵鞋,還是白費了功夫。在深圳這樣一個人才濟濟的地方,她等於沒有技術。

隻是這一切來得太快,這一決定太突然。其實,通過電話,他把話說得很直接了。正是這位老師當年給予她的教育,讓胡英利為難了。為難之後,她默許了,不然的話,她不會來赴這個約。

隻希望把事情做得優美一些,決不是現在這樣,連一個音樂的過門都沒有,連上台前摭羞的幕布也沒有,連一句情話也沒有,他就把她帶到這樣的一個舞台上。

張愛國老師用的兩個字是——休息。胡英利怎麽能說我不想,我不會休息呢。他又沒有說別的,你自作多情什麽。可是在這樣一張**,他們能做到分別休息嗎。胡英利一籌莫展,突然覺得這件事要比強奸來得更痛苦。

之前通過幾次電話,她一下子就明白老師已經變了。這個變化讓她沉默了很久不能說話。

可是這一刻來到眼前還是讓人難堪。

老師對著服務員嘴裏嘟出了一句:我連飯都吃完了,還沒收拾好。

現在胡英利才緩回了神。她諷刺著說,看來這裏的服務連內地都不如啊。胡英利表達著抱怨,主要是想看看老師的反應。

張愛國沒有說話。臉上陪著笑,顯然不想說太多。

她突然想,也許張老師也不算是一個什麽重要人物,要真是一個有點頭麵的人物,人家就不會讓他住這種普通客房,或者早應該把房間整理好,免得他狼狽。此刻胡英利覺得老師電話裏對她的承諾也許就是信手拈來。還有一點是她不願承認的,也許,也許他隻是拿著一個所謂的名兒騙取名利罷了。電話裏他說認識哪位哪位大老板的事,可能隻是杜撰。畢竟這麽多年沒見。也不能全怪他。再說男人都有一些虛榮。

想到這一點,胡英利突然放鬆了。她對服務員說,喂!請你動作小一點,不要把灰塵也弄出來好不好!

胡英利黑著臉嗬斥服務員,目的是想借機吵上一架,然後把今天這個荒唐的約會取消。胡英利實在不想麵對這個局麵。要知道,不能什麽都沒得,就稀裏糊塗地就與他有了那層關係,畢竟他是她的老師。作為師生,他們曾經那樣的彼此欣賞,她不能隨隨便便就把這一切給毀了。

女服務員黑著臉回敬,什麽灰啊?你如果覺得那是灰,我也沒有辦法。你們有本事自己花錢開房啦。

服務員的態度讓胡英利很高興。但是此刻她假裝生氣,她說,喂!你們還敢這樣對他說話,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服務員看了臉色已經發灰的張愛國。

僅有的一張椅子上放著將要疊放的被子。服務員冷漠的表情,還有她無所顧忌地揚出一些被子裏的灰塵,根本不像星星在夜晚裏那樣浪漫和迷人。胡英利後悔剛才沒有買一塊烤麵包,因為她肚子此時最想填進一些東西,饑餓使她的心跟著發慌。

他們的臉都在這一時刻故作鎮靜,期望避開這張席夢思大床。此刻的床隻像一個演出結束後雜亂的舞台。

服務員沒有表情地說,我不想知道誰是誰,我隻知道要把活幹完,才能有工資。再說會議在上午就已經結束,他還不走。別人都已經退了房,他卻要留下他這一間來談論藝術。當時根本也沒有說過要用床,真不明白談論藝術要床做什麽呢。

想不到張愛國老師一個箭步衝到服務員身前,突然站住,人卻突然成了結巴,嗬,算了,不要……收拾了,快去吧!我們自己會,會收拾好的。

為什麽要自己收拾啊?哪有這樣的事情!胡英利並不示弱。她認為自己已經看明白了局麵。

張愛國這時又退回來,用身體攔著一臉慍怒的胡英利,似乎擔心胡英利和服務員真的動手打架。他說,好了,沒事的,沒事嗬。說話的時候,他不斷地向著服務員擠眼睛,好像胡英利是一個難以馴服的小孩子,需要對方的體量。

服務員翻騰了一下白眼球,用廣東話罵了一句:契興(神經)!才重重地摔門出去。

門合上了。房間裏出現了寂靜。胡英利看見張愛國鬆了一口氣,嘴裏嘟嘟噥噥。顯然怕節外生枝,他突然從胡英利的後麵把手伸過來。

你看……這不才一會兒就好了嗎,你就是急。

手進入衣服裏,兩根細長的手指頭準確地釘住了胡英利一隻**。張愛國迅速把呼吸出來的口氣對著胡英利的左耳。胡英利的身體被他這樣催化之後反應卻是奇特的,不僅沒有一絲興奮,而是一下子變得異常冷靜。胡英利不願回頭看見身後的張愛國,以及張愛國老師已經灰白的頭發。

又過了五秒,久經沙場的她又回到狀態。她故意大聲對著門外,知道不知道啊,他可是這個城市最著名的詞作家張愛國先生,你們還有沒有文化啊?還有,你們知不知道他曾經是我的老師啊,他是一個著名的詩人,他是大學的老師。走!張老師,我們不要在這裏!

張愛國四分之五的臉變成灰色。這個結果是胡英利預計到的。

算了,不吵啦,我們又不是來找架吵的。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可是我們也不是要找氣受的,你早就教過我們做人要有誌氣,你的那些事情咱們學校可是沒有人不知道,作為老師,你還說過許多許多讓我們永遠也不能忘記的話。

沉默。

終於,張老師說話了。他看著窗外,眼睛望向遠處,請你別提那些了,我早忘了。說完這句話,張愛國老師歎了一口氣,不過一隻手還是沒有鬆開的意思。

胡英利說,可是我們沒忘。她大著嗓門說完這一句之後,鼻子突然發酸,她有滿眶的眼淚流不出。

張愛國老師的手還是停在那裏。隻是開始變得無力。

胡英利用手指著天花板,那裏有一個紐扣一樣大小的紅點,老師,請你看一下那裏。

哪裏?張愛國緊張了。

此刻隻有胡英利知道,那東西用於消防報警。不等張愛國老師細思量,細看,胡英利就把他拉出了門。不過離開房間之前他抓回**那一本小冊子。

兩個人又重新回到電梯裏,胡英利放下了心。她有些內疚,隻是沒有表現在臉上。

胡英利溫和地說,你應該明白了吧?這些人沒安好心……不過別理這些人,一點文化也沒有。他們隻知道敲詐勒索。難道說安了那個東西就能得逞嗎?真是狗眼看人低!

張愛國一臉茫然,那是一個什麽東西啊?

