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夏季,晚上總夾雜陣陣暖風。
伴隨夜色,窸窸窣窣的蟲鳴聲不絕於耳。微風拂過臉頰,綠油油的柳枝盡情擺動搖曳身姿。生機勃勃的柳樹旁儼然驚現燭光普照的書房,隻見視野開闊的窗台邊正屹立兩名男子,矚目望去,裏屋內還佇立一名手持利刃的男子。
窗邊兩位男子有說有笑,把酒言歡。
那名身穿紫衣的男子意氣風發,饒有趣味的說:“沒想到魏濤竟聰穎至此!”
幾炷香前,林建剛將近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述給風子謙聽,悉知其中權謀的風子謙止不住連連感慨。
原來從他離開皇都那一刻起,宮中耳目便將此事秘密告知於孝德王。孝德王深知大公主回朝帶來的危害,故而不惜冒著敗露的風險,派遣殺手一路截殺。沒想到被自己將計就計,密謀之事在晉王的報複下東窗事發。
皇帝一再隱忍,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魏濤明白孝德王中了圈套,為防失去帝心,他竟尋覓良機安插何貴妃於後花園獻藝,許久素未謀麵的皇帝再見妙曼身姿,瞬刻間動了寵幸的想法。
在何貴妃的枕邊風下,孝德王又被委以守衛城防的重任。孝德王一日沒當上太子便日日不死心,為爭取儲君之位,他不斷向城防官兵私下賄賂,甚至營造出一副士兵氣宇非凡的假氛圍,妄圖借官兵幾句讚歎不置來博得皇帝好感。
豈知皇帝早對孝德王不抱希望,萬念俱灰。
魏濤趁熱打鐵,於朝殿上舉薦孝德王協同皇帝處理朝政,不想被皇帝以睿王需要成長為由,草草回絕了。
孝德王當眾失了顏麵,至今懷恨在心。
隻可惜睿王時刻伴隨帝側處理朝政,出行皆是羽林衛從中護佑,讓孝德王毫無下手的機會。
羽林衛的歸屬權表麵上在皇帝手中,實則全憑睿王差遣。時至今日,宮中的羽林衛已盡數配備火銃,尤其是由祝遲統領的近係羽林衛,腰間還配備了投彈。
沒有個萬全之策便對睿王下手,無異於自投羅網!
日複一日,風子謙竟然跨過艱難險阻,平平安安帶回了大公主。司徒蓉幾度遇到刺殺,早就心如死灰,這才將一行所發生的一切全數告知皇帝。
林建剛不由得感慨:“年少的喜歡終是念念不忘,沒想到皇帝也不例外!”
風子謙聞聲驚愕回眸。
這林建剛頭一次敢拿皇帝打趣!
張了張嘴正欲開口說話,不想耳畔便傳來一聲大呼:“來人啊,抓刺客!”
突如其來的意外,驚的眾人齊齊望向聲音來源。時間點點流逝,聲音的來源上方隱隱冒出灰煙,漸漸地,一場熊熊大火映入眼簾。
風子謙若有所思凝望火光衝天的方向,刹那間恍然頓悟,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林建剛大喝:“等等我!”
留在屋中的兩人,慌裏慌張跟著風子謙直奔舊址怡霜院。風子謙遠遠便見府上家仆、婢女匆匆忙忙提著木桶滅火,奈何怡霜院熯天熾地,烈火飛騰。盡管人數眾多,可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他們這麽做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駙馬。”身後傳來聲音。
風子謙下意識回眸張望,卻見司徒清等女急匆匆趕來一探究竟,他看了看越燒越烈的院子,當即對她們說:“此地不宜久留,你們趕緊回去照看孩子!”
李三娘悉知不安全,故而說道:“你放心,府上死士已將紅楓院看護起來,孩子們不會出事的。”
隻聽風子謙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好端端的,怡霜院怎會走水。”司徒清喃喃自語,繼而又抬頭看了看愁眉不展的風子謙,暗暗遐想。
早不走水,晚不走水。偏偏是相公風頭正盛的時候平生事端,莫非是有人刻意想借此壓製相公?
這時照看蓁蓁的侍女被家仆從火中救出,許是意外來的突然,以致使侍女毫無防備,最終落得遍體鱗傷。
俯視傷痕累累的侍女,風子謙忐忑不安。
平白無故的怡霜院怎麽會走水?
“宣武王,您…您快救救我家姑娘!”侍女發出微弱的呼救聲。
風子謙皺著眉頭問:“你家姑娘還在火中?”
“刺客…刺客劫走了姑娘…火…他們放火…”侍女多半被嚇壞了,連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最後竟直接昏死過去。
稀裏糊塗的風子謙連忙命家仆,將侍女帶下去救治,在不知蓁蓁情況如何的情況下,他不敢隨意安排家仆入院營救,畢竟家仆的性命也是命!
照當前局勢,想要撲滅大火一睹究竟已是不可能,最愚蠢的辦法就是等它自己燒的一幹二淨停下來。
但…怡霜院周邊都是大大小小的院子。
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萬不能如此行事。
風子謙靈機一動,遂即喚來知秋:“命人即刻去取沙土傾倒院子外圍,絕不可讓大火侵蝕其他院落!”
“諾!”知秋匆匆離開。
府外空落落的街上廖無人煙,忽然幾名身著黑衣的男子憑空而降,其中一人身上扛著黃色的麻袋,麻袋口處隱隱可見一雙卷雲式高縵鞋。
由此可見,麻袋裝的是個姑娘。
盯著黑衣人逃跑的路線,那是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小巷,慢慢地,小巷之中居然透出點點微光。原來小巷中停留著一輛馬車,黑衣人將麻袋丟入馬車之中。
這時一道渾厚沉重的聲音傳入耳中:“辦的不錯!”伴隨口頭嘉獎,一袋沉甸甸的賞銀從簾幔呼嘯而出。
黑衣人受寵若驚,連連言謝。
馬車戛然而動,逐漸駛離小巷。
怡霜院的大火足足燒了幾個時辰,要不是風子謙有先見之明,率先隔斷了院落,隻怕周邊院落也難逃火海。
幾經折騰,眾家仆幾乎全累趴下。
風子謙巡視滿地喘著粗氣的家仆,不悅喚來知秋,厲聲囑咐:“入院嚴查,務必找到失火原因,另外派人尋找蓁蓁,看看蓁蓁姑娘是否還在院中。”
“諾。”知秋轉身喚來死士入院詳查。
李三娘不明白風子謙為什麽這麽說,於是開口詢問:“聽你的意思,莫非以為蓁蓁不在院中了?”
“我倒希望侍女說的話不是真的!”風子謙一番話意味深長,耐人尋味。