你想一想那是一個什麽?這樣的地方充滿了陰險啊!他們用一個攝像頭就想把你的名聲搞臭,這不明擺著嗎?……老師,其實我也看出你累了。這樣吧,我也不耽誤你的寶貴時間,現在呢,我也要回去上班,我的老總管得可嚴了,遲到兩次就要被炒。我是你的學生,我還要為你爭光呢,你說是不,老師。

目的顯而易見,她不想讓他再找借口繼續挽留了,不能再讓他為難,畢竟他是有自尊的,此刻她有義務為老師找一個台階。

胡英利還沒有過一次,什麽事都沒有辦成,就讓一個男人白白睡的經曆。哪怕他是胡英利敬愛的老師。這是一條底線,不然的話連雞也不如了。胡英利身上的汗水已經把衣服打濕。此時她的心正難受……對不起啊,敬愛的老師,師道尊嚴……他媽的,他媽的好煩啊。胡英利內心出現了這樣的話,想對他說,終是沒有說。為了生存,現在她的心似乎也在幫她說假話了,而且那些話沒頭沒尾。奇怪啊,這個世界,真他媽奇了怪了。胡英利覺得自己的身體和髒話像一片羽毛飄浮在半空中。

陽光下,張愛國的臉突然長了許多老人斑。兩個人停下來,胡英利準備向老師揮手告別。

想不到,胡英利剛抬起手,張愛國就把一直抓在手上那本藍色的小冊子,像慢鏡頭一樣,遞給了胡英利。

是一個歌詞集。封麵有一艘巨大輪船。上麵有一個四個難看的題字。胡英利知道很多外地遊客都選擇在這樣的一個地方照相。張愛國,這三個字印在輪船上方。

第一頁就是《海洋世界》這首歌。海洋世界你真美——這是歌曲的第一句。

陽光下的胡英利猛然受到了打擊,因為她看見書的扉頁上有一個合影。上麵是張愛國老師與海洋世界的老總——電話裏他提到的那個要人。

這個太要命,他為什麽不早拿出來。如果當時電話裏他不提這個老總,就沒有現在這個約會。胡英利的老板說,如果誰能聯係上這位最有來頭,響當當的大人物,並請動他吃飯,即使廣告的事沒談成,也要獎給誰三個月的工資作為獎勵,並且馬上正式聘用。當然,他說這話的時候根本不是對著胡英利,而是對著那些長得比較漂亮,人也年輕的女孩。這些女孩手上拿著一些假名片。假名片上打出記者這樣的字眼。

胡英利所在的公司掛靠在一個報社下麵,老板就願意用新聞加廣告這樣的方法來做事。為此報社社長很生氣,到了宣傳部把胡英利的老板告了一狀,說他們這樣的人砸了無冕之王這個牌子。胡英利的老板也不示弱,他說,什麽無冕之王啊!我看你們就是利用這個牌子為自己謀取政治和經濟上的好處。你們怎麽一點醜也不知呢。你真的覺得你們這些女記者與我們這些廣告員有區別嗎。如果真的有區別也就是你們是學新聞的,而我們這些女孩子可能是學別的或者沒有什麽好的學曆。你們名正言順的去拿人家錢,還偽清高。什麽布波、小資,我們是低三下四、含辛茹苦,拿回一點提成才能用來吃上一餐飽飯。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騙子。這樣的架吵到了宣傳部長辦公室門前,兩個人突然就沒有理由地講和了,不再互相指責什麽。再後來,胡英利名片上印著什麽記者兼廣告員之類的東西也就沒有太多人追究了。

見到這樣的一張照片,胡英利真正地生自己的氣了。要知道胡英利一直就想找這位老總。都怪自己太勢利,為什麽不多聽一下,多等一下,多看一眼呢。要知道,這樣的人物對胡英利有多麽重要啊。折騰了這麽久,工作還是沒有著落,總不能再這樣試用下去啊。再耗下去,連飯都吃不到,更不知住在哪裏。胡英利的工作性質就是認識有用的人,再拖下去,她這個工作也要玩完。工作沒了她還能跟誰提成去啊。也許隻能進工廠幹活,可工廠會要她這個年紀的女性嗎。胡英利再次怪自己來深圳太遲,二OO五年,這早已經不是一個淘金的歲月了。可是這又怪誰呢,真和要怪她受的那些教育嗎?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字銘/……她不應該聽他朗誦那些狗屁詩,不應該一遍遍背誦這些害人的詩歌。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死胡同。她早把詩改了。

人已經出了房子,不可能退回去。沒能在那樣的一個時間裏上床還能怎麽樣呢。此刻還能挽回局麵嗎。胡英利被逼急了,胡英利很想在張老師回過頭時,小聲地對他說——我愛你!

她認為隻有這樣才能改變局麵。可是她哽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這三個字在這個城市是一句戲言。在這個城市如果真的生出類似的情感,也要用別的字去代替。

如果不是為了吃飯,為了有一個地方住,此刻胡英利最想說的是我不愛你,也不愛任何人,我連自己都不愛!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她認為眼下最最順她的心,最最合她的意。

曾經也寫過詩的胡英利眼下隻愛美元和人民幣,胡英利看不起那些隻說假話而不做實事的人,尤其是所謂的詩人。什麽才是詩人呢?胡英利和她的一些熱血同學被張愛國老師帶著死過一次。現在活回來的也隻是身體。血冷了,變成冰。後遺症是不能忍受誰再談論詩歌和文學。讓她想不到的是,老師換了一個城市,就去寫那些肉麻的歌詞了,好一個轉型時期。

海洋世界好

海洋世界美

海洋世界讓人醉

海洋世界讓人無怨無悔

……

這是一首聽起來讓人要不斷做嘔的歌曲。經過了短暫的思考,胡英利心裏想,方才已經犯了一個錯誤,那麽從現在開始我要讓自己愛聽這樣的歌。眼下她盯住的隻是他的名氣和名氣帶來的人際關係。

張老師……你得記著要給我上課啊。我還想跟你學一下寫歌詞什麽的,你有時間一定要教我啊。

胡英利撒著嬌把話說出去,心裏才舒暢。

雖然之前她曾經想過,老師跟父母有什麽兩樣,自己為什麽這樣害他,有哪個男人可以經得起她這樣的**,除非他沒有了功能。

倚著門框胡英利一邊想著心事,一邊等著敬愛的,曾經受人崇敬的,在深圳這座城市混得有模有樣,有名有利的張愛國老師。他們約好了再見麵。

一分也不多一秒也不少,他到了。穿著短袖,有些怪裏怪氣。

這個院子裏沒人不看我的……你信不?張愛國老師氣喘噓噓。

胡英利笑著,當然啦,張老師很有風度嘛!

我們跳舞吧!張愛國剛脫掉鞋,馬上就提出這樣的一個要求,目的就是可以盡快接觸到胡英利的身體,從而進入實質問題。

胡英利說,連音樂都沒有,我這裏什麽也沒有。

你怎麽忘記了,沒有音樂也是可以跳的嘛。再說,我們可以唱《海洋世界》。

胡英利總以為,張愛國老師可以與她浪漫地說一會兒話,才進入情況。可是不知為什麽他一刻也不想等。

你那首歌不合適跳舞的,那隻是一首旅遊歌,隻合適在那條船上唱。一下了船,就完了。胡英利說,要不,我們看一會電視吧?

不要看電視。張愛國突然急了。

那就不看吧。胡英利出租屋裏這個破舊的電視,其實早已經放不出人影是前任租客留下的。胡英利這樣說,目的是想讓他不要太急切。

她說,張老師,我想問你一個事情,你和照片上那個大老板認識多久啦?

終於,張愛國的臉開始發光了。他說,那可真是一個讓人難忘的事啊,我一輩子都記得。

胡英利身體終於興奮起來。

老師……那,你快點說啊,我還真想知道呢。

我來了那個啊,很誨氣的,你應該知道。正說話的時候她的頭被什麽咯了一下,是她翻滾的時候碰上了床邊那本藍色的小冊子。

那你快把這件東西拿下來,張愛國指著胡英利脖子上一個看起來形狀有點銳利的項鏈。

他還是這樣的急切,讓胡英利有些心煩。她想拖一下時間,她對著正要吻過來的嘴,胡英利軟綿綿地推著,不行啊,我得了禽流感。

我可不知道那麽多啊。他的嘴壓住了胡英利。張老師笑了,笑出了聲。好,我就喜歡這種病。這裏也得病了嗎。他把手伸向下麵……

噢,我要看一下時間,再等一會兒,怕我老公……

你老公真的會回來嗎?這時他把她拉到了床邊。

不過,現在還不會的……胡英利此刻想笑,她心裏想,我來深圳太晚了,沒有錢,又沒有年輕,我上哪兒去找老公呢。她此刻不過是想這樣再拖一下時間。

張愛國加快了語速,他說,那個老板,其實很平易近人。每次他都笑眯眯地和我說話,你應該看出來了,這首歌就是他讓我寫的。

張愛國說話的時候,胡英利已經把自己的項鏈取了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張愛國老師開始脫下襯衣。

他對你說了些什麽呢。胡英利笑咪咪地問,假裝看不見他身上最後的一件底褲和叉在胸前的雙手。

這個啊,真是太多了……

張愛國伸出手,快速解除胡英利最後兩件衣服。

胡英利的衣服顯得有些難纏。她希望能快一點,不要讓這個動作上停滯不前,而讓太多的思想占了上風。也就是說,曾經是師生關係這個事情她希望彼此都不要想起。

我看這個大老板很關照你啊。胡英利說。

他真算是我的知已啊。第一次他就說過要給我很多很多的錢,也說了要送一個房子的事……

像喝了酒,她似乎看見了那一疊疊閃著銀線的百元大鈔就在眼前……在張愛國老師還沒反映過來的時候,胡英利把他強有力地拉進自己的身體……

交出來的竟然是一個鬆軟的物體,質地如棉花,如飛絮,如空氣。

張愛國的淚水,終於在這一刻順著臉的兩側流淌出來。

他拖著重重的哭腔說,一直也沒有想到,直到出事的幾天前,他還把我叫到辦公室說話,讓秘書送了兩包最好的普洱茶給我。你說這樣的人怎麽就給人抓起來呢。說他貪汙受賄了幾千萬,我真是不信啊。在我看來,他才真的懂藝術……可是他進去了,我的歌就再也不準唱了,你看這些人多麽勢利啊,就連上一次那個服務員都敢那樣對我。過去,那裏的老板差不多天天要求我去住,一分錢也不用我的。

勢利!士風日下!我告訴你,正是那一天,他,我的恩人……進去了……要知道,過去我在那個酒店多麽威風啊……

說到威風這兩個字,他用了一個著名的手勢,是當年在學校講台上,他朗讀自由詩用的手勢。

誰都記得,這樣的一個動作,曾經迷倒了無數個男學生,無數個女學生。

到底還有多少大橋麵臨著坍塌

網絡消息,昨天淩晨1點33分,津晉高速公路天津塘沽收費站東側800米處,匝道橋突然坍塌,橋上5輛貨車墜落橋下,從橋下通過的李港鐵路線被迫中斷。事故共造成6人死亡,4人受傷。事故原因仍在調查當中。又一次塌橋事故,又一次讓無辜的人命喪黃泉,消息一經發布,再一次在網絡上引起了眾多網友的關注和憤慨。

就在昨日淩晨,津晉高速公路港塘收費站800米外的匝道橋突然坍塌,重重地砸在通往天津港南疆港區的李港鐵路軌道上,橋上行駛的5輛載貨車墜落,4名司機不幸身亡。在橋下工棚內值守李港鐵路扳道的兩名工人也不幸遇難。人們在新聞中看到是,這樣一個剛剛交付使用了五年的大橋,就這樣的在深夜,在事前沒有一點預兆的情況下轟然坍塌,到底為什麽?在這個國度裏,到底還有沒有安全的底線?人民的生命安全在哪裏可以得到保證?這些無辜的生命就這樣的走了,誰來為他們負責?這次還是最後政府給錢了事?

根據新聞所報道,這條津晉高速公路匝道橋五年前才開始使用,平時車輛就比較擁擠。此次墜落的5輛貨車中,有3輛車運載鐵礦石,一輛車運載電石灰,一輛車空載。其中,有3輛車的載重達到120噸以上,而匝道橋的承載能力為重車55噸、掛車120噸。所以,超載共振導致匝道橋倒塌,被疑為事故發生的原因之一。好,姑且可以暫時這樣認為,那麽,交管部門就要負起相應的責任。一座已經交付使用的橋,這樣長期的超載運營,交管部門就沒有發現?還是發現了超載也是隻罰款了事?是不是一定要等出了人命才肯重視啊?再有的是,這個橋的工程質量到底有沒有問題?就是幾輛卡車超載就可以這樣的坍塌嗎?我們希望有關部門能夠給予徹查,不要再糊弄百姓了,這樣糊弄下去的結果隻能是人人自危,誰知道哪天自己的頭上會不會也掉下一個橋來!

正如網友在評論中所說:“許多大型工程已經毫無可靠性可言。九江大橋、鳳凰大橋、株洲立交橋、上海倒伏樓、天津立交匝道橋各種特大、超特大事故接二連三發生,已經徹底暴露了中國工程質量積重難返的深層問題。那種企圖都把責任歸結為“船撞”“超載”“壓力差”等等虛妄的“理由”,完全都是百姓根本無法相信的忽悠,這些驚天大事故不但使官公信掃地,而且已經直接危害社會公共安全!”

文章的最後,筆者要說的是,任何社會,對於人民的生命都要應該給予最基本的保護,不管是車輛超載問題還是橋梁坍塌問題,都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別再讓人民生活在恐懼中了,好嗎!

我們的幸福在這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天來這裏建樓,蓋樓,發帖,灌水已經成了我每天都必修課,每天和那麽多可愛的姐妹們一起聊天,總是感覺時間過的飛快。在姐妹們中間,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與存在感,感覺大家都需要我,也感覺到了我在這棟幸福樓裏存在的價值。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忙著接送女兒上下學和一些家庭瑣事,來樓裏的時間並不多,可是姐妹們並沒有因為我的缺席而減少對幸福樓的熱情,儼然已經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每天早上,隻要打開幸福樓的地址就會看見來自早起的姐妹那清晨的問候,夜晚,當你再次打開幸福樓的地址,也會看到晚歸的姐妹那一句晚安的問候。就是這樣一句句簡單的問候,樸實的話語,讓姐妹們的感情日漸加深。很多人都會羨慕我們姐妹之間的感情,也有很多人對我們在虛擬世界建立的這份真摯的感情而感覺不可思議。我想這就是一種有緣分吧,大家的心之所以貼的這樣近,就是因為我們都一樣熱愛生活,一樣努力地經營著自己的婚姻家庭,一樣的善良真誠,正是因為有了這麽多的共同點,才讓我們這樣一群幸福的女人聚在了一起。

親愛的姐妹,當你開心時希望你來到樓裏和大家分享你的快樂,當你煩惱時希望樓裏能成為你避風的港灣,姐妹們會敞開懷抱等著你,相信擁抱過後我們之間就會有了默契,你一定會愛上這裏。

幸福樓就是我們的家,一個溫馨而溫暖的家,一個沒有汙染的世外桃源。仿佛風吹到這裏就會停住,雨到了這裏就會悄無聲息,外界的紛紛擾擾到了這裏也會消失無蹤。因為我們的幸福在這裏,我們的愛也在這裏。

接下來介紹一下樓裏的眾姐妹,幸福樓裏的女人們閃亮登場嘍!

首先來介紹一下我的親家--淺嗅青梅。人如其名,是典型的賢妻良母型的優雅女人,不過也有調皮可愛的一麵,說話幽默,經常和米蟲兒,柳姐一起鬥嘴,號稱永遠25歲。71年出生,有個96年出生的帥兒子。

接下來就是白白胖胖的米蟲,是個開朗到不能再開朗的可愛女人。熱情幽默,是大家的開心果。芳齡28歲,兒子是個五歲的小帥哥,名叫威子。【帥帥威子已經被肘子預定為女婿】

為了愛的天使,是位82年出生的年輕媽媽,兒子竣竣已經一周歲了。天使是位才女,現在正忙著寫和老公的羅曼史【天使遇到兵】,經常帶著姐妹們出去灌水,是美女水分隊的隊長哦。因為分多,所以積攢了好多禮物,用自己的禮物給大家換鑽換紗,而且最近一段時間天使RP大爆發,連續中了N多大件,卻絲毫不吝嗇的全部送給了樓裏的姐妹,這精神真是讓人感動啊。

寒寶寶的媽媽,81年出生,寶貝兒子三歲了,是我的老鄉,也是樓裏的秘書。典型的東北人的性格,豪爽熱情,我們性格十分相似,所以很談得來,東北話就是岡岡的。

可愛彤彤媽,76年出生,大連人,現定居日本。有兩個寶貝女兒,大女兒八周歲小女兒也一周歲了。每天辛苦忙碌著照顧兩個孩子,還不忘來和姐妹們聊天,真是可親可愛可敬啊。小寶貝兒乖乖已經和天使家的竣竣定下了娃娃親,天使和彤媽結成了親家。大丫也被許配給了柳姐家的小帥哥,彤媽有兩個親家

東坡肘子,83年出生,已經是準媽媽了【米蟲的兒媳婦小豆花(也有可能是小豆包)正在孕育中】,是個活潑開朗的可愛小女人。因為混搜狐的時間比姐妹們都要長一點,所以姐妹們有什麽問題都會請教她。

柳禾杉,是位幽默風趣的姐姐。經常和青梅姐一起和米蟲兒鬥嘴,米蟲兒對她是又愛又恨,又無可奈何。72年生,兒子99年出生,要上小學五年級了。

涓涓de小溪,是樓裏幾位年長級姐姐之一。是一位溫柔優雅,善良又充滿智慧的姐姐。63年生,兩個兒子20、12.姐姐對兒子的教育方式值得我們這些年輕媽媽學習。在肘子和球媳婦兩個大肚媒婆的撮合下,都已經名草有主。分別和燈姐還有芳姐結成了親家。

球球媳婦,原本是樓裏唯一的未婚人士。可是也於近日辦理了結婚證,正式走人圍城。是樓裏的活躍分子之一。84年出生,金牛座,籍貫湖南,在北京工作。現在小球寶寶也在孕育中了,球媳婦成了幸福的準媽媽。雖然還不知道生男還是生女,卻已經和明媚姐結為親家。

明媚是樓裏的專屬醫生,大家經常谘詢姐姐一些關於醫學的問題,她都會耐心的答疑解惑。給姐妹們很多健康方麵的建議。71年6月出生,家鄉黑龍江。來北京四年了。兒子10歲,現已和球媳婦結為親家,是俺親家青梅姐保的媒,嗬嗬。

芳瀛姐姐和彤媽一樣都是住在日本。是個溫柔嫻靜的優雅女人。66年生,屬馬的,有二女兒,大的16,小的14。

燈光如豆河北人,有一15歲丫頭。燈姐姐雖然是後加入到我們這個大家庭裏的,但是以其轟動的加入方式,和睿智幽默才華橫溢的語言特點讓人很難忽略到她的存在。【肘子肚子裏的小豆花&小豆包的幹媽】

乖盈盈滴媽媽,曾經樓裏的活躍分子。最近忙於生意和玩飛車而很少露麵。83年六月十二,山西運城人。

伊柔的心,原名騎著小豬看日出,因原來的名字與其性格極不相符所以才改成伊柔的心。人如其名,美麗文靜。是我的老鄉。1977年生於沈陽,屬蛇。04年2月生了兩個雙胞胎小男孩。兩個寶貝漂亮可愛

家有琪寶寶,雖然年紀輕輕,卻特別孝順懂事。是老公眼裏的好妻子,寶寶眼裏的好媽媽。79年出生,寶寶07年12月份出生!

乖寶寶快樂,是個可愛的年輕媽媽。為人善良熱情,80年生,湖南人,07年嫁到遼寧,現在在北京,女兒15個月了,是新一代的刷牆高手,據驛站的斑斑說,曾經整整三頁都是她一個人的名字。

桔子花開羅,熱情開朗的姐姐。灌水高手,據說曾經一個人刷了一整麵牆,連續兩個月都是驛站的灌水王。平時開朗活潑。1975年正月出生,芳齡35,老公1972年6月出生,結婚12年女兒2000年三月出生,今年九歲上三年級。是天使家的竣竣的幹媽,清秋姐的親家。

我愛我家,平常話不多,但是卻讓人印象深刻。是位成熟穩重的姐姐。78年,兒子喆喆,5歲多,幼兒園中班

清秋~,71年出生,有位體貼老公,還有一算帥氣的兒子,過著真實、平凡的幸福生活,來自福建。是位開朗善良的姐姐,已經和桔子姐結為親家。

Ice卡布奇諾,79年出生,土生土長的北京人,兒子今年兩歲了

我家的大寶三寶,78年出生,現在有一女,8歲,是個年輕漂亮的媽媽哦

等待無悔,家住內蒙古,少數民族(蒙古族),賢妻良母一個,80年10月27日生日,擁有一夫一子的快樂之家,兒子13個月,人見人愛。雖然是新加入幸福樓的姐妹,但是以其開朗大方的個性,早已經和姐妹們打成一片。

其他幾位姐妹都很低調,不會經常露麵。但是卻始終關注著樓裏的一切

龍338838,俺是80年滴的,俺家兒子兩歲多了

人在他鄉62年生,有一個23歲的兒子

寒光秋月69年的。兒子15了。

荷塘采風63年的,女兒18歲,

攜手看夕陽76年生人,來自山西陽泉,有一10歲小帥哥。

莊稼78年11月11日的,兒子馬上就3歲了

醜醜and媽媽,71年出生,女兒13歲

落葉知秋霜滿天,70年出生,女兒11歲,上小學五年級。是新加入的姐姐,來自休閑驛站。

最後來介紹一下自己,我是一個開朗活潑的80後媽媽,有一個幽默搞笑的可愛老公,還有一個冰雪聰明,可愛懂事的女兒,幸福快樂的生活著。

女人,把自己裝滿就快樂

有一則希臘神話:伊卡洛斯用羽毛和蠟製的雙翼飛行,飛近太陽的時候,蠟遇熱融化,伊卡洛斯墜地而死。尼德蘭畫家勃魯蓋爾據此有部畫作,叫《伊卡洛斯的飛行》。在勃魯蓋爾的畫麵裏充滿陽光。這幅作品是孤獨的絕好體現,但並不是利己主義,而是人類彼此隔閡和冷漠的絕佳表現。那個農夫在伊卡洛斯摔死的時候,正犁他的地。他要讓生命繼續下去。有人在死的時候,活人的種子還是要播種的,還可能會有收獲。當然,我們希望農夫放下犁,去救他的鄰人。但也許農夫壓根兒就不知道有人摔死。農夫是人,人是會無意識的,正如大地和天空,山穀和岩石是無意識一樣,伊卡洛斯正在死去,並非別人見死不救,而是實在不知道。

女人和男人,就跟農夫一樣。人都得先忙自己的活兒。人從根本上最終隻關心真正屬於自己的事兒。每當我們出門的時候,會從絕望和痛苦旁邊經過而全然不知。我們不會看到懇求的眼神,也不會看到靈魂和肉體的苦難。人們彼此離得遠遠的。

但有許多時候,女人和男人也是伊卡洛斯。我們都有自己的飛行,也都有墜地的時候,可以呼救,希望獲救,但我們必須首先學會自救。

女人的快樂,其實不一定來自他人,或者說,女人也沒有特別的權利要求別人對女人好,要求別人扔下自己手裏的活兒來給女人逗樂;也許,別人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有個不快樂的女人需要快樂,不管這個女人是出眾的,還是庸常的;是堅強的,還是軟弱的;是在飛行,還是墜地。一個女人的存在與否,究竟與他人有多少關係呢?

會有人給女人帶來快樂,很好的。但是,所有的好,都是有用意的。就是這用意,也是有好意與惡意之分的。即使是男女之間最純真的愛,也是有愛與被愛的互相需求的。這個世界在繼續。有許多時候,女人就像植物一樣在生活。女人要生長,就得要男人來灌水和施肥,但別人有疏忽,或者放棄的時候,就沒來灌水和施肥了,那就要看女人自己的生存能力了。

人類會有許多辭令,許多含蓄,許多姿態,許多婉轉,來表達隔閡,人類在表達冷漠與隔閡的能力上,遠遠強於表達溫情和愛意。這是人類自私的天性使然。在你不快樂或者很痛苦的時候,別人又對你不好,就隻好叫自己對自己好一點了,不要將一生的愉悅隻寄托於外界事物上,也就是財產、地位、男人、朋友、父母、子女、社會等等,一旦失去了這些,便是個打擊,幸福和快樂的所有根基也就隨之毀壞了。

不,女人還要有能力讓自己過另一種日子,一種別人無法替代的生活,就像生孩子——將快樂根植於自己內在的逸趣盎然的生活,聰明地改變自己又主宰自己的生活。

快樂的女人錢不多,但有的是閑暇、閑情;快樂的女人沒閑暇、閑情,但有的是剩餘的力量,有多餘的精力與體力,有健康來創造時間和生命,有心智來創造愉悅和**。快樂的女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自己最情願做的最容易做的事。快樂的女人根植於自己,開墾於自己。

要知道,諸如花錢、出席宴會、看戲、打牌、醉酒、旅行等等,這些可以令人**亢奮,也不無賞心悅目,但並不能使人免於厭倦。未有對知性的心靈的渴求,就無法得到睿智和心智的快樂。唯有這樣的快樂不會產生厭倦。感官的樂趣容易刺激也易於耗竭,當再也沒有東西能刺激女人、使女人快樂的時候,所有的生活一下子就成了深重的負擔了。

快樂係於女人的精神,一個女人內在所擁的的愈多,有求於他人的就愈少,誰還能給她什麽?

女人,把自己裝得滿滿的,就是快樂。

非主流情感文章

“老公啊,這些衣服記得已經慢慢穿哦,今天看到好看的心血**就幫你買了!哼,你要敢說一個不喜歡的字眼,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聽到沒?”插著腰威脅,故意板起那張嬌滴滴的臉!

“好!我不說不喜歡,但是你買這麽幹什麽?你怎麽總是那麽浪費!”男人語帶指責。

“哎呀啦,老公,反正都已經買了你罵我也沒用啊!你就多疼我一點也喜歡上這些衣服吧,好不好嘛?”撒嬌的搖著他的手,一臉的委屈狀!他回她一個無奈的眼神,揉揉她的頭發;

“好好好!你呀,以後記得別這樣了聽到沒?否則就算你撒嬌我一樣不饒哦!”

“恩恩恩恩!”拚命的搖晃著腦袋!

“嘿嘿...西西...”女人一直在咧著嘴傻笑個不停,男人見狀亦拉開嘴笑了出來,他的女人太可愛了,和個孩子一樣無憂,也有成熟女人的知性;有“妻”如她,還有什麽不滿足?他在心裏也在琢磨著見家長的事,一直都不再提起結婚的事隻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娶她!

“老公啊,我這個月回家去陪我媽媽好不好?畢業到現在我都沒有在家好好呆過呢,媽媽好想我了,我怕弟弟娶到的老婆欺負我媽,我要回去好好‘教育’弟弟去!”晚上的時候她樓著他,手在他身上撓著癢癢,他邊逃開他的魔爪,邊取笑:“你終於有良心記起媽媽啦?”

“西西,人家我可是乖乖女咧!老公,我買了明天中午的機票,這段時間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哦!”

“原來你是有計謀的啊,我說你怎麽忽然對我那麽好!”男人假裝凶神惡煞!

“哈哈,你裝的都不像了啦!討厭~。。。”

笑聲溢滿整個世界!

半個月過去,男人耐不住沒有女人在身邊的空寂,思念她的調皮,想念她的體溫;撥通她電話,男人細聲細語的磨女人趕快買票回來!電話裏她清爽如銀鈴般的笑聲回**在整個腦海裏令他眼圈犯紅!

“老婆,你回來好不好?我們結婚吧!”

電話另一頭刹那靜如死寂!“你,不是不想娶我的嗎?”沉默過後,女人輕輕的問!

“我不是不想,我是想在適當的時候給你一個驚喜,隻是還是熬不過思念先說了!”男人解釋著!

“西西,好啊,你等我回去好不好?”女人恢複精靈樣!似乎得到了全世界一樣!

繼續半個月過去了,男人見女人遲遲不歸,再次撥通電話;這回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起,卻是女人的弟弟接的,男人詢問他女人怎麽還沒回來,弟弟說她那裏還需要處理點事,還沒那麽快能走開,告知很快就回,請他別掛心!

再半個月後,男人接到來自女人弟弟的電話,電話裏,弟弟讓他馬上過他們家去,說女人有事!男人嚇到了,定好機票如箭般飛奔機場!

到了x市,女人的弟弟接機,弟弟一眼就認出男人,一路沉默的把男人領到醫院;不祥的預感籠罩著男人,病房門開,女人瘦弱蒼白的臉震撼住男人,心猛的被狠狠的揪了一把,絞痛難耐!拖著軟無力的腿,邁到緊閉雙眼的女人身邊,用手,輕輕的撫著那熟悉的臉頰,一下一下的撫摸著!

親愛的老公:

一定在想我了,是嗎?一定是的,我在天堂都感覺到了呢!老公啊,你說想和我結婚,真的好感動哦!原本以為你隻是想和我在一起並 沒有和我共度一生的想法!老公,謝謝你的愛!和你在一起啊,真的是世上最幸福的事呢!每天早上醒來你都會喊手麻,西西,知道嗎?老公,這是最最感動最最記憶猶新的片刻,在家的這些日子我都睡不著,沒有你的手臂當枕頭沒有你的懷抱當港灣;但是我不後悔,我不願意你看到我被病魔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樣子,我相信換你你也不會讓我看到自己痛苦的一麵!老公,原諒我,以後隻能在天上笑給你聽了!老公啊,一年前,我是多麽希望時間能夠定格,多麽想永遠永遠都把你銘記於心底,但是發現怎麽看你都看不夠,我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讓心裏舒服點,我知道你愛聽我笑的聲音,其實我自己也好喜歡自己的笑呢,所以就天天笑,讓你永遠都記得我,是不是好自私?我怕我走了之後你把我的一切都塵封進一個連碰都不會去觸碰的角落裏,我好怕,怕在那裏我會冷,所以就用愛讓你對我刻骨銘心!我把每天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所以,夠了,今生有你,夠了!

上次幫你買的衣服襪子鞋子,你每年在我離開的那天穿上一套去看我好不好?十套,那就是十年,十年裏,你隻能用十天的時間想我,在特定的那天裏,你才可以想起我也不準不想我,你知道我喜歡紫色玫瑰花,記得去找到哦,我對我老公可是很有信心的呢!記得,一年就是那一天能穿,別的時候不要去碰那些服裝,如果你忘記了,那麽在你老之後看到那些衣服,也許能想起我的這個要求呢!西西,以後你娶老婆了,記得在那天的時候帶來給 我看,但是不要告訴她我是誰,是女人都會介意的,就說...呃...就說我是你的青梅竹馬好不好?我好羨慕那些青梅竹馬長大的人哦!以後你娶老婆了,那她就是“咱老婆”,你要對咱老婆好哦,就像對我這樣,因為我在天上看著呢;雖然我會哭會吃醋,但是我更不舍得女孩子傷心;你下輩子欠我一生,好不好?下輩子我會是一個好健康好健康的寶寶呢,到時候我會用力用力的纏你一輩子,直到老去!

老公,我不想告訴你我愛你這個事實了,怕你哭!我隻看過你哭一次,那次我任性和你提分手;但是現在的你一定也是在哭,對嗎?不隻是眼睛哭,心也在流著淚!老公啊,不要讓心停格在那淒楚哀愴的瞬間,笑著麵對人生,幫我笑完今生,好嗎?

從現在開始,不要悲哀不要消沉;想我隻要用十年裏的十天;十年後把我從生命裏徹底清除,我自私,但是我怕我的自私讓你恨我;所以我就賴你十年,就十年好不好?十年,我們就真的忘記彼此,期待來生!

已經在履行約定的傻孩子

淚滴濕了信紙,男人痛哭失聲!天漸漸的暗了,黑了,窗外燈光斜射了進來,男人整理好情緒;“老婆,我記得你十年,想你用十天,來生還你一輩子!”輕輕的,對著天際呢

你是我一生的陪伴

小時候,父親常帶她去爬山,站在山頭遠眺台北的家。“左邊有山,右邊也有山,這是拱抱之勢,後麵這座山接著中央山脈,是龍頭。好風水!”有一年深秋,看著滿山飛舞的白芒花,父親指著山說:“爸爸就在這兒買塊壽地吧!”

“什麽是壽地?”

“壽地就是死了之後,埋葬的地方。”父親拍拍她的頭。

她不高興,一甩頭,走到山邊。父親過去,蹲下身,摟著她,

笑笑:“好看著你呀!”

十多年後,她出國念書,回來,又跟著父親爬上山頭。

原本空曠的山,已經蓋滿了墳。父親帶她從一條小路上去,停在一個紅色花崗石的墳前。碑上空空的,一個字也沒有。四周的小柏樹,像是新種。

“瞧!墳做好了。”父親笑著:“爸爸自己設計的,免的突然死了,你不但傷心,還得忙著買地、做墓,被人敲竹杠。”她又一甩頭,走開了。山上的風大,吹的眼睛酸。

父親掏手帕給她:“你看看嘛!這門開在右邊,主子孫的財運,爸爸將來保佑你發財。”

她又出了國,陪丈夫修博士。父親在她預產期的前一個月趕到,

送她進醫院,坐在產房門口守著。緊緊跟在她丈夫背後,

等著女婿翻譯生產的情況。

進家門,聞到一股香味,不會做飯的父親,居然下廚燉了雞湯。

父親的手藝愈來愈好了,常抱著食譜看,有時候下班回家,打開中文報,

看見幾個大洞,八成都是食譜被剪掉了。

有一天,她丈夫生了氣,狠狠把報紙摔在地上。廚房裏刀鏟的聲音,一下子變輕了。

父親晚飯沒吃幾口,倒是看小孫子吃得多,又笑了起來。

小孫子上幼稚園之後,父親就寂寞了。下班進門,常見一屋子的黑,隻小小的電視亮著,前麵一個黑忽忽的影子在打瞌睡。

心髒在衰弱,父親的行動越來越慢了:慢慢地走、慢慢地說、慢慢地吃。

隻是每次她送孩子出去學琴,父親都要跟著。坐在鋼琴旁的椅子上笑著,盯著孫子彈琴,再垂下頭,發出鼾聲。

有一天,經過附近的教堂父親的眼睛突然一亮:,

“唉!那不是墳地嗎?埋這兒多好!”

“您忘啦?台北的壽墓都造好了。”

“台北?太遠了!死了之後,還得坐飛機,才能來看我孫子。你又信洋教,

不燒紙錢給我,買機票的錢都沒有。”

柪不過老人,她去教堂打聽。說必須是“教友,才賣地。

星期天早上,父親不見了,近中午才回來。

“我比手畫腳,聽不懂英文,可是拜上帝,他們也不能攔著吧!父親得意地說。”她隻好陪著去。看沒牙的父親,裝作唱聖歌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一年之後,她辦了登記,父親拿著那張紙,一拐一拐地到墳堆裏數:

“有了!就睡這兒!,”又用手杖敲敲旁邊的墓碑:“hello!以後多照顧了!”“

丈夫拿到學位,進了個美商公司,調到北京,她不得不跟去。

“到北京,好!先買塊壽地。死了,說中文總比洋人比手畫腳好。”父親居然比她還興奮。

“什麽是壽地?”小孫子問。“就是人死了埋葬的地方。”女婿說:“爸爸已經有兩塊壽地了,還不知足,要第三塊。”

當場,兩口子就吵了一架。

“爹為自己買,你說什麽話?他還不是為了陪我們?”

“陪你,不是陪我!”丈夫背過身:“將來死了,切三塊,台北舊金山北京各埋一塊!

父親沒說話,耳朵本來不好,裝沒聽見,走開了。”

搬家公司來裝貨櫃的那天夜裏,父親病發,進了急診室。

一手拉著她,一手拉著孫子。從母親離家,就不曾哭過的父親,居然落下了老淚:“我舍不得!舍不得!”突然眼睛一亮:“死了之後,燒成灰,哪裏也別埋,撒到海裏!聽話!”

說完,父親就去了。

抱著骨灰,她哭了一天一夜,也想了很多。想到台北郊外的山頭,也想到教堂後麵的墳地。

如果照父親說的,撒在海裏,她還能到哪裏去找父親?

她想要違抗父親的意思,把骨灰送回台北。又想完成父親生前的心願,葬到北京。

“老頭子糊塗了,臨死說的不算數。就近,埋在教堂後麵算了。”丈夫說:“人死了,知道什麽?”

她又哭了,覺得好孤獨。

她還是租了條船,出海,把骨灰一把一把抓起,放在水中,看一點一點,從指間流失,如同她流失的歲月與青春。

在北京待了兩年,她到了香港。隔三年,又轉去新加坡。

在新加坡,她離了婚,帶著孩子回到台北。

但是無論在北京、香港、新加坡或台北,每次她心情不好,都開車到海邊。

一個人走到海灘,赤著腳,讓浪花一波波淹過她的足踝。

“爸爸!謝謝你!我可以感覺你的撫摸、你的擁抱,謝謝你!我會堅強的活下去。”

她對大海輕輕地說。發現自己七海漂泊,總有著父親的陪伴;不論生與死,父親總在她的身邊……

我要不是你親生的,能長得這麽漂亮嗎

那年冬天,他用自己的棉衣把那個女娃裹回家裏時,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怒罵。這個家本就不富裕,而他們已經有了兩個兒子,一家4口靠著他在鎮上做臨時電工的那點微薄收入勉強維持生計。她指著他的鼻子喊,要麽你在哪裏撿的還送回哪裏去,要麽你就別回來了。

小鎮的冬夜,寒冷而寂靜。他懷裏抱著孩子,在鎮衛生院門前走來走去。當他終於下定決心把孩子放回那張長椅時,躲在他棉衣下的女娃竟然對著他笑了一下。他心一驚,不,不能把這娃娃扔掉,這是一條命啊!她隻好妥協了。從此,他是爹,她是娘,而這個女娃娃,隨他的姓,叫金寶。

金寶無法喝米湯,喝進去就會吐出來,小臉蒼白。他急得抱著她在地上團團轉,是啊,她需要母乳的營養,而不是米湯的粗糙。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一點一點地在結了冰的地上蹭到後村,後村有剛剛生完孩子的人家。

可人家拒絕喂奶給金寶,自己家的孩子奶水還不夠吃,怎麽能喂給一個不知親爹娘是誰的野孩子。他幾乎是被人家推出房門的,在對方關門的一刹那,他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插進門縫中,門緊緊地夾住了他的手,門又緩緩地開了。他收回痛得失去知覺的手,嗵的一聲跪在地上。

金寶滿足地吃到了母乳,而她如此年幼,怎會知道,爹的那隻右手,整整一個月無法正常工作。有幾次,險些出了事故。

從此,他成了遠近的名人,因為他抱著她,幾乎求遍了附近所有在哺乳期的媽媽,也幾乎是跪遍了村裏村外。為了報答人家,誰家有事他都會去幫忙,比如誰家屋頂漏水,誰家結婚,誰家出殯……

金寶6歲了,常常偎在他的懷裏,被他的胡子紮得咯咯笑。兩個哥哥上學了,她就纏著爹陪她玩。他跪在地上,雙手著地,她騎在他的背上,喊著駕駕駕,大馬快跑。他就在自家屋裏的磚地上,雙手雙腿著地向前爬。娘說,不許讓你爹當馬,你爹有風濕病。

他知道,他再陪著金寶玩,也沒有金寶和孩子們在一起時開心。他節省了自己的午飯錢,買了糖果,分給鄰居家的孩子,央求,你們帶金寶玩,我給你們糖吃。

吵架時,其他孩子罵她:金寶丟丟,沒有爹娘。她大聲辯駁,我有爹娘。孩子們嬉笑著跑開,你爹不是你親爹,你娘也不是你親娘。

她哭了,擦著眼淚,對自己說,爹是親爹,爹會當大馬。他讓她坐在他腿上,說,你看,你大哥叫金石,你二哥叫金鎖,隻有你叫金寶,為啥?因為你是爹的寶貝疙瘩。說著抱起她一起照鏡子,你看你和爹長得多像,要不是親爹,你能長得這麽漂亮嗎?

她破涕為笑。盡管年幼的她看不出自己與爹長得像不像,但她堅信,她是爹的寶貝疙瘩。如果爹不是親爹,自己就不能長得這麽漂亮。

金寶7歲那年,爹和娘為了讓不讓她上學而發生爭吵。娘說,女娃讀書有什麽用?爹說,金寶必須讀書,進城做有出息的人。已經供了兩個哥哥,家裏沒有錢再交金寶的學費。爹打算出去借,娘擋在門前不允許,他用力地把娘推倒在地,在娘的哭聲中,挨家挨戶地借到了錢。

爹把她送到學校,一遍遍地囑咐她,好好讀書,以後做有出息的人。她用力地點頭,雖然她不知道什麽叫有出息,但她知道,等有了錢,她一定要給爹買這世上最好的酒喝。

9月的小鎮,驕陽似火。她下了課後,看見爹蹲在教室外,衣服被汗水沾濕在身上,嘴唇幹裂。他說,爹怕你第一天上課不習慣,爹這就回。

也就是那天,她第一次發現,爹走路時,腿是微微彎曲的,背也是駝的。而那年,爹剛40歲。

她放學回家,家裏坐著兩位衣著光鮮的城裏人。城裏女人一見到她,就奔過來擁住她,有些語無倫次,孩子,媽媽對不起你,孩子,你長大了……她掙脫出來,藏在爹背後,爹把她拉過來,金寶,他們才是你親爹娘。跟他們回城裏,那才是你的家。她不依,死死抱著爹,喊著,爹騙我,你是我親爹。爹轉過身去,再也說不出話來。

她被城裏男人抱上了那輛小轎車,她拚命地掙紮,爹,我要不是你親生的,能長得這麽漂亮嗎?爹……

掙紮中,她見到的是娘扶著門框抹著眼淚,兩個哥哥追了出來。而爹,給她的隻是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她進了城,住進了樓房。他們告訴她,那年有了她時,父母還沒有結婚,是沒辦法才把她放在鎮衛生院的長椅上,可這麽多年來,父母一直在尋找她。她捂著耳朵,哭啞了嗓子,她不想知道這些,她隻知道自己那麽那麽想念著爹。

可是,這一切都改變不了一個現實。那就是,要叫城裏男人為爸爸,城裏女人為媽媽,而她自己,被改了名字,叫楊陽。

金寶的親生父母留下三萬塊錢算是撫養費,餘下的兩萬會分期寄過來。他本是不要這錢的,可他們走前把裝著錢的包扔在了院子裏。他把那錢收好,說必須還給他們,讓他們用這錢供金寶讀大學。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閉上眼睛就是金寶的影子。

他做工時,聽到一個女娃的聲音喊爹,像極了金寶的聲音。一走神,手裏的電鑽打偏方向,反彈回來的石子飛速地崩進了他的左眼。鎮衛生院沒有這樣的醫療條件,轉到縣裏時,左眼已經保不住了。失去左眼的同時,他失去了工作,隻拿到了臨時工那點少得可憐的撫恤金和傷殘費。

城裏寄來第一張匯款單時,他就決定把所有的錢都送回去。進了城,按照匯款單上的地址找到了金寶現在的家。他蹲在樓下等。他等來了那輛黑色的小轎車,是金寶的父親,他迎上去,與此同時,金寶和她的母親從車裏下來。金寶看到他,一下衝過來抱住他,爹,爹,金寶想你啊!金寶看到他的眼睛,哭得更凶了,他摸著她的頭,爹有右眼,爹還能看得見我漂亮的金寶。

爹把錢強行塞給他們,說,拿這錢供金寶讀書,讓她做有出息的人。然後再次狠心甩開金寶,彎著腿,駝著背,跑開了。他拚命跑著,跑到聽不見金寶的哭聲時,停下來,才發現竟然跑丟了一隻鞋。四十幾歲的漢子,蹲在馬路上,失聲痛哭。

他總是進城,偷偷地看上一眼金寶,金寶並不知道。這麽多年,爹一直在默默地看著她長大,而當她和一群同學走出校門時,看到了樹下的他。隻是6年,她當然不會忘記。可6年的城市生活,卻足以讓一個女孩子變得虛榮。

他知道她看到了自己,迎了上來,還帶著右眼的淚水。同學問,楊陽,你認識他嗎?他就站在她麵前,他竟然緊張了,掌心滲出汗水來,他多希望她能像小時候一樣,堅定而驕傲地說,這是我爹。

可是,她卻搖了搖頭,說了句,不認識!

26歲的楊陽在市醫院工作,是藥劑室的一名醫生。兒時的事情盡管未曾全部忘記,畢竟十幾年過去了,那些模糊的記憶偶爾也會翻出,可很快就會散去。

那天,她像以往一樣從窗口接過藥方,按照藥方取藥給患者。遞來的藥方上,寫著的名字是,金勝利。她微微一怔,抬頭,窗口很高,隻能看見患者的頭,她看得清楚,那隻萎縮的左眼和已經花白的頭發。

藥方上寫著“氨酚待因”兩盒。她取藥的手止不住地抖。這是一種抵抗癌症疼痛或大手術後疼痛的強效鎮痛藥,那麽,他為什麽要買這種藥?她戴了口罩,穿著白大褂,他看不到她,拿了藥,走到大廳的椅子前坐下。這次他是偷著跑出來的,因為他怕孩子們和孩子他娘惦記,他的病又重了,不依靠城裏的這種鎮痛藥,是忍不過去的。

她打了電話給開藥方的醫生,對方麻木地說出三個字:食道癌。

她走過去時,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他正在用自帶的水吃藥,看了看依舊戴著口罩的她,並未認出,低下頭,把自己的藥盒揣進口袋,起身準備離開。

她一步步跟出去,在醫院門外,她終於喊了聲“爹”,聲音哽咽,卻堅定,我要不是你親生的,能長得這麽漂亮嗎?爹!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沒有回頭,渾濁的淚順著右眼滾落。能夠對他說這句話的,除了他的金寶,還能有誰呢?

破碎家庭完整愛

十年前,我的生活發生一場大變故,父母離婚了,因為父親和別的女人發生了情感糾葛。

他們的離異,使我的感情指針發生搖擺。我的父母很有才華,我一直為有這樣的父母而驕傲。現在,這個驕傲突然破碎了,原因是父親對母親的背叛。我有些恨他。

父親跟母親離婚以後,就出國務工去了。

父親出國,沒有使我從此遠離父愛。母親為了我能夠享受到父愛,表現出了非凡的寬容和豁達。

父母離婚時,我剛進入中學讀書。

一天,母親無意中看到我填寫的一份表格,我在家庭成員欄目中隻填寫母親。晚上,我做完作業後,母親鄭重地對我說:“曹傑,你願意像一個大人那樣和我談談嗎?”

我懷著非常矛盾的心情說:“我很想念以前的那個爸爸,而現在,我對他愛不起來,也很不起來。因為是他傷害了我和同樣愛她的媽媽。”

媽媽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她說,你對父母的離婚,理解得不全麵,我們曾經真誠地相愛過,爸爸為了這個家庭也曾經盡心盡力。至於要離婚,是我們都不想湊合著在一起生活,是我們的共同決定。媽媽說,從我們雙雙做出離婚決定的那一刻起,就雙雙對你產生了傷害,這個責任,不應該都推給爸爸。媽媽忍住眼淚說:“這些,你長大後就會理解的。而且,還會幫助你走好自己今後的道路。隻是,你沒有必要因此就記恨爸爸。你爸爸是愛你的,我們離婚,解除的是我們的夫妻關係,你和爸爸的父子關係是永遠也不能解除的。你如果能理解爸爸對你的愛,對你,對你爸爸,甚至對我對生活就保持住了一份溫暖……”

媽媽鄭重地對我說:“你說沒有爸爸,你爸爸聽了會很傷心,我聽了也很傷心。因為,我雖然和他離婚了,但我不認為我們當初是盲目結合的。你有爸爸,隻是,爸爸和媽媽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分手了……”

媽媽還說:“讓你這麽小的年齡就學著理解你不該理解的道理,這是爸爸和媽媽對你共同的愧疚,媽媽和爸爸都不希望你在生活中感到失掉什麽……”

那天,媽媽講了許多。盡管我並不完全理解,但我也能聽得出,媽媽是在努力讓我擺脫他們夫妻恩怨帶來的感情負擔,讓我理解和接受爸爸對我並沒有改變的父愛。

父親出國打工後隻是按時寄來我的撫養費。他不寫信,每次寄錢後,就打一次電話。在電話裏,總向媽媽事無巨細地打聽我的情況。而我呢,就是賭氣不接他的電話。一次,他來電話,恰好是我接的,他幾乎是哀求道:“小傑,你就不能先和我說幾句話嗎?”但我還是馬上向在廚房做飯的媽媽喊:“媽媽,他來電話了。”

媽媽和爸爸通完電話以後,對我說:“你讓你爸爸傷心了,他在電話裏哭了……”

我聽了,心裏也很不好受。其實,說我有多麽恨爸爸,並不是事實。每次聽他在電話裏絮絮叨叨問我的情況,我心裏也酸酸的,很不好受。隻是周圍的人,尤其親友們說起父母的離婚,都在指責父親。我覺得,讓我接受父親的歉意,簡直就像是公開宣布對媽媽的不忠和背叛。

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恰恰是媽媽讓我聽到了這些和別人完全不同的道理,恰恰是媽媽在說服我要一如既往地尊重爸爸,尊重爸爸給我的愛。

當晚,在媽媽的建議下,我給爸爸寫了一封問候平安的信。我清楚地記得,爸爸很快就給我回了信,那封信的開頭是這樣寫的:“我心愛的兒子,爸爸在遙遠的異國他鄉向你真誠地謝罪……”我讀著這封信,情不自禁地大哭了一場。

然而,在接到爸爸電話時,媽媽卻批評他,不必把自己的感情向不能理解的孩子宣泄,他和孩子的感情,應該是不帶任何前提條件的最質樸的父子之情。

以後,爸爸和我之間的通信不斷,都是真誠又平和地互相傳遞著關心和愛護。甚至,我還向爸爸傾吐對於媽媽管教我的有些守舊做法的“不滿”。

兩年後,爸爸回國了。媽媽又一次無條件地答應了爸爸提出的要求——每月和我過一次周末。

因為爸爸重新組建了自己的家庭,我提出,可以和他一起過周末,但是,我絕對不會邁進那新家的家門。

媽媽卻對我說:“你可以提出這個要求,但是不要當成要挾你爸爸的條件,順其自然吧。我認為你和你爸爸多交流才是主要的,他很聰明,很有才華,比我有社會生活的經驗,你能從你爸爸那裏學到在我身上學不到的許多東西。”

正是有了媽媽如此的寬容,如此的殷切囑咐,所以,當爸爸在他的生日前夕,小心翼翼地提出希望我能到他的新家時,我沒有讓他難堪。他的新妻子黃阿姨,也非常禮貌又非常高興地接待了我。

第二天,爸爸給媽媽打電話,感動得泣不成聲:“謝謝你,是你讓我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父親。”

我想,他說的是心裏話。

在我19歲那年,我以優異的高考成績考進了北航。

熟悉我的老師和同學都知道,我在學習上,絕對不存在那種像越王勾踐臥薪嚐膽般非要達到什麽目標的心理負擔。若說誰在學習上給我的幫助最大,實話說,還是理工基礎知識紮實的爸爸。我可以隨時為需要請教的學習問題當著媽媽的麵給爸爸打電話,可以隨時告訴媽媽我去爸爸家了,甚至,爸爸到家裏來,當著媽媽的麵為我進行輔導,就像吃家常便飯一樣。爸爸媽媽的這些做法,成為我的心理如此健康的關鍵。

我考上大學後,媽媽爸爸還和我一起去頤和園的“聽鸝館”共進午餐,表示祝賀。爸爸舉起酒杯就落淚了,他對我說:“你要為你擁有一位世界上最偉大的母親而驕傲。”這時,媽媽也落淚了,爸爸又對媽媽說:“我承認,你是我見到的最偉大的母親。你是我見到的女人中擁有最偉大人格的女人!”

媽媽卻對爸爸說:“你沒有使孩子失去父愛,你也是一個好父親。”

我一時什麽也說不出。他們是一對分手的夫妻,但他們都沒有把離婚的恩恩怨怨,把他們破壞性的情緒傳給我。他們從來沒有向我說過一句互相詆毀和謾罵的話,他們沒有讓我因為他們的離異而產生痛恨,他們都最大限度地讓我感受著雙親的愛,都最大限度地是我在心裏和感情上保存了親情